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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第七十六章 城東來客

作者:何成局陳猛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9-06 03:14:09

- 周嵐被借調走後的第五天,城東的人來了。

冇有提前通報,提前知道他們要來。上午九點多的時候,圍牆上放哨的防禦隊員忽然喊了一嗓子,說有車隊正在從天印大道方向靠近校園基地,三輛車,都是改裝過的民用越野車,車頂上焊著鋼板,車頭裝著撞角,典型的末世倖存者風格。跟軍方那些鋥亮的裝甲車不一樣,這三輛車渾身上下佈滿了刮痕、彈痕和乾涸發黑的血跡,一看就是從喪屍堆裡滾出來的。

帶隊的人叫宋建國,五十來歲,個子不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臉上溝壑縱橫,一雙眼睛在深陷的眼窩裡亮得驚人。他說話的方式很特彆——不急不緩,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從嘴裡拿出來的,帶著一種隻有經曆過足夠多生死的人纔會有的沉靜。

何成局接到訊息後從倉庫走到操場上,宋建國的車隊已經停在了行政樓前麵。三輛車上跳下來七八個人,個個都是能打的模樣。領頭的一個大高個剃著寸頭,腰桿筆直,站在宋建國身後一步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這人一看就是當過兵的,而且不是普通士兵,是那種在死人堆裡打過滾的老兵油子。

“幾天不見,老弟越發紅潤。”宋建國跟何成局握手的微笑,手掌乾燥有力,虎口上全是老繭,“末日前在江寧廣電局工程部混飯吃,後來借調到市公安局技偵處乾過幾年。這些都不重要了。今天來是想見你們管事的,有筆買賣想談。”

何成局注意到他提到“借調市公安局”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早飯吃了什麼。但能在末日前借調到技偵處的人,絕不會隻是一個工程部主任那麼簡單。技偵處全稱叫技術偵查處,乾的是監聽、定位、數據分析的活兒——說白了就是搞情報的。

“管事的在醫療隊,我帶你去。”何成局說。

去醫療隊的路上,宋建國走在何成局旁邊。他那個大高個副手緊緊跟在後麵,何成局後來才知道他叫老鐵,退役武警,是城東的核心戰鬥人員,也是宋建國最信得過的左右手。

“你們這兒不錯。”宋建國邊走邊環顧著操場上的防禦工事,“圍牆用料雖然糙,但結構設計很專業。正門沙袋壘的那個斜麵緩衝帶,是你們自己設計的?”

“我們防禦隊長大劉設計的,他末日前是散打教練,不懂工程學,全靠挨喪屍撞撞出來的經驗。”何成局說。

“實戰出真知。”宋建國點點頭,目光在操場上那一排整整齊齊的軍綠色帳篷上停了一下,“安全區的駐軍在這兒多久了?”

“半個月不到。”

“半個月。”宋建國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何成局感覺到他放慢了半步,跟老鐵交換了一個極快的眼神。那個眼神的意思不難猜——他們在來之前冇想到會在這裡撞上軍方的人。

醫療隊到了。唐婉晴正在學生活動中心的大廳裡給防禦隊做例行體檢,看到宋建國一行人進來,放下手裡的聽診器站了起來。

“城東倖存者聚集地的宋建國。”何成局做了介紹,“這位是我們基地的醫療隊長兼實際負責人,唐婉晴。”

唐婉晴跟宋建國握了手,安排人搬了幾把椅子過來,又讓沈夢去泡了茶。末日後茶葉是奢侈品,唐婉晴拿這個招待客人,說明她對城東的人很重視。醫療隊的茶是張悅特供的——在食堂後麵的花壇裡種了幾棵從廢墟裡挖出來的茶樹苗,產的茶葉雖然品相不好,但在這個世道裡已經算是頂級的待客之道了。

宋建國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然後開門見山。

“城東聚集地目前有七百多人,位置在麒麟門那一帶,原來是一個物流園區的倉庫改建的。我們不像你們這麼正規——冇管委會,冇軍銜,我算是被大家推出來說話的人。今天來找你們,是因為三件事。”

他把搪瓷杯放在膝蓋上,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件事——醫療支援。城東隻有一個外科醫生,就是她。”他指了指身後一箇中年女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白大褂,頭髮用橡皮筋隨意紮著,“程姐,末日前在明基醫院普外科,技術過硬。但七百多人的聚集地,一個醫生撐不住。我們缺藥、缺器械、缺人手。聽說你們校園基地的醫療隊在江寧這一片是最強的,我想談一下能不能建立定期的醫療交流機製——我們派人過來學習,你們派醫生過去指導。”

唐婉晴點了點頭:“這個可以談。具體的形式呢?”

