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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第八十六章:圍牆

作者:何成局陳猛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9-06 03:14:09

- 清晨孫宇照例拄著柺杖爬上城牆換崗,柺杖的金屬頭敲在水泥地麵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走到第五段垛口的時候,柺杖頭敲下去的聲音變了——不是平時那種沉悶的實心迴響,而是一種空洞的、帶著細微顫音的共鳴。他停下來,用柺杖反覆敲了幾下同一個位置,然後蹲下去,用指尖摸了摸水泥表麵。

一道頭髮絲粗細的裂縫從垛口根部一直延伸到城牆中段的排水孔附近,長度大約一米二。裂縫本身不寬,但邊緣的水泥碎屑輕輕一碰就往下掉粉末。孫宇用手指蘸了點口水抹在裂縫上,唾液在幾秒內就被吸進去了——裂縫已經穿透了水泥表層,深入到了牆體內部的磚石結構。

“***。”孫宇站起來,朝城牆下麵喊了一聲,“去叫何成局!叫他把倉庫裡那台混凝土強度檢測儀拿過來!”

何成局趕到城牆上的時候,孫宇已經在裂縫兩側用粉筆畫了標記線。粉筆是末日前體育老師畫跑道用的,在灰色的水泥牆麵上格外顯眼。何成局蹲下來,用混凝土強度檢測儀在裂縫周圍測了五個點,四個點的讀數都低於安全標準,最低的一個隻有標準值的百分之四十。

“這段牆有問題。”何成局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不是新裂的。裂縫邊緣的水泥風化程度比周圍牆麵嚴重,至少已經裂了幾個月,隻是表麵被粉刷層蓋住了,一直冇發現。昨晚那聲悶響可能是個***——震動讓裡麵的舊裂終於穿透了表層。”

孫宇拄著柺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看向城牆外麵的城市廢墟。晨霧還冇散儘,遠處的建築殘骸在灰濛濛的天幕下呈現出鋸齒狀的輪廓。城牆是校園基地最重要的防線——這道鋼筋混凝土圍牆是末日前學校為了安全改造工程加固過的,總長八百米,圍住了整個校園的東、南、北三麵。西麵是秦淮河的一條支流,水深兩米,河岸陡峭,天然形成了第四道屏障。如果城牆出現結構性損壞,喪屍就可能在某個深夜衝破缺口,四百多人的基地將在幾個小時內變成另一個滿是殘骸的廢墟。他蹲下用手掌貼在裂縫邊緣的牆麵上感受了幾秒鐘。牆體在震顫——非常微弱的震顫,從地基深處傳上來,像是地底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呼吸。他想起昨晚何成局在倉庫值班室裡聽到的那聲悶響,也想起之後牆體深處傳來輕微的碎裂聲。當時他們誰都冇有放在心上——在末日世界,遠方的baozha聲和建築倒塌聲跟呼吸一樣頻繁,聽多了就麻木了。

“這件事暫時不要擴散。”宋建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不知什麼時候也上了城牆,站在何成局和孫宇身後,眉頭緊鎖地看著那道裂縫,“現在基地裡人心本來就不穩——安全區前腳剛走,李正後腳就要搞選舉,搜尋隊每次出任務都有折損。如果這時候再傳出去城牆有結構問題,恐慌會比裂縫本身更致命。老秦、方晴和管委會幾個老人知道就行,其他人先不說。何成局你測算一下全麵加固需要多少物資,下午給我一個初步預算。”

何成局點了點頭。他在心裡默默列了一張清單——高標號水泥至少兩噸,鋼筋五百公斤,河砂三噸,防水劑和速凝劑各五十公斤。這些東西在末日前隨便去一家建材市場就能拉回來,但在末日後,每一袋水泥都要搜尋隊從廢墟裡一袋一袋地揹回來。他冇有把這些數字說出口。宋建國當然知道全麵加固意味著什麼,但宋建國更知道,如果讓李正知道城牆有裂縫,他一定會拿這個做文章——要麼要求防禦組擴編加倍,要麼指責管委會隱瞞安全隱患,無論哪一種都會讓李正在即將到來的選舉中多一張牌。

下午,何成局在倉庫裡對著物資登記簿坐了兩個小時,把倉庫裡現有的建材庫存從頭到尾盤了一遍。水泥還有一點五噸,是兩個月前搜尋隊從江寧區一個未完工的工地上拉回來的,一直堆在倉庫b區最裡麵的角落,用防水布蓋著。鋼筋隻剩不到兩百公斤,河砂完全冇有庫存——上次用砂是修食堂的灶台,剩下的一點被防禦組拿去填了射擊掩體的沙袋。這點庫存連加固五十米的城牆都不夠,更彆說八百米。

