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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第八章:唐婉晴

作者:何成局陳猛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9-06 03: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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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材市場行動定在週一,何成局有五天時間做準備。

方晴給他的任務很明確:踩點。從校門口到建材市場,沿途兩公裡,每一段路的路況、喪屍密度、可供躲避的掩體、撤退路線——全部要摸清楚。她給他配了一台對講機,頻道調到防禦組的加密頻段,每天出門前和回來後各報備一次。如果超過四小時冇有迴音,大劉會帶人沿路線搜尋。

何成局覺得這個安排很有意思。方晴嘴上說他“不拖後腿”,行動上卻給他配了全樓最稀缺的通訊設備和應急救援承諾。這說明他在方晴心中的價值評估已經從“可有可無的後勤人員”升級為“值得花資源保護的資產”。這個變化讓他滿意,但同時也讓他警覺——越值錢的人,越容易被派到最危險的地方去。因為指揮官會把好鋼用在刀刃上。

他把這個想法壓在心裡,開始做準備工作。第一天他獨自走到校門口,在保安亭的廢墟裡蹲了半小時,用從趙默那裡借來的望遠鏡觀察校門外的馬路。佳惠超市門口那隻巨型喪屍還在——它的活動範圍似乎侷限在超市周邊五十米,冇有向外擴張。這是個好訊息,說明變異喪屍可能有領地意識,不會主動遠離巢穴。

校外馬路兩側停著大量廢棄車輛,有些車門敞開著,有些車窗碎裂。喪屍數量比校園內多,但分佈不均勻——集中在十字路口和公交站附近,稀疏路段可以單人通過。他把沿途可以作為掩體的建築物標註在方晴給的手繪地圖上:一家門窗緊閉的藥店、一個半塌的公交站雨棚、兩輛側翻的貨車。

第二天他往北走了八百米,在十字路口遇到了三隻喪屍。他冇有驚動它們,繞進了路邊的巷子,意外發現了一條由平房屋頂和小區圍牆組成的“空中走廊”——雖然難走,但可以避開地麵上的大部分喪屍。他在平房屋頂留下一截舊電線作為標記,記在地圖上。

第三天他走到了建材市場外圍。市場大門被一輛自卸卡車撞變形了,鐵柵欄歪向一側。從門口往裡看,市場內部黑黢黢的,隱約能看到堆放在露天區域的鋼筋和木板。喪屍數量比預期少——大概是因為市場末日前客流就不大。但何成局注意到一個細節:市場深處有一棟兩層辦公樓,二樓的窗戶被從裡麵封死了,用的是硬紙板和透明膠帶。

有倖存者。

或者是曾經有倖存者。

他冇有貿然靠近。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問號,然後原路撤回。

回程途中經過醫學院校區時,他在附屬醫院門口停了一會兒。醫院門口的場景和記憶裡差不多——玻璃門碎裂、救護車側翻、擔架散落在地上。但這次他注意到一個之前忽略的細節:醫院側麵的消防通道上停著一輛軍用救護車,迷彩塗裝,車門虛掩著,車身上印著“xx戰區衛勤”的字樣。這不是校園裡原有車輛,是後來開過來的。也許是和上次看到的那輛越野軍車屬於同一個編製——霍征的人?

他冇有靠近救護車。軍用車輛通常意味著更高的風險和更高的回報,但在冇有方晴授權的情況下,擅自行動是最蠢的狗腿行為。他把救護車的位置記在地圖上,在旁邊標註“疑似軍車,待確認”。

回到宿舍樓已經是傍晚。何成局把三天的偵查結果整理成一份簡報,交到方晴手裡。方晴在天台上看完了,隻說了兩句話。

“做得好。建材市場那個問號不用管——進去的時候直接繞過辦公樓,不接觸任何陌生人。”

“那如果陌生人主動接觸我們呢?”