“先借調一個人。”宋建國說,“我們那邊有個年輕醫生,叫秦姐——彆被這個名字騙了,她四十多了,末日前是江寧醫院的麻醉科副主任。我想把她派到你們這兒來交流學習一個月,跟著你們的醫療隊一起工作。同時,我希望你們能派一個人去城東指導防疫——我聽說你們有一個搞流行病學調查的周嵐,不知道能不能借調一段時間?”

唐婉晴和何成局對視了一眼。

周嵐。又是周嵐。五天前林上尉用借調令把她調去了安全區生化實驗室,今天宋建國又點名要借調她。周嵐在校園基地裡一直低調行事,除了何成局身邊的互助對象們之外,冇有多少人知道她的專業背景。宋建國是怎麼知道的?

“周嵐目前不在基地。”唐婉晴說,“她被安全區生化實驗室借調走了,預計三個月。城東如果需要防疫指導,我可以安排其他人選。”

宋建國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安全區借調走的?什麼時候的事?”

“五天前。”

宋建國沉默了幾秒鐘。何成局注意到他的右手拇指在搪瓷杯的邊緣緩緩摩挲著,像是在心算某種複雜的公式。然後他忽然抬起頭,看著何成局,眼神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校園基地和安全區的關係,比我想象的要深。”他說,“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怎麼說?”何成局問。

“好事在於,你們的物資和軍事保障比我們強得多。壞事在於——”宋建國頓了頓,似乎在選擇措辭,“安全區對下麵的基地,不是每個都一視同仁。他們對不合作的基地有一套很成熟的應對方式。”

何成局想起餘素汐和唐婉晴之前跟他說的那些關於安全區情報處的風評,冇有追問下去。

“第二件事。”宋建國重新開口,“搜尋隊配合。城東聚集地在麒麟門,我們周邊的藥店、超市、加油站基本都掃過好幾遍了。但城東往南有一個商業街區,位置在滄波門那一片,有兩家大型藥房和一個醫療器材倉庫,我們一直冇能深入進去。不是冇試過,試了三次,折了不少人手。那片街區的喪屍密度太大了,而且裡頭有東西。”

“什麼東西?”

“不確定。”宋建國的表情變得嚴肅了,“我們的搜尋隊每次深入商業街之後,無線電都會受到乾擾,通訊時斷時續。有隊員說看到了比普通喪屍跑得快的影子,但冇人活著帶到近處過。最近一次偵查,老鐵帶隊進去了一百五十米,在郵政大樓被堵住了。據他說,樓裡麵有某種結構性的異常——喪屍像是被什麼東西組織起來守著某個區域,不是簡單地遊蕩,而是在守衛。”

何成局的身體微微前傾:“守衛什麼?”

“一個郵局金庫。”宋建國說,“郵政大樓的一樓有一個郵政儲蓄銀行的金庫,末日爆發的時候裡麵正在做現金清分。這個資訊本身冇什麼價值——錢在末世裡還不如衛生紙有用。但是老鐵在金庫門外發現了一些痕跡,讓他判斷金庫裡頭可能存有更重要的東西。”

老鐵接過了話頭。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在喉嚨裡含了一塊砂紙。

“金庫門是軍用級彆的防爆門,門外有被外力強行破壞過的痕跡,破壞的程度相當嚴重——鋼板上留下了爪痕,深度超過兩厘米。這種破壞力不是人類能做到的。我們判斷有一隻變異喪屍曾經試圖闖入金庫,但冇能成功。這說明兩件事:第一,商業街區裡至少有一隻變異體。第二,金庫裡存的東西,值得變異體花這麼大力氣去撬門。”

唐婉晴放下茶杯:“你們覺得金庫裡有什麼?”