他合上登記簿,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水泥不夠、鋼筋不夠、河砂冇有庫存,搜尋隊下一次出任務要優先覆蓋周嵐線索、張悅母親的疑似地點、程姐的科研物資和常規食品藥品補給,建材的優先級隻能往後排。但如果城牆撐不過下一次震動——下一次喪屍潮的衝擊,下一次遠方建築倒塌引發的地麵共振——那麼所有的搜尋計劃、晶體研究、選舉博弈都會變成一堆壓在廢墟下的廢紙。

倉庫的門被推開,陳雨桐端著兩個搪瓷缸子走進來。她把其中一個放在何成局麵前,裡麵泡的是大麥茶——張悅說過紅糖已經用完了,大麥茶頂上來了,顏色比紅糖水深,味道微苦回甘,香氣像炒過的麥粒,聞起來很踏實。陳雨桐冇有像往常那樣放下杯子就去貨架前盤點,而是站在他對麵,翻開手裡的醫療隊物資台賬,翻到最後一頁,上麵密密麻麻地列著一串數字。

“你要的全麵加固物資測算我做了。水泥缺口至少零點五噸,鋼筋缺口三百公斤,河砂和速凝劑完全冇有庫存。搜尋隊下一次任務已經排了四個優先目標,建材排不進去。”她抬起頭,看著何成局,“我有一個想法——城東。城東據點在光華門傢俱城,傢俱城在末日前是一個大型建材綜合市場的一部分。老鐵在的時候,城東的人在據點地下倉庫裡囤積了大量鋼材、水泥和河砂用於加固工事。程姐上次來的時候提過一句,說城東的建材庫存至少夠他們自己加固三次。”

何成局睜開眼睛看著她。陳雨桐說這些的時候冇有帶多餘的情緒,隻是在陳述一個她覈實過的數據和一條可行的路徑。她甚至已經把城東建材庫存的大致數量都標在了台賬本的備註欄裡——“鋼材約八百公斤,水泥約三噸,河砂約四噸”——數據來源是柳如煙根據安全區倖存者數據庫裡城東據點的物資登記記錄做的交叉比對。柳如煙和陳雨桐,一個是末日前的外語老師,一個是醫學院學生,但她們在情報和物資數據上的合作已經接近一個專業後勤團隊的效率。

“程姐欠我們一條命——不對,是兩條。老鐵的承諾和晶體研究的設備。”何成局站起來,從抽屜裡拿出倉庫鑰匙,“我去找宋建國。明天一早我們去城東。”

第二天天還冇亮,一輛改裝皮卡從校園基地駛出,朝城東光華門的方向開去。車上隻有三個人——宋建國開車,方晴坐在副駕駛,何成局坐在後車廂的護板後麵,身邊放著幾箱壓縮餅乾和兩桶柴油。這不是搜尋任務,不需要帶戰鬥人員。這是一場交易,而交易需要的東西從來不是子彈。

城東據點的哨兵認出宋建國的車,早早拉開了鋼板門。何成局下車的時候注意到城東的圍牆——傢俱城原有的混凝土外牆被城東的人用鋼板、彈簧減震器和沙袋加固了至少三層,看上去像穿了一件用廢鐵和水泥拚成的鎧甲。圍牆上鑿了兩排射擊孔,每個射擊孔後麵都有哨兵值守。靠近大門的牆根處堆著一堆備用鋼材,每一根都刷過防鏽漆,碼得整整齊齊。何成局看了兩眼就在心裡估算出一個數字——那堆鋼材目測至少還有六百公斤,足夠校園基地用。

程姐在實驗室裡接待了他們。她正在用新到的奧林巴斯顯微鏡觀察β型晶體的微觀結構,實驗台上攤著幾頁手寫的分子結構推導公式,白板上的數據比上一次來的時候又多了幾行。她的右手傷口已經完全癒合了,隻剩下手背上一個淡粉色的疤痕,邊緣略微凸起,像一枚蓋在皮膚上的印章。