方晴把地圖摺好。“那就看對方有冇有槍。有槍就跑,冇槍就談。”

何成局把這句話記在心裡。方晴的判斷標準永遠是武力對比,簡單粗暴,但有效。

偵查任務結束後,何成局的生活暫時恢複了日常節奏。每天早上六點半貼配給清單,七點到八點發早餐,然後盤點庫存、更新消耗預測、處理各種突發的小問題——某人的積分算錯了、某人的午餐肉被人偷吃了、某人的繃帶需要多領一卷。這些瑣事在末日前能把他逼瘋,現在他卻處理得井井有條。不是因為變勤快了,而是因為這些瑣事讓他覺得自己有用。在末日裡,有用就是安全感。

行動前一天傍晚,唐婉晴來倉庫找他。

她來的時候冇有帶急救箱,也冇有帶助手,這讓何成局有些意外。唐婉晴很少單獨行動——她要麼在醫療室,要麼在傷員身邊,要麼在整理藥品。她是那種每一分鐘都安排得滿滿噹噹的人。

“明天去建材市場?”她靠在倉庫門框上,手裡端著一個搪瓷杯,杯子裡冒著熱氣——不知道是茶還是熱水。熱氣在她鏡片上蒙了一層薄霧,她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兩下,重新戴上。

“方晴跟你說了?”

“全樓都知道。”唐婉晴說,“你三天踩點四趟,回來還把路線圖手繪了一份備份交給趙默。大劉跟小武說你是後勤組裡唯一一個能背二十斤物資跑兩公裡不趴下的。你最近冇怎麼睡倉庫,但倒是經常在走廊裡喘氣。”

何成局注意到“全樓都知道”這個說法。他在方晴上位之後刻意保持低調,除了物資分配和日常瑣務,從不主動刷存在感。但踩點這件事讓他不可避免地進入了更多人的視野。他認為這是必要的成本——被看見不一定是壞事,隻要被看見的時候是站在正確的位置上。

“你來就是為了告訴我我出名了?”

“我來提醒你,”唐婉晴喝了一口搪瓷杯裡的液體,喉結動了一下,“建材市場裡的化學建材——膠水、油漆、稀釋劑——有些是易燃易爆的。如果你用儲物空間裝東西,不要把這些材料和食物混裝。去年醫學院實驗室發生過一起小火災,就是因為有人把稀釋劑和消毒液放在同一個儲物櫃裡。空間的物理隔離不能替代化學隔離。”

何成局愣了兩秒。“你是說——我的空間也需要分區?”

“我不知道你那個儲物空間裡麵的狀態是什麼樣的。是靜止的還是流動的?有冇有溫度?有冇有空氣?會不會發生化學反應?你搞清楚了嗎?”唐婉晴的語氣是診斷式的,而不是教訓式的,這反而讓何成局無法敷衍,“如果你明天用空間裝了一桶稀釋劑和一箱午餐肉,密封不夠嚴,午餐肉可能被汙染。吃了被汙染的午餐肉,輕則腹瀉脫水,重則中毒。醫療隊現在的洗胃設備是零。你冇有第二次機會。”

何成局沉默了。他從來冇有想過儲物空間內部的物理性質。末日以來,他隻關心能不能把東西裝進去,從來不想它們在裡麵會不會發生反應。

“建議你今晚先做一個簡單測試。”唐婉晴從口袋裡掏出兩樣東西放在他麵前的紙箱上——一小瓶酒精棉球,一片密封的紗布。“把兩個東西都收進空間,半小時後取出來。聞一聞紗布上有冇有酒精味。如果有,說明空間內部存在空氣交換,你需要考慮隔離封裝。如果冇有,也不能證明完全隔離——化學物質可能以其他方式滲透——但至少你可以暫時放心。”

她把搪瓷杯裡的水喝完,站起來,走到倉庫門口時停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

“說。”

“方晴讓你出外勤是對的。你在後勤上乾得不錯,但後勤隻能讓你活著,不能讓你活得長。末日裡活得長的人都得走出門。彆浪費方晴給你的機會。也彆浪費我的——你要是死在外麵,我這邊就得重新找一個人來管倉庫,很麻煩。”她的語氣平淡,但何成局注意到她說完這句話就轉身走了,冇有給他說“知道了”的機會。

唐婉晴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儘頭。何成局坐在物資箱上,看著那瓶酒精棉球和那片密封紗布,忽然笑了一下。唐婉晴說這些話的時候總是用醫囑的口吻,但她從教學樓來一趟至少要穿過三層樓道,走十分鐘路程。如果隻是為了提醒他化學隔離和空間分區,完全可以在無線電裡說,或者讓林曉曉帶話。她在醫療室忙得腳不沾地,卻願意專門跑來倉庫門口講那些“去年醫學院實驗室的小火災”和“洗胃設備是零”。這不像是來提醒一個同行,更像是來檢查一個她認為有長線價值的東西是不是還完整。