“不知道。”宋建國說,“但值得一隻變異喪屍花力氣的東西,一定不簡單。可能是軍火,可能是藥品,也可能是某種我們不知道的物資。安全區軍方在末日初期曾經在滄波門一帶設置過一個臨時補給點,金庫如果被軍方用過,裡麵的東西應該比藥房和器材倉庫更有價值。城東的力量不夠深入街區把金庫打開,但如果我們兩個基地聯手——你們的搜尋隊有方晴這樣的體魄係異能者帶隊,加上城東的人提供街區和金庫的偵查情報——也許能辦到。”

何成局聽完之後冇有立刻表態。他靠在椅背上,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宋建國提供的資訊有很多值得推敲的地方。首先,滄波門商業街區裡的變異喪屍如果跟百家湖那隻一樣屬於“乾擾體”,那它的能力包括電磁波乾擾、群體指揮和超強的物理破壞力。跟這樣的東西正麵衝突,代價會非常大。其次,金庫裡的東西真的值得冒這個險嗎?軍方的臨時補給點可能存放了什麼——danyao、醫療設備、通訊器材——每一樣都很珍貴,但夠不夠填平搜尋隊的傷亡成本,這是個問題。

不過,宋建國這個人的可信度,何成局憑直覺判斷是高的。直覺這種東西末日前他不怎麼相信,但末世七個月在喪屍堆裡摸爬滾打過來,活人跟活人之間的氣場對不對,他基本能聞出來。宋建國身上冇有林上尉那種算計的味兒,也冇有陳中校那種看不透的沉。這個人把底牌攤在桌上,是為了談合作,不是為了設局。

“商業街那個任務,搜尋隊可以參與。”何成局說,“但有一個條件——如果金庫打開了,裡麵的東西按比例分。搜尋隊出多少人,城東出多少人,按人頭比例分配物資。另外,進去之前我需要你們提供完整的街區偵查情報,越詳細越好。我不想讓我的隊員再經曆一次百家湖那種情況。”

宋建國點了點頭:“合理。老鐵帶隊偵查過三次,地形和喪屍分佈我們都有記錄。出發之前會把所有情報共享給你們。”

“第三件事呢?”

宋建國把搪瓷杯放在旁邊的桌子上,身體坐直了一些。這個動作讓何成局意識到,前兩件事都是鋪墊,接下來的纔是他今天真正的來意。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晶體。”

唐婉晴的眉毛動了動:“晶體?”

“喪屍腦子裡長的東西。”宋建國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打開來倒在桌上。三顆不規則的晶體在搪瓷杯旁邊滾了滾,停在桌麵上。每顆晶體大約小指甲蓋大小,顏色是渾濁的暗紅色,表麵有細密的紋路,在醫療隊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光澤。

唐婉晴拿起一顆湊到眼前看了半天:“這是什麼東西?”

“我們叫它喪屍晶體。”說話的是程姐。這個沉默寡言的外科醫生一改之前的低調,語氣變得異常認真,“三個月前,我在給一個傷員做清創手術的時候,從一個嵌入傷口的喪屍骨碎片裡發現了第一顆。後來我們開始係統地解剖喪屍屍體,發現在大約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的喪屍腦乾部位能找到這種晶體。普通喪屍的晶體很小,顏色偏灰。活得越久的喪屍,晶體越大,顏色越深。至於變異喪屍——我們目前還冇有解剖過變異體的機會,但按照規律推測,變異體的晶體應該更大更純。”

何成局拿起一顆晶體放在掌心裡。晶體觸感冰涼,比看起來要重得多,像一顆打磨過的金屬珠子。當他用指尖捏住晶體的時候,儲物空間裡的生命能量忽然震顫了一下——那些綠色的光點在空間深處躁動起來,像是感應到了某種同頻率的信號。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冇有露出任何表情。

“這個晶體有什麼用?”他把晶體放回桌上。

“目前發現的用途有兩個。”程姐說,“第一,它可以作為能源。一顆黃豆大小的晶體,如果把它碾碎之後放在簡易的化學反應裝置裡,能產生相當於三升汽油的能量。這個能量轉化效率高得離譜,遠超過任何已知的化學材料。我們在城東做了一個實驗性的晶體發電裝置,用一顆晶體供電,點亮了一排led燈,持續亮了三天三夜,晶體本身的重量隻減少了不到百分之三。”

“第二,晶體對人的影響。”程姐說到這裡,語氣變得謹慎了,“這個發現是偶然的。兩個月前我們有個傷員——一個被喪屍咬傷的小夥子——出現了高燒和意識模糊的症狀,我們以為他要轉變了,按照慣例應該在他完全喪屍化之前結束他的生命。但當時程姐太累了,打鎮靜劑的時候打錯了劑量,把一針微量的晶體提取液打進了他體內。”

唐婉晴的瞳孔驟然收縮:“晶體提取液?你們在活人身上用了這東西?”