“老鐵的承諾——你們校園基地幫城東拿到了離心機和顯微鏡,讓晶體研究從假設變成了現實。這是第一條。”程姐給他們倒了三杯水——城東冇有紅糖也冇有大麥茶,隻有從地下水井裡抽上來經過淨化的白開水,“安全區的抗毒血清讓阿良恢複了行動能力——雖然神經毒素後遺症還在,他的手指在扣繩索的時候還是會抖,但至少能執行偵察任務了。這是第二條。所以於情於理,城東應該幫你們。”

宋建國把城牆裂縫的事簡要說了,冇有誇張也冇有隱瞞。程姐聽完,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站起來走到實驗室角落的一個鐵皮櫃子前,從裡麵拿出一本手寫的物資台賬。台賬的封麵上用毛筆寫著“城東建材庫存台賬”——字跡是老鐵的,一筆一劃工工整整。她翻了幾頁,念出一串數字:“水泥現存量二點八噸,鋼材零點七噸,河砂三點五噸,速凝劑四十公斤。城東圍牆未來十二個月的加固需求:水泥一點五噸,鋼材零點三噸,河砂兩噸。扣除需求後的可調配餘量:水泥一點三噸,鋼材零點四噸,河砂一點五噸,速凝劑二十公斤。這些餘量可以全部給你們。”

她唸完合上台賬,抬頭看著宋建國,目光平靜但語氣鄭重。

“但校園基地得答應我一個條件——如果安全區要求城東交出晶體研究成果的獨家使用權,校園基地必須站在城東這邊,共同拒絕。晶體研究是老鐵拿命換來的開端,我不能讓它變成安全區的私有財產。”

宋建國冇有猶豫,朝程姐伸出手。“成交。”

程姐握住他的手,然後轉向何成局。“何管理員,物資出庫的登記手續你來辦,城東的台賬本跟你的總賬應該對得上。”

何成局點了點頭。他本來就是這個打算——交接記錄要一式兩份,以備萬一李正將來查賬時能逐項對證。他從口袋裡掏出隨身攜帶的物資登記簿,坐在程姐實驗台的對麵,把建材餘量的每一條數據都抄了下來。他在書寫的時候注意到程姐實驗台上擺著一份翻開的實驗記錄,記錄裡有一行字被紅筆圈了好幾道——病毒在β型晶體的能量場中會進入休眠狀態,能量場消失後重新啟用。紅圈的墨跡很新,大概是今天早上剛畫的。

他的筆尖在登記簿上停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寫完交接記錄。

從城東返回基地的路上,何成局坐在皮卡後車廂裡,身邊堆滿了用防水布包裹的水泥和鋼材。方晴坐在他旁邊,手裡的突擊buqiang橫在膝蓋上,眯著眼睛看著沿途的廢墟。宋建國在駕駛室裡沉默地開著車,偶爾從後視鏡裡看一眼後車廂的貨物。車隊經過秦淮河那座公路橋的時候,何成局忽然想起上次搜尋隊從這裡經過時,方晴在橋麵護欄上發現了變異喪屍留下的抓痕。他把這個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開始在心裡算另一筆賬——從城東拉回來的建材,加上倉庫原有的庫存,正好夠全麵加固八百米城牆的用量。但如果期間再有一次較大的震動,或者喪屍潮提前衝擊,加固進度可能趕不上破壞速度。

回到基地已經是傍晚。操場上,防禦組的新兵正在孫宇的指揮下進行體能訓練。新擴編的四十人編製還冇滿員,目前隻有三十三個人,其中大部分是末日前冇有受過任何軍事訓練的普通倖存者。孫宇拄著柺杖站在隊伍前麵喊著口令,聲音嘶啞但節奏穩定,新兵們汗流浹背地在操場上跑步,冇有人偷懶。何成局把建材入庫登記做好,在物資登記簿上單獨開了一頁——“城牆加固專項物資台賬”,把從城東拉回來的每一袋水泥、每一根鋼筋都逐項登記,然後在下班前把登記簿鎖進了抽屜。

晚上,陳雨桐端著大麥茶來倉庫做每日盤點。她現在已經不需要何成局吩咐,進倉庫之後直接走到貨架前,從a類食品區一路盤點到e類建材區,一邊清點一邊在台賬本上記錄。她盤到建材區的時候停了一下,看著貨架上新增的水泥和鋼材,冇有回頭,隻是用一種不經意的語氣說了一句:“多了不少東西。今天你去城東了?”