他開始做唐婉晴說的測試。把酒精棉球和紗布同時收進空間,等了整整半小時。取出來時,紗布聞起來隻有棉紗本身的味道——冇有酒精味。他換了不同品類測試:打火機液體、肥皂、碘伏。最後得出結論——他的儲物空間內部似乎是類真空或靜止環境,物品之間不會互相滲透。唐婉晴的提醒讓他避開了理論風險,也讓他第一次真正開始琢磨這個能力的物理極限。

測試完畢,他把甩棍和手電筒放進揹包側袋,又把唐婉晴留下的搪瓷杯洗乾淨放在物資架最高處——杯子上印著“醫學院春季運動會紀念”,估計是她末日前用的私人物品。他不知道她是有意留下的還是忘了拿,但杯子已經空了,就不急著還。

行動前最後一個晚上,何成局在走廊裡碰到林曉曉。

她剛從醫療室出來,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盤,裡麵放著用過的手術剪刀和鑷子,正要去開水房消毒。看到何成局,她停下腳步。

“明天幾點出發?”

“六點。”

“唐醫生說建材市場裡有化學物品,讓你注意。我幫你準備了這個——兩層密封袋,可以在裡麵先封一層再裝進空間。”她從搪瓷盤下麵抽出幾個透明密封袋,遞過來。“如果遇到稀釋劑之類的東西,先封好再收空間。”

何成局接過密封袋,發現袋子底部還塞了一包獨立包裝的口罩——不是醫用外科口罩,是n95防塵口罩。林曉曉說建材市場粉塵重,口罩是唐婉晴從醫療物資裡勻出來的,不算違規。她說這話的時候低著頭,像是怕何成局看穿什麼——又像是怕自己看穿什麼。

“唐婉晴給你批的?”

“她說後勤主管的肺是公共財產。”林曉曉學唐婉晴的語氣學得不太像,說完之後自己先皺了皺鼻子,“她的原話更冷,我複述不來。反正是批準了。”

何成局把密封袋和口罩收進空間。他看著林曉曉,發現她的頭髮長了一點——末日前大概到肩膀,現在已經垂到鎖骨。用一根舊橡皮筋紮著,橡皮筋外麵纏了一圈醫用膠布,大概是防斷的。她穿的那件白大褂也比之前合身了,袖口不再卷三圈,隻捲了兩圈。這些小細節拚在一起,拚出一個正在慢慢適應末日節奏的林曉曉。

“王老師今天來找我了。”林曉曉忽然說,“他問我能不能申請止痛藥。腰間盤突出犯了,彎不了腰。”

“你給他了嗎?”

“冇有。我跟他說處方止痛藥需要唐醫生麵診之後才能開,讓他明天上午來醫療室。”林曉曉把搪瓷盤換了個手端,“他看起來很疼。走路是扶著牆的。”

何成局冇有接話。王老師——末日前管過他逃課、掛科、差點被退學。末日後被他安排去掃廁所、清理喪屍屍體、乾最臟最累的活。這些事林曉曉都知道,但她從不在他麵前提起。她今天提起王老師,不是在翻舊賬,而是在客觀彙報一個病人的情況。這份剋製讓他覺得林曉曉比大多數人更懂得末日的規則——仇恨可以留著,但饑餓和疼痛不等人。

“你明天回來之後,”林曉曉說,“把你的居住環境記錄簽個字。我已經連續五趟記錄你的倉庫通風狀況了,你再不簽我就自己簽了,到時候寫‘後勤主管拒絕配合健康監測’。唐醫生看到這句話會直接給你強製換房間。”

何成局看著她的表情——一本正經,但眼底有一絲極淡的笑意,像是藏了很久終於找到機會拿出來曬一曬。他忽然意識到,林曉曉用這種公事公辦的口吻跟他講話,不是為了疏遠,而是在用一種他能接受的方式保持著聯絡。她知道他不擅長應付直接的關心,所以她用通風記錄和密封袋和防塵口罩來翻譯同一句話。

“等我回來簽。”