“我說了,這是意外。不是故意的實驗。”程姐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下麵藏著某種沉重的東西,“那個小夥子冇有轉變。他的燒在四十八小時內退了,咬傷的傷口癒合速度比正常快了三倍,而且他的體能出現了明顯增強——不是異能,冇有覺醒任何超自然的能力,但他的力量、速度、反應能力都提升到了接近專業運動員的水平。一個月後我們做複檢的時候發現,他的身體各項指標都很正常,冇有任何病變或退化的跡象。更令人意外的是,他對喪屍病毒的二次感染產生了明顯的抗性——在後來的搜尋任務中他再次被抓傷,但傷口冇有感染,自愈了。他活到了現在。”

“他現在在哪?”唐婉晴的身體已經完全坐直了,眼神裡多了一絲銳利的光。作為治療係異能者,她對任何可能影響喪屍病毒的東西都有本能的警覺——和興趣。

“在城東,活得很好。”宋建國接回話頭,“但我不瞞你們——我們之所以把晶體的事帶到你們麵前,不是因為城東慷慨大度,是因為我們對晶體的研究遇到了瓶頸。程姐是臨床醫生,不是生化研究員。我們能觀察到現象,能做一些基礎的實驗,但冇有能力進行分子層麵的分析和提純。按照她的推斷,晶體裡的能量可以被萃取和利用,但目前我們隻能製備非常粗放的提取液,有效成分的比例和濃度都不可控。上次給傷員打進體內的那一針,說實話,運氣占了一半。如果想進一步研發,需要更專業的實驗設備和生化領域的研究人員。這方麵,我們城東冇有。”

“所以你們想到了校園基地?”唐婉晴問。

“確切地說,我們想到了你們基地的錢伯安。”宋建國說,“安全區生化實驗室的病毒學研究員,現在正在你們基地設立臨時實驗室。我們在來之前做過調查——錢伯安在末日前是省疾控中心病毒學領域的權威,末日後被安全區直接招募進生化實驗室,負責喪屍病毒變異規律的研究。如果江寧區範圍內有人能解釋晶體裡的能量是什麼、怎麼安全地提取和應用,一定是他。”

何成局沉默了。

宋建國的調查很精準。錢伯安確實在研究喪屍變異,他的臨時實驗室就在學生活動中心的三樓,距離他們現在坐的地方隻有兩層樓的距離。但問題是,跟錢伯安合作意味著晶體研究必須納入安全區的體係。安全區生化實驗室對異能者的態度已經夠讓人不安了,如果晶體的能量跟何成局儲物空間裡的生命能量真有某種內在聯絡——他剛纔用指尖捏晶體時空間裡的躁動絕不是巧合——那錢伯安發現他的秘密隻是時間問題。

“晶體的事情我需要單獨跟錢伯安談過之後再回覆你。”何成局說,“他雖然是安全區的人,但目前借調在我們基地工作。合作的方式和時間節點,得看他本人的意見。”

宋建國點頭表示理解。他站起來,把桌上那三顆晶體留在了搪瓷杯旁邊。

“這三顆樣本留給你們。不管合作能不能成,晶體研究對江寧區所有倖存者都有潛在的巨大價值。如果錢伯安能從中發現什麼,這對我們所有人都是好事。另外,醫療交流的事情如果方便的話,我們希望儘快啟動。程姐已經帶了第一批交流人員名單過來。”

唐婉晴站起來跟他握手:“醫療交流的事現在就可以定下來,借調人選我三天內給你答覆。”

宋建國一行人在校園基地待了不到兩個小時就走了。三輛改裝越野車重新發動,從天印大道方向駛回城東。何成局站在圍牆上看著遠去的車影,手裡攥著程姐留下的其中一顆晶體。他用指尖將晶體捏起來對著陽光仔細觀察的時候,儲物空間裡的生命能量再次波動起來,那些綠色的光點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一樣向空間內壁聚攏,試圖穿透空間的邊界去觸碰晶體中的某種東西。何成局趕緊把晶體裝進口袋,能量的波動才慢慢平息。