“城牆有裂縫。程姐借了我們一批建材。”何成局冇有隱瞞。陳雨桐現在是倉庫副管理員,建材入庫本來就應該由她經手。更重要的是,她已經證明瞭她在關鍵時刻能守住秘密——上次安全區周淮用念力掃描基地的時候,她什麼都冇有暴露。

陳雨桐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台賬本上的加固專項台賬。她的目光在那行“裂縫長度約1.2米,深度穿透水泥表層”的記錄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拿起何成局桌上的鉛筆,在備註欄裡寫了一行字——“建議在加固期間調整倉庫物資配給優先級,防禦組夜間巡邏柴油配給減半,節省的柴油轉撥給搜尋隊用於加急運輸建材。”

何成局看著她寫的這行字,嘴角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她提的這個建議精準地踩在了李正的痛處——李正要擴編防禦組,要夜間巡邏,要柴油。但如果柴油被調撥給了搜尋隊用於建材運輸,李正就少了一個可以用來說服新兵支援他的理由。而這件事完全可以用“支援城牆加固”的名義來推動,李正公開反對就等於說防禦組不關心城牆安全。

“好。”何成局把那行字用筆圈起來,在旁邊簽了自己的名字,“明天早上我以倉庫的名義向管委會提交。”

次日清晨,何成局帶著陳雨桐寫的建議方案走進了管委會的臨時碰頭會。唐婉晴和宋建國都在,方晴靠在窗邊,李正坐在第一排,手裡捧著一杯熱水,麵前攤著一份防禦組新兵訓練進度報告。

何成局打開物資登記簿,把城牆裂縫的檢測數據、城東借調的建材清單、倉庫現有建材庫存和全麵加固所需物資缺口逐一彙報了一遍。他的彙報冇有任何情緒渲染,每一組數字都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彙報結束後,他接著提出了柴油配給臨時調整方案——“城牆加固期間,搜尋隊運輸建材的頻率將從每週兩次增加到每週四次。柴油消耗隨之增加。建議將防禦組夜間巡邏柴油配給暫時減半,節省的柴油轉撥給搜尋隊用於建材運輸。加固工期預計四周,防禦組夜間巡邏可以用步行代替部分車載巡邏。”

李正放下手裡的熱水杯,站起來。何成局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防禦組柴油被砍一半,等於砍掉了防禦組夜間巡邏的一半機動能力,李正不可能不反擊。李正看了何成局一眼,出乎意料地冇有直接反駁柴油調撥的事,而是順著城牆加固這個議題往前推了一步。

“防禦組支援城牆加固,也支援建材運輸的優先權。但減少的柴油會影響夜間巡邏覆蓋範圍。我提議在柴油調撥的同時,臨時從搜尋隊借調兩個有夜戰經驗的隊員,在加固期間協助防禦組彌補巡邏覆蓋盲區。同時,建議加固工程中防禦組承擔百分之七十的施工勞力——我們有的是力氣大的小夥子,比普通倖存者乾得快。另外,防禦組將提前進行新兵考覈,考覈不合格的新兵不再享受防禦組雙倍食物配給,改為標準配給。如果普通倖存者自願參加城牆加固,可以用勞動工時兌換額外口糧。兌換標準就由何管理員擬定——他是管倉庫的,口糧標準他最清楚。”

何成局不得不承認,李正這次打得比選舉提案那次更漂亮。他冇有攻擊何成局,反而主動提出讓防禦組承擔加固工程的大頭,甚至主動削減不合格新兵的雙倍配給——這等於是在幫何成局的倉庫省錢,也是在向管委會展示他李正能管理好防禦組的新人。而他最後提出的“以工代賑”方案,把普通倖存者的口糧跟加固工程的勞動工時掛鉤,既能加快工程進度,又能緩解普通倖存者對防禦組特殊待遇的不滿。何成局在心裡重新評估了一下這個對手——李正在實戰中抓住了“城牆”這個最大公約數,把所有利益方都綁在了同一條船上。

“同意。”唐婉晴做了最終裁定,“城牆加固工程由何成局負責物資調配,方晴和李正共同監督工程進度和防禦部署,每日向管委會彙報。以工代賑的口糧兌換標準由何成局今天下班前出具初稿。”她頓了頓,轉向方晴,“搜尋隊兩次常規搜尋任務之間,能不能額外加密一班搜尋班次?”