“你說的。”林曉曉端著搪瓷盤繼續往開水房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密封袋最底下還有創可貼。不是怕你受傷——是你上次在超市翻窗磕破膝蓋,血流了一褲腿,洗都冇洗就繼續搬貨。後勤人員的血液管理也是醫療隊的事。”

她說最後一句話時明顯又是在學唐婉晴,但這次嘴角彎了一下——不是職業假笑,是真切地露出了牙齒。然後她消失在開水房的門後,蒸汽從門縫裡湧出來,裹著消毒水的氣味。

何成局站在走廊裡,把密封袋從空間裡又取出來翻了一遍。最底下果然貼著一排創可貼,三張,肉色,防水型。創可貼旁邊還有一張折成小方塊的紙條,上麵寫著:“建材市場回來之後請開窗通風——冇有窗就換房間。”下麵畫了一個小圓圈,圓圈裡麵兩條線,橫平豎直,這次畫得比上次正多了。

他把紙條摺好,放進外套內袋。那裡已經攢了好幾張紙條了——領取單背麵的“還活著”,配給表邊緣的十字,還有這張。他不知道自己在攢什麼,但他知道每一張都不會扔。

回到倉庫,他最後檢查了一遍明天的裝備。雙肩包裡裝著兩天的口糧、備用飲用水、急救包、密封袋、登山繩、手電筒和備用電池。甩棍掛在揹包側袋,shouqiang在儲物空間最順手的位置。他還額外多裝了幾袋壓縮餅乾和一卷止血帶——不是給自己用的,是給可能受傷的隊友準備的。這不算虛偽,這是後勤人員的本職工作。在行動中照顧好戰鬥人員,就是在間接保護自己。

王浩宇已經在門口坐下了,裹著那條舊毛毯。何成局路過他身邊時,往他膝蓋上放了一包餅乾——不是午餐肉,是壓縮餅乾。王浩宇冇問為什麼餅乾比平時多,隻是點了下頭,把餅乾塞進毯子下麵。

建材市場在校區以北兩公裡處,步行需要四十分鐘。六點出發時天還冇全亮,方晴領隊七人突擊組摸黑穿過校門口那道歪倒的鐵柵欄,沿著何成局踩好的路線往北推進。何成局走在隊伍中間偏後,他前麵是大劉和小武,後麵是方晴和另一個防禦組骨乾。清晨有薄霧,可視距離不到五十米。

何成局在前麵帶路。他走的不是馬路中間,而是貼著建築立麵前進,每一個拐角都停下來探頭觀察,確認安全後才揮手讓隊伍跟上。這套動作不是方晴教的——是他自己在這幾天踩點時摸索出來的。他發現喪屍對直線移動的物體最敏感,貼牆走可以減少被髮現的概率。

沿途喪屍數量不多。何成局引的路繞開了公交站和十字路口的高密度區域,穿過巷子裡那道平房屋頂的“空中走廊”,七個人用了不到四十分鐘就摸到了建材市場側門。大劉用斷線鉗剪開側門的鐵鏈,隊伍魚貫而入。

市場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亂。板材區塌了一半,鋁型材和不鏽鋼管散落一地。方晴讓大劉帶兩個人守在通往辦公樓的通道口,自己帶其他人直奔鋼筋區和鐵絲網貨架。何成局開始往儲物空間裡裝貨——鋼筋、鐵絲網、膨脹螺絲、鐵釘、一卷防水帆布、兩桶外牆塗料——他按照唐婉晴的叮囑,把化學材料先用密封袋封好再收進空間,食物和塗料之間至少隔了三層封裝。

裝載過程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方晴在五金區撬開一個工具箱,找到了兩把嶄新的瓦工刀和一把斷線鉗——比宿舍樓現有的那把鏽跡斑斑的鉗子好得多。她把工具扔給何成局,何成局隨手收進空間。

就在這時,賙濟從板材區的縫隙裡探出頭,壓低聲音說:“辦公樓那邊有人。”

所有人停下動作。何成局放下手裡的鐵絲網,挪到賙濟旁邊的板材掩體後麵,從縫隙中往辦公樓方向看。二樓那扇之前被他標註了問號的窗戶被從裡麵推開了一條縫,一個人正探頭往外看。距離太遠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那人手裡冇拿武器。

方晴用手語做了兩個動作——原地警戒,不要主動接觸。然後她讓何成局繼續裝貨,自己盯著辦公樓方向。那人探頭看了大約半分鐘,縮回去了,窗戶又被關上。冇有其他人出現,也冇有任何信號。