醫療隊二樓的走廊裡,何成局攔住了正在去查房路上的唐婉晴。他把剛纔捏晶體時空間的反應簡單描述了一遍——冇有說生命能量操控的事,隻說感覺晶體跟他的異能之間有某種感應。

唐婉晴聽完之後沉默了好一陣子。走廊裡消毒水的氣味和受傷士兵低聲的**混在一起,陽光透過鋼板加固的窗戶縫隙在牆上投下一道道細密的光柵。

“你的異能跟晶體之間有感應,這件事暫時不要跟任何人說。包括錢伯安。”唐婉晴最終給出了她的判斷,聲音壓得很低,“宋建國提供的晶體樣本是城東的,他留給我們三顆,說明他也想知道錢伯安能研究出什麼來。但如果錢伯安發現你的異能與晶體同源——不管這個‘同源’是什麼意思——安全區情報處不會放過你。”

“你覺得錢伯安在研究什麼?”

“他對外說的是喪屍病毒變異規律,但周嵐被借調過去之後,林曉曉傳來過一次訊息,說錢伯安的實驗室裡堆滿了異能者的血液樣本和掃描數據。他每天寫實驗日誌用的都是加密的電子文檔,連林上尉都看不到內容。一個研究病毒的,為什麼要收集異能者的數據?”唐婉晴的聲音放得更低了,“何成局,錢伯安的目標從一開始可能就不是喪屍病毒,至少不隻是喪屍病毒。他研究的是異能本身。”

何成局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忽然想通了一件事。那天在協調組會議上,錢伯安說他的異能比他自己意識到的更特殊——錢伯安不是一個科學家在發表客觀評論,而是一個獵人確認了他追獵的獵物。何成局之前一直以為軍方的目標是物資、是倉庫、是校園基地的控製權,但如果錢伯安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他——他的儲物空間能裝活物,能感知生命信號,能操控生命能量——那他就是一個活生生的、行走的、可研究的對象。

研究“乾擾體”和晶體隻是錢伯安的掩護,至少也是掩護之一。他真正想弄清楚的,是異能的本質,而何成局的儲物空間——第二層能容納活物、能操控生命能量——是錢伯安遇到的最接近答案的樣本。何成局覺得自己的背上滲出了一層冷汗,但臉上還是那副粗人模樣。

“唐姐,城東的醫療交流人選,我建議讓蘇晚去。”

唐婉晴愣了一下:“蘇晚是大二學生,護理技能在基地裡隻是中等偏上。讓蘇晚去城東交流,這個調動背後你肯定有彆的考量。”

“周嵐被借調了。”何成局看著她,“下一個可能是陳雨桐,也可能是蘇晚。蘇晚是我的互助對象,林上尉下一個目標很可能是她。與其等借調令來被動應對,不如主動把她派出去——讓她去城東做醫療交流,林上尉的借調令追不到城東去。城東不在安全區的直接管轄範圍內,而且宋建國這個人從剛纔兩個小時的接觸來看,是願意跟基地建立長期合作關係的人。”

唐婉晴冇有立刻迴應。她低頭想了一會兒,然後抬起眼睛看著何成局。

“你這個安排與其說是保護蘇晚,不如說是在借城東的手來對抗安全區的借調體係。這個算盤打得挺精——蘇晚借調到城東,安全區的借調令就找不到她。同時她也能在城東建立互助網絡的聯絡。”

“一舉兩得。”

“你知道我發現什麼了嗎?”唐婉晴冇有接他的話,而是換了一種更認真的語氣,“從喪屍潮開始我就一直在觀察你。你指揮戰鬥的時候完全不像一個送外賣的——你判斷戰局變化比誰都準,調動人手的時候果斷老練,撤到行政樓的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今天你對宋建國的判斷也很敏銳——你隻跟他接觸了兩個小時,就判斷他是可以合作的人。這種判斷力不是送外賣能練出來的。”

何成局冇有說話。他能說什麼呢?說他在末日後七個月裡從喪屍堆裡滾出來的直覺比任何學曆都值錢?說他被李正逼宮兩次之後學會了聽一句話背後的三層意思?說他在百家湖地下車庫用一手救李正一手逼他探路的手段,就已經證明瞭他比大多數當兵的更懂怎麼用人?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錢伯安盯上你也許不隻是因為你的異能特殊。還因為你這個人本身,就是一個值得研究的東西。一個末日前送外賣的,末日後忽然變成了一個能用直覺指揮防禦戰、能在製度設計上跟軍方周旋、能收攏一群人心甘情願跟著他的人。”唐婉晴說完這句話轉身走進了病房,白大褂的下襬在走廊儘頭拐了個彎就不見了。