方晴想了想,點了頭。“可以。但搜尋範圍需要壓縮在基地周邊十公裡以內,確保隨時能撤回。”

散會後,何成局回到倉庫。陳雨桐已經完成了上午的盤點,正蹲在建材區覈對水泥袋上的編號。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水泥灰,把盤點報告遞給他,報告最後一行小字寫著:“按你的吩咐,劉惠珍把e區最裡麵的空間騰出來了,建材可以存放至多四噸。趙默來過了,說零件找到了,信號放大器頻段已校準。”

何成局低頭看完,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空白的物資申請表,開始擬定以工代賑的口糧兌換標準。他寫到一半,忽然想起昨天在程姐實驗台上看到的那行紅圈標註的文字——病毒在β型晶體的能量場中會進入休眠狀態,能量場消失後重新啟用。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腦海裡反覆滾動著這行字。如果β型晶體的能量場能讓喪屍病毒休眠,那麼理論上也可以用同樣的能量場主動抑製被感染者體內的病毒活性。阿良被咬之後安全區的抗毒血清隻是壓製了毒素,冇有根除。如果能把β型晶體的能量場應用在**治療上,也許能製造出比抗毒血清更根本的療法。

他拿起筆,在物資登記簿最後一頁的情報記錄區加了一行字——“β晶體能量場對病毒的休眠效應,可能成為新一代抗毒療法的突破點。程姐已標註,待後續跟蹤。”寫完之後他在下麵加了一條——“城牆加固完工後,建議管委會討論:是否向安全區申請β型晶體能量場的聯合研究項目。可藉此爭取更多晶體配額。”

圍牆加固工程在管委會決策後的第二天破曉準時開工。

孫宇拄著柺杖在城牆上指揮防禦組的小夥子們鑿開裂縫周圍的舊水泥表層,把鬆動的磚石一塊一塊撬出來,露出牆體內部鏽跡斑斑的鋼筋骨架。那些鋼筋是末日前學校改造時植入的,經過大半年的雨水侵蝕和地基微震,有些已經鏽蝕到表麵起了層狀剝離,一碰就往下掉鐵鏽。何成局站在城牆下麵,麵前是一張攤開的施工進度表,上麵用紅藍鉛筆標註了每一段圍牆的加固優先級——裂縫集中的東段標紅,優先施工;南段和北段標藍,按正常進度推進。他一邊覈對水泥和河砂的每次攪拌量,一邊在進度表上逐項記錄。旁邊壘著從城東拉來的水泥袋和鋼筋捆,每袋水泥開封前都要檢查受潮程度——末日後搞不到密封攪拌設備,水泥一旦受潮結塊就隻能報廢,不能用在城牆上。這種檢查何成局不放心交給任何人,每一袋都要親手摸過。

陳雨桐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物資消耗實時記錄表,每隔一小時更新一次建材消耗數據。她今天把頭髮盤了起來,袖子捲到肩膀,露出兩條纖細但已經曬成小麥色的手臂。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額角滲出的汗珠反射著細碎的光。她記錄的時候咬著一截鉛筆頭,不時用橡皮擦去修改的數字,動作專注而乾淨。

“東段加固消耗水泥三百公斤,河砂零點六噸,鋼筋四十公斤。”她把記錄表遞給何成局,然後用一種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李正來了。”

何成局抬頭,看到李正從操場另一端走過來,身後跟著兩個新編入防禦組的年輕隊員。李正冇有穿平時那件熨得筆挺的防禦組製服,而是換了一身舊迷彩服,袖口和褲腿上已經蹭了好幾塊水泥灰。他走到城牆下麵,跟孫宇打了個招呼,然後雙手各提起一袋五十公斤的水泥,朝城牆東段走去。他提水泥的動作很輕鬆——速度係異能者的身體協調性和爆發力讓他即使不靠異能也能輕鬆應付重體力活。兩個新兵跟在他身後,一個扛著鋼筋,一個提著兩桶河砂。

何成局不得不承認,李正是一個懂得在關鍵時刻親力親為的對手。當他會玩政治遊戲時,他能坐在會議室裡用一套精密的邏輯把倉庫分配權推到選舉的邊緣;當政治遊戲需要他親自出現在工地一線時,他能毫不猶豫地擼起袖子扛水泥。這種人在末日世界裡比單純的強者更危險。

下午,搜尋隊從近郊加急運輸回來一批從附近一個廢棄工地裡扒出來的建材——半噸河砂和幾捆鋼筋。方晴從皮卡上跳下來,作訓服上全是灰白色的粉塵,但眼神很亮。她走到何成局麵前,把一份物資交接單遞給他簽字,簽完之後她忽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周嵐的位置有進展了。”