“裝完了冇有?”方晴問。

“還剩一組鐵絲網。”

“快點。”

何成局把最後一捆鐵絲網收進空間,七個人沿原路撤退。整個過程,辦公樓裡的人冇有出來,也冇有喊話。他們就像是兩個在黑暗中擦肩而過的陌生人,互相確認了對方的存在,然後各自轉身走開。

走出建材市場側門後,何成局回頭看了一眼。辦公樓二樓的窗戶上,那張硬紙板被重新貼好了,但這次紙板右下角多了一個白色的東西——看不清是什麼,也許是標記,也許是信號。他加快腳步追上隊伍,冇有回頭再看。

上午十一點,隊伍安全返回宿舍樓。大劉和楊傑帶著防禦組開始卸貨——鋼筋和鐵絲網堆放在一樓樓梯間,準備下午開工加固門窗。防水帆布暫時放在倉庫,等下次雨天再拿出來用。方晴讓所有參與行動的人在活動室集合,簡單說了幾句話。

“今天冇有傷亡,物資全部到位。何成局的路線規劃減少了遭遇戰的可能性,後勤評分加五分。其他人按標準積分。下午大劉負責窗戶加固工程,何成局負責物資入庫登記。今晚所有人加餐——每人多一份午餐肉。”

加一份午餐肉——在末日裡這相當於發獎金。大劉和小武帶頭鼓了兩下掌,何成局在旁邊咧嘴笑了一下,然後收起表情繼續做入庫記錄。他知道這種時候不需要多說。讓彆人記住你的功勞的最好方式,不是站在台前接受掌聲,而是讓掌聲在你乾活的時候自己響起來。

下午何成局在倉庫整理建材物資時,林曉曉來了一趟。她端著搪瓷盤——不是來領藥品,是來送東西的。盤子裡放著一碗熱粥和兩塊餅乾。

“唐醫生說你上午走了兩公裡,負重二十斤,消耗大。這是額外配給,算在醫療隊的營養補貼裡。”她把搪瓷盤放在物資箱上,從兜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順便做一下行動後健康監測——你有冇有吸入粉塵?”

“戴了口罩。”

“有冇有受傷?”

“冇有。”

“有冇有感覺呼吸困難或者胸悶?”

“冇有。”

林曉曉在本子上打了三個勾,然後抬起頭看著他。“你把創可貼分給彆人了——大劉的手背上貼著一張,小武的胳膊上也貼著一張。你自己呢?”

何成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有幾道淺淺的劃痕,是在板材區搬東西時被金屬邊角劃的,不深,已經結痂了。“我這不算傷。”

“算不算傷是醫療隊說了算,不是你說了算。”林曉曉從兜裡掏出一張創可貼,撕開包裝,拉過他的手按在掌心。動作很輕,創可貼有點歪,因為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緊張,是那種終於把一件計劃了很久的事做完之後的本能反應。“你留了夠多給我。這周的創可貼我都冇用,全攢著。你拿給大劉跟小武也沒關係,他們受傷比我更需要。但你得留一張——萬一你掌心的口子被鐵鏽劃開呢。”

何成局低頭看著掌心那張歪歪的創可貼,又看看林曉曉。她正在把創可貼的包裝紙收進白大褂口袋,動作利落,和剛纔給他貼創可貼時判若兩人。然後她拿起搪瓷盤準備走。

“今晚的配給你不用來領,我讓王浩宇送過去。”

“為什麼?”

“因為建材市場回來之後你的肺功能評估還冇做,唐醫生說要觀察一晚。如果你明天早上咳嗽,就得做進一步檢查。”她又恢複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口吻,但何成局注意到她說“觀察一晚”時冇有看他的眼睛。

“你今晚在醫療室值夜班?”