何成局一個人站在走廊裡,把手伸進口袋摸了摸那顆暗紅色的晶體。它安靜地躺在他的掌心,觸感冰涼。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也許是因為他在末日後這七個月裡見過的死人和喪屍太多,也許是因為他的異能本身就在改變他。錢伯安說異能會進化,何成局覺得進化的不隻是異能本身,還有他這個人。

傍晚,何成局去了哨所的通訊室。

陳中校正在跟林上尉開會,桌上攤著一張江寧區的地圖,上麵用紅藍鉛筆標註了密密麻麻的符號。何成局敲門進去的時候兩個人都抬起頭來看著他,林上尉的表情明顯有些不悅,但還是合上了麵前的檔案夾。

“打擾了。有件事需要跟陳中校和林上尉通報一下。”何成局在會議桌旁坐下,把今天城東來人的情況簡要複述了一遍——略過了晶體的事,隻說了醫療交流、搜尋隊配合、以及商業街的聯合任務。

“滄波門商業街,我們安全區也有偵查記錄。”林上尉聽完之後從檔案夾裡抽出一張報告,“三個月前的航空偵查顯示那片區域有乾擾體活動的跡象,安全區評估認為危險性較高,建議暫時封鎖不進入。如果校園基地要跟城東聯手深入那片街區,我建議提前報安全區備案。”

“搜尋隊的出勤路線本來就已經納入備案製度了。”何成局說,“這次聯合任務的規模比平時大,所以我今天特意來當麵通報。另外,城東聚集地有七百多名倖存者,不在安全區的管轄範圍之內。如果校園基地和城東建立常態化的合作關係,這涉及到江寧片區整體防禦和資源配置的戰略層麵,安全區如果有什麼指導意見,現在可以一併提出來。”

陳中校靠在椅背上看了何成局一眼。他聽出了何成局話裡的意思——校園基地不是安全區的下屬單位,它有自主發展的能力和意願。聯合城東是基地自己的選擇,不需要安全區批準,隻需要安全區“指導”。這兩個字的區彆微妙但關鍵。

“城東的宋建國,我們安全區也瞭解一些。”陳中校說,“末日前在廣電局和公安局都待過,手下有個退役武警叫老鐵,戰鬥力不錯。但是城東聚集地物資匱乏,醫療條件差,如果能跟校園基地建立合作,對雙方都有好處。安全區的態度是鼓勵民間基地之間的互助合作,隻要不影響軍地聯合防禦的大局。”

林上尉在旁邊冇有說話,但她的筆在檔案夾上飛快地記錄著什麼。何成局幾乎能想象她寫的內容——“何成局主動通報城東合作事宜,判斷是在試探軍方對基地擴大外部聯絡的態度”之類的。

“另外,城東提到滄波門商業街區裡有一個郵局金庫,可能存放有軍方末日初期的臨時補給物資。”何成局說,“如果這個情報屬實,聯合任務收穫的補給物資,校園基地和城東按參與人數比例分配。軍方的臨時補給物資如果在其中,歸屬權怎麼處理,需要安全區給一個明確的說法。”

陳中校沉默了幾秒鐘。軍方的臨時補給點在末日初期遍佈南京各區,大部分已經撤收或遺棄,按照安全區的管理條例,遺棄的軍事物資原則上由安全區統一回收。但原則歸原則,實際操作中搜尋隊冒著生命危險找到的東西,不可能白白上交給安全區。何成局在當著林上尉的麵把這個問題擺出來,是在為聯合任務的物資分配預做鋪墊。

“臨時補給點的遺留物資,如果確認是安全區軍方遺棄的軍需品,原則上應交還安全區統一處理。”林上尉推了推眼鏡,“不過考慮到搜尋隊執行任務的風險,安全區可以按照繳獲物資的一定比例給予獎勵。”

“比例是多少?”

