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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為什麼?”吳畏瞪圓了眼。\\n\\n“你應該也看見了,紅果峪都搬空了,那塊地方被誌達集團買了,要建一個度假社區。其實,去年初誌達集團就聯絡到我,要買采石場那塊地方,建一個配套的滑雪場。我……媽媽去年正在化療,要用錢,所以我就同意了,收了他們的錢。我這次回老家不光為了給我爸上墳,其實,也是要跟誌達集團簽協議……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吳叔的情況。還是,請儘快搬離吧,有什麼我能幫助的儘管說。比如錢……”韓野抬起頭,看著吳畏那由震驚到憤怒到冷卻的眼神。\\n\\n“哦,這樣啊……不用你的錢。”吳畏轉過身加快了腳步。\\n\\n韓野望著吳畏的背影,心裡一陣刺痛。其實,幾年前,他回過一次老家,知道吳叔搬進了采石場小樓,於是續交了電費和水費,不然早就將那棟樓徹底廢棄。他可以將筆記本電腦作為見麵禮送給小吳畏,但冇有能力將一棟樓都送給他。\\n\\n突然,吳畏停下腳步,回過頭道:“你聞到什麼味了嗎?”\\n\\n韓野用力吸了吸鼻子,確實嗅出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許多年前冬天山村家家戶戶生火取暖的煙味。可是,紅果峪隻剩下張茂那民宿還有人居住,怎麼會形成這麼濃厚的煙味?\\n\\n“著火了!”韓野腦子嗡得一下,想起了幾百米開外的采石場小樓。\\n\\n吳畏瞪圓了眼睛,和韓野想到了一起,撒開腿拚命奔跑。\\n\\n采石場荒廢了十年之久,小樓裡密佈著電線,冇有做過消防安全檢查,會不會是線路短路……\\n\\n兩人越跑越近,嗅到那焦糊味也越來越濃,心都涼了半截。可是,當看到小樓時候,卻未發現哪個窗戶探出火舌。如果能形成如此濃烈的氣味,火勢絕不會小。\\n\\n就在疑惑之時,韓野一回頭,隻見山壁邊燃起了一個巨大的火球,將半邊天映得通紅,黑煙滾滾升騰。\\n\\n是那輛越野車!\\n\\n再走近,隻見車身已完全被火焰吞噬,正在劇烈燃燒,外表塗層全被燒冇,隻剩下黑色框架。黑煙滾滾,熏得人眼睛忍不住流淚。\\n\\n“看這個火勢,得燒十多分鐘了。”韓野眨了眨痠痛的眼睛。\\n\\n吳畏蹲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道:“還好,不是小樓。話說……這誰的車啊?自燃了?”\\n\\n韓野冇回答,朝著炙熱的火球一步步走進,眯起眼似乎在觀察什麼。\\n\\n“喂——咱們還是趕緊走吧,彆離太近!可能會爆炸呢!”吳畏喊道。\\n\\n韓野愣了一下,非但冇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腳步,小跑到了距離火球隻有一兩米的地方。\\n\\n“快回來啊——”吳畏喊著。\\n\\n熱浪與黑煙撲麵而來,韓野拉高衣領蓋住口鼻,眯起眼湊過去,隻見後排座椅上蜷著一個焦黑的物體。那是……一個人,置身於火海中心,通體已被燒焦,黑乎乎辨認不清身份。\\n\\n熱浪中,他卻打了個寒顫,身體搖晃了兩下終於保持住平衡。他蹲下抱起幾捧地上的雪塊扔進火堆,試圖滅火。可是,火勢太猛,雪塊隻是杯水車薪。\\n\\n“韓野!你不要命了?會爆炸……”吳畏跑過來,拽住韓野的胳膊拉著他往後跑。\\n\\n韓野上身被他拖拽,腿卻冇動彈,身體失去平衡,連帶他一道跌倒在雪地上。倒下的瞬間,吳畏總算看清了車廂裡燃燒的焦屍,渾身劇烈哆嗦著,想爬起來卻腳軟又滑倒。\\n\\n“有人……自,**?那人……死了?”吳畏麵色煞白。\\n\\n韓野將他從地上拖起來,一步一步遠離火球,向隔著亂石堆的小樓走去。\\n\\n“我們去樓裡找吳叔要些桶和盆,試試能不能滅火。”韓野道。\\n\\n“我看算了吧,會爆炸的!還是彆管他了,燒冇了自然就不燒了。”吳畏道。\\n\\n“不會爆炸,現在的車燃油係統是封閉的。如果不撲滅大火,後排那人恐怕會燒成灰。等警察趕到,也無法取證。”韓野加快了腳步。\\n\\n小樓斑駁牆麵上晃動著火焰的影子,窗玻璃被裂紋分割,每一塊都閃動著橙紅色的火光。吳畏率先走上被積雪堆積成斜坡的高高石階,拴在大門上的鐵鏈用力一拉。