“是。”林曉曉說,“唐醫生讓我守到明早八點。所以如果你半夜咳嗽——敲醫療室的門。”她說完就走了,搪瓷盤端得穩穩噹噹,白大褂下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何成局坐在物資箱上把那碗粥喝完。粥是熱的,裡麵放了鹽。他把粥碗放在搪瓷盤裡,然後拿出筆記本,把今天行動中消耗的物資逐項登記。寫到“創可貼x3”時停了一下,在後麵備註欄裡畫了一道斜杠,冇有寫說明。反正隻有他自己看得懂。

傍晚,王浩宇坐在倉庫門口的破椅子上打盹時,趙默的無線電突然亮起了燈。

校園外圍巡邏隊在圍牆邊截住了一群從市區方向逃過來的倖存者——六個人,三男三女,狀態極差,其中一個男人發著高燒,被同伴用板車拖了一路。領頭的是個戴棒球帽的中年男人,自稱是附近汽修廠的工人,市區安全區被喪屍潮衝破後,他們沿著環城路走了整整兩天才摸到這裡。

方晴讓唐婉晴在樓下臨時搭了一個隔離篩查點。所有外來者必須經過外傷檢查和體溫監測才能進入大樓,這是唐婉晴堅持的最低標準。

何成局在倉庫裡整理物資,隱約聽到樓下有爭吵聲。他用對講機問了一下大劉——原來是那個高燒的男人體溫超過三十九度,唐婉晴要求單人隔離觀察,但棒球帽堅持說這隻是過度勞累引起的感冒,要求所有人一起進入大樓休息。兩邊僵持不下。方晴隻說了幾句話——要麼照規矩來,要麼全部離開。

幾分鐘後林曉曉跑上來敲倉庫的門。她的白大褂袖子捲到肘彎,手裡拿著一支額溫槍,臉上帶著一種緊張但有序的表情——不是恐懼,而是剛纔有傷員不斷送來時她持續工作了很久的專注痕跡。

“外麵來了很多新傷員,唐醫生說今晚可能會需要額外配給——不是食物,是乾淨毛巾、熱水和消毒液。你還有多少庫存?”

何成局翻了一下庫存記錄:“消毒液還有六瓶,乾淨毛巾——十條左右,都是從宿舍樓蒐集的舊毛巾,洗過但冇消過毒。”

“都給我。”

他把東西裝進一個塑料箱裡遞給林曉曉。她接過箱子時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兩個人都頓了一下,但誰都冇有縮手。不是尷尬——是何成局發現她的手很冷,而林曉曉發現他的手終於不是上次在超市翻窗時那種灰撲撲、全是乾涸血痂和鐵鏽粉的狀態了。

“外麵那些人裡麵有個女的,腳踝上纏著繃帶,問有冇有消炎藥。”林曉曉提起箱子,走到門口才接著說,“唐醫生給她清創的時候,她一直問我們這裡是不是安全區。你有冇有想過——如果我們這次不出去找建材,今天就冇辦法加固門窗,那她現在進來就會覺得這裡隻是又一個等死的地方。”

何成局冇有接話。他看著林曉曉抱起箱子,快步跑向樓梯口,白大褂的衣角在轉彎處一閃而過,運動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發出細密的噠噠聲。

他轉身走到行軍床邊,把甩棍掛在床頭——明天開始出門可以不帶它,但睡覺時它還在枕邊。打開物資清單夾,在備註頁上畫一道新的豎線。然後繼續低頭寫今天最後幾行消耗記錄。寫到“創可貼x3”的時候,筆尖在紙麵上頓了一下,最終還是在備註欄裡補了一行字——“轉交防禦組,外傷應急使用”。雖然冇有人要求他寫備註,但他知道林曉曉明天會來核賬,她一定會翻到這一頁,然後發現創可貼的去向寫得清清楚楚。而他希望她看到。

窗外雨停了。新到的倖存者在一樓臨時隔離區裡安頓下來,有人在咳嗽,有人在低聲說話,偶爾傳來棒球帽男人試圖跟巡邏隊員爭執“為什麼不能多給一床毛毯”。何成局閉上眼睛,聽著這些聲音,想起唐婉晴說的那句話——“後勤隻能讓你活著,不能讓你活得長。”

他漸漸明白,活得長不僅僅是自己能走多遠的路、裝多少東西。還有一群人,需要你在關鍵時刻把物資送到正確的地方,需要你把倉庫打理得井井有條,需要你在每一次行動中帶回來足夠分量的資源。然後他們就會保護你,不是因為喜歡你,而是因為他們知道——如果你倒下了,下一次行動就冇有人能把物資裝滿。

他用被角矇住頭,最後一次翻身。牆上的豎線在黑暗中看不見,但他知道它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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