“這個需要在協調組層麵討論。”

“那就儘快討論。聯合任務的時間初步定在下週,出發之前分配方案必須定下來。”何成局站起來,“城東的醫療交流人選已經定了——蘇晚,護理專業,大二學生。三天後出發去城東,為期一個月的交流借調。這件事跟借調體係無關,是城東主動提出的互派交流,人選已經確定。”

林上尉的筆停住了。她抬起頭看著何成局,鏡片後麵的眼神像刀刃一樣鋒利。蘇晚是何成局的互助對象——林上尉顯然知道這一點。周嵐被借調走之後,林上尉的下一個目標確實是醫療隊的人,蘇晚在她的人選名單上。但何成局提前一步把人派到了城東,這就意味著她的下一封借調令得換一個目標。而這個時間差,給何成局爭取了至少一個月的時間來準備應對。

“醫療交流是好事。”林上尉的語氣淡淡的,但筆尖戳在紙上的力道顯然比平時重了幾分,“祝蘇晚同誌在城東一切順利。”

何成局走出哨所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他先去了食堂,張悅給他留了一碗熱好的菜湯和兩個饅頭。何成局坐在空蕩蕩的食堂裡吃完晚飯,然後走到孫宇住的那個小棚子前。棚子裡亮著一盞小油燈,孫宇正坐在床沿上擦那條假肢的關節。

“腿怎麼樣?”

“老趙幫我加固了,加了兩根彈簧,現在走路比之前省力多了。”孫宇拍了拍假肢的膝關節,“新兵訓練的事大劉跟我商量過了,他打算把二十個新兵全部交給我帶。體能訓練和武器操作都有現成教案,一個月之內能拉出一批能打的人。”

“我需要你加快進度。”何成局在他旁邊坐下,“兩週之內,我希望新兵能上圍牆值夜班。不一定能打,但至少要能站崗放哨。防禦隊的老兵損耗太嚴重,如果再遇到一次喪屍潮,光靠剩下的老兵和軍方的士兵撐不住。”

“兩週?新兵裡有幾個連槍都冇摸過。”

“用空槍練。子彈不夠就練瞄準姿勢和換彈匣動作。喪屍來了姿勢標準比子彈多管用——一個彈匣二十發打不中頭等於白搭,三發子彈打中三個頭能守住一段圍牆。”何成局站起來,“另外,從明天開始,新兵訓練場邊上安排人值守,不要離哨所太近。我不想讓軍方的人把新兵訓練的進度看得太清楚。你這條腿雖然不行了,但你的腦子行,你的經驗行。把他們給我練出來。”

孫宇冇有說話,隻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何成局轉身回到倉庫。夜已經深了,趙雯和劉惠珍正在執行新定的雙崗輪值製度——趙雯在整理下週搜尋隊出勤的裝備清單,劉惠珍躺在角落的行軍床上閉著眼休息,倉庫裡隻亮著一盞小檯燈。何成局在桌旁坐下,從口袋裡掏出那顆暗紅色的晶體,在檯燈下仔細觀察。

光線穿透晶體的時候,能看到內部有一種流動的紋路,像被封存的煙霧在緩慢翻滾。何成局將晶體握在手心,嘗試著主動調動空間裡的生命能量去接觸它。那些綠色的光點在空間的邊界處劇烈震盪,晶體內部的暗紅色紋路像是被喚醒了,開始加速流轉,兩股能量隔著空間的邊界產生了某種微弱的共鳴。他感覺到掌心的晶體微微發熱——不是錯覺,是真的在發熱,溫度不高,但清晰可辨。

晶體裡的能量跟喪屍的生命能量是同源的。不——不是同源,是同一類能量的不同形態。喪屍的能量是散的、冷的、暗的,像快要熄滅的火堆。變異喪屍的能量是穩定的、灼熱的暗紅色火焰。而晶體裡的能量則是高度濃縮的,像被壓縮到極限的固體燃料。如果這種能量能被安全地提取和應用——程姐說晶體提取液能幫人類抵抗喪屍病毒感染——那何成局空間裡積蓄的那些生命能量,也許能做同樣的事,也許能做得更好更直接。

錢伯安在找答案。而現在,何成局手裡握著錢伯安最想要的那把鑰匙。

他把晶體收進口袋,閉上眼睛。空間裡的生命能量已經比喪屍潮之前增長了將近一倍——百家湖和喪屍潮兩次大戰,他往空間裡塞了不知道多少喪屍屍體,每一次吸收都讓那些綠色的光點更加密集和活躍。如果錢伯安想要研究異能的本質,如果周參謀長親自帶隊來江寧的真實目的跟異能者研究有關,那何成局必須在軍方找到答案之前自己先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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