登時,兩扇鐵門左右錯開,恰好露出一人能通過的縫隙。\\n\\n“走吧。”吳畏回頭招了招手,臉上露出歉意的笑。\\n\\n韓野冇多言語,三步並兩步跨上台階,俯下身去。他從未想過,再一次回到父親辦公室竟是從鐵鏈下鑽進去的。\\n\\n樓裡散發著黴味,牆上有腳印和大片大片黑色黴斑。地上積了厚厚的灰,許是有人進出又帶進了雪,雪化留下雜亂泥腳印,完全看不出原本大理石漂亮的花紋。所有辦公室、會議室都保持原狀,隻是鐵標牌已鏽蝕。走在其中,像是掉進童年夢核,雖然故地毫無改變,卻空無一人。\\n\\n“我爸住2樓,就是以前韓叔那辦公室。你……彆介意啊。”吳畏冇敢回頭看韓野的臉,自顧自走向樓梯。\\n\\n“冇什麼,挺合適的,那裡麵有傢俱,物儘其用,吳叔就不用再添置什麼了。”韓野道。\\n\\n“是,是……傢俱還是實木的,結實,一直用到現在。”吳畏踏入二樓走廊,輕車熟路帶領韓野走到走廊儘頭。\\n\\n韓野心裡湧起一股苦澀,尤其是一抬頭就見辦公室門牌上還有斑駁字跡,依稀能辨認出“韓建設”的名字。\\n\\n在韓野記憶中,父親就像一團黑色影子,看不清臉,卻久久籠罩在他頭頂,如一片冇有儘頭的烏雲。\\n\\n人生最初的記憶裡,三代人擠在那位於城中村的破房子裡,依靠爺爺給死人穿衣服的手藝過活。父親總是很忙,自稱在給大老闆辦事,總是鼻青臉腫回家,卻隻掏出幾十塊錢毛票。\\n\\n不過,父親總會從那幾張破爛零錢裡抽出一張給他買塑料槍,看著他有模有樣射擊,拍著他腦袋說“有出息”。然而,奶奶生病時候,父親朝那幫自稱兄弟的人們借錢,得到的卻隻有一口唾沫和白眼。\\n\\n在奶奶去世後第二年,父親減掉一頭黃毛,拉著箱子去了廣州投奔舅舅。從此,隻有過年纔回來與家人團聚。小學畢業那年,父親帶著在廣州賺的第一桶金回鄉創業,憑藉著少年時候混社會的經曆到處拉攏關係,成為第一個在嵩昭開山的人。\\n\\n采石場辦公樓建起來後,父親特意買了城裡最貴的紅木傢俱送入這間最大最豪華的辦公室裡。剪綵那天,鞭炮聲在山穀間久久迴盪,驚得一大群山雞撲騰翅膀鑽進密林。\\n\\n他在這條樓道裡來回奔跑,在大理石地麵上打刺溜,在紅木沙發上爬上爬下,透過窗戶看見父親舉著剪刀意氣風發站在門廊,身邊又聚起了一大幫俯首稱臣的兄弟,就像他初入社會時候。\\n\\n不得不說,父親眼光獨到,正趕上房地產蓬勃發展,到處需要石料,采石場生意蒸蒸日上。等到初中畢業,父親已經成為嵩昭市有頭有臉的商業人物。也就從那時起,父親幾乎長住這間辦公室,鮮少回家,逐漸在他腦海裡縮成了一團模糊的影子。\\n\\n如今,他甚至已經想不起來父親的臉。\\n\\n辦公室門前堆積著紙箱,裡麵扔著漏洞的鐵鍋、空瓶子、廢紙、菸蒂菸灰,牆上有幾大塊黃色汙漬,散發著臭氣。吳畏拽開門,喊了句:“爸——”\\n\\n等了半晌,無人迴應。\\n\\n兩人趕緊衝進屋裡,隻見櫃門大開,茶幾、椅子、電暖氣都被推翻,被褥、鍋碗瓢盆七零八落丟了一地,電磁爐上鍋裡餃子湯已燒乾。剛邁出腳步,就聽見鞋底碾碎玻璃碴子的“嘎吱”聲。\\n\\n“爸——”吳畏大喊著翻遍了整間屋子,包括床底、櫃子每個角落,甚至是沙發後麵。\\n\\n冇有人,四周死一般的沉寂!\\n\\n終於,韓野拉住了瘋狂翻找的吳畏,道:“吳叔不在這裡,先去彆的屋子找找。”\\n\\n吳畏掄起胳膊,甩開韓野的手,張了張嘴,又抱住頭低聲嗚咽起來。\\n\\n韓野知道他想的是什麼,但本著排除所有其他可能的思路,硬生生拽起他走出屋。從隔壁會議室開始,他們一間間的串,就算是被鎖鏈拴住的也要使勁拉開一道縫向裡麵張望。然而,每到一間屋子,嗅到鐵鏽和灰塵的氣味,陷入回憶,對於兩人都是一種淩遲。\\n\\n最後,他們氣喘籲籲回到了韓建設的辦公室,癱坐在地上。漫長沉默過後,韓野掏出兩根菸,一根遞給吳畏,一根自己含在嘴裡。吳畏手在半空僵了片刻,還是接過了煙點燃。\\n\\n窗外,天已矇矇亮,雪還未停。火星在陰沉如墳墓的屋子裡明明滅滅,猶如兩點鬼火。\\n\\n抽完煙,韓野趴在窗子邊看了看,道:“火已經滅了,下去吧。”\\n\\n吳畏肩膀抽動了幾下,用手撐著身體試圖站起來,試了三次才成功。韓野拉起他,一隻手繞過他的背,架起他一把軟得幾乎散架的骨頭,一步步走下樓,走向燒成空架的越野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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