何成局的筆尖頓了一下。方晴繼續說:“柳如煙剛截獲了一段安全區內部通訊,通訊裡提到了‘疾控中心周嵐’這個名字——安全區在找她,已經找了至少兩週。通訊顯示她最後一次被偵察衛星拍到是在高新技術開發區附近的廢棄超市裡,跟搜尋隊上次發現的證件地點一致。但最近一次偵察衛星的掃描結果顯示,她已經不在那個超市了,信號移動到了西邊五公裡處的另一個廢棄商業綜合體。安全區似乎很著急找到她——通訊用詞是‘優先度最高’。”

何成局把簽好的物資交接單還給方晴,腦子裡的資訊碎片在飛快地拚接——安全區擁有傳送門技術,在找疾控中心的流行病學調查員,用詞是“優先度最高”。周嵐手裡一定掌握著某種安全區極為重視的數據或樣本,這種東西也許跟程姐正在研究的喪屍病毒機製直接相關。

傍晚,何成局在倉庫值班室裡整理當天的建材消耗台賬。陳雨桐已經把所有的消耗數據彙總成了一張表格,水泥、河砂、鋼筋、速凝劑——每一項都精確到公斤。她把表格放在何成局桌上,然後在對麵坐下,手裡捧著搪瓷缸子,慢慢喝著大麥茶。今天的茶似乎泡得格外濃,麥香沉甸甸地壓在杯底。

“東段加固進度百分之四十五,按目前的消耗速度,水泥還能撐十天。”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帶著一天工地勞動後的疲憊,但仍然清晰而有條理,“如果搜尋隊的加密運輸能保持目前頻率,工期可以趕在預計時間內完工。但如果再來一次大的地麵震動,東段的舊裂縫可能會在固化之前重新開裂——這段牆的鋼筋鏽蝕程度遠超預期,孫師傅說有幾根主筋已經報廢了,換了四根新的上去。”

何成局把表格收進抽屜裡,抬頭看她。她的臉在應急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更瘦了一些,顴骨的輪廓比一個月前更分明瞭。他想起陳雨桐剛到基地的時候——那個在地下室裡手抖得連扳機都扣不穩的女學生,穿著沾滿灰土的南京大學文化衫,站在程姐旁邊看著老鐵嚥下最後一口氣。四十三天前的事了。四十三天,她從一個需要他教物資分類的借調學員變成了能獨立盤點全倉庫、能在管委會會議上替倉庫說話、能站在烈日下連續記錄八小時建材消耗數據的副手。

“今天辛苦了。”他說,從抽屜裡拿出一盒冇拆封的午餐肉罐頭,放在她麵前,“加班補貼。”

陳雨桐低頭看著那盒午餐肉罐頭,冇有像之前那樣推辭。她拿起罐頭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幾秒鐘,然後抬頭看著何成局,嘴角浮出一個很淡的、帶著一絲疲憊卻真實的弧度。

“你的加班補貼每次都和上次不一樣。”她說。但她還是把罐頭放進了自己的布包裡。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何成局一眼。那一瞬間她的眼神裡有某種何成局無法精確歸類的東西——不是感激,不是依賴,不是之前在培訓課上被他用“崗位津貼”打發時會流露的狡黠笑意,而是一種更安靜、更沉的東西,像深水潭表麵的一層微光,看不見底。

“城牆修好以後,”她說,聲音很輕,“你答應我一個事。”

“什麼事?”

“修好了再說。”

她推門出去,腳步聲輕快地消失在走廊裡。何成局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鐵門,手裡無意識地轉著搪瓷缸子裡已經涼了的大麥茶。半晌之後,他把搪瓷缸子放到一邊,在物資登記簿最後一頁的空白處用鉛筆寫了幾個字——“修好以後,她要說的事。”然後立刻劃掉了。

外麵的操場上又響起防禦組換崗的哨子聲,孫宇的柺杖敲在水泥地上,節奏比平時更密更快。何成局站起來推開倉庫的窗戶,夜風灌進來,帶著河水的腥味和遠處焚燒垃圾的焦臭。城牆上的施工燈光在夜色中連成一條斷斷續續的光帶,焊接鋼筋的火花像流星一樣從垛口處濺落,在半空中熄滅。工地上傳來幾個防禦組小夥子粗啞的笑聲和金屬碰撞的脆響。遠處城市的廢墟在月光下呈現出沉默的輪廓,秦淮河方向又有什麼東西坍塌了,聲音滾過地麵,震得倉庫地基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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