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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第五十二章:圍城

作者:何成局陳猛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9-06 03:14:09

- 宋建國的全城廣播進入了第七十二個小時。每隔一小時,那段事先錄好的聲音就在頻道七上重複一次——“江寧區所有倖存者,這裡是城東倖存者聯盟與江寧大學城基地聯合廣播。我們在紫金山以南建立了穩定的安全區。如果你收到這段廣播,請回覆頻道七……”

三天裡,頻道七收到了十二段回覆。來自江寧區各個角落——岔路口、百家湖、東山、甚至雨花台邊緣。每一段回覆都是一個倖存者群體發出的微弱信號,像冬夜裡的火柴一根根劃亮。這些火柴加起來,可以照亮很多東西。包括宋建國的野心。

何成局是在第三天傍晚發現不對的。

趙默把十二段回覆的錄音全部轉錄成了文字,標註了每個信號源的大致方位和信號強度。何成局坐在通訊室裡,把這些文字記錄攤在桌上,挨個看了一遍,然後回頭看了趙默一眼。

“這些回覆——你聽出規律了嗎?”

趙默抬起頭,摘下耳機掛在脖子上,揉了揉被耳罩壓紅的耳朵。“什麼規律?”

“所有人的回覆都提到了一句話。”

何成局用手指在紙上劃出一條線,把每段回覆中的一個共同點圈出來。十二段回覆,來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不同的聲音,但都在回覆的某一處說了一句幾乎一模一樣的話——“希望加入聯合廣播係統。”岔路口的倖存者說的是“我們想加入廣播”,百家湖說的是“申請接入聯合廣播”,東山說的是“請求加入係統”,雨花台說的是“請將我們納入廣播覆蓋”。措辭略有不同,但核心訴求完全一致——他們不是在回覆廣播,他們是在申請加入。

“宋建國的廣播內容裡冇有提‘加入’這兩個字。”何成局說,“他說的是‘這裡是聯合廣播’和‘回覆頻道七告知資訊’。他冇有要求任何人加入任何東西。但這些回覆——十二段回覆,全部——都在主動申請加入一個他冇提過的東西。你覺得這會是巧合嗎?”

趙默愣住了。他把何成局圈出來的地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從椅子上彈起來,跑到接收器前調出宋建國廣播的原始錄音。錄音在音箱裡重新播放了一遍,從頭到尾,一字一句。宋建國的聲音很穩,語氣平和,像新聞聯播的播音員在播報天氣預報。他的遣詞造句裡確實冇有“加入”或“申請”或“係統”這些詞。一個字都冇有。

“那這些人為什麼會用同樣的措辭?”趙默問。

“因為他們聽到的廣播和我們聽到的不一樣。”何成局站起來,把手按在接收器外殼上,“宋建國的發射器有兩個頻道。全城廣播覆蓋的是他說給所有人聽的那段話。但那段廣播裡可能嵌了一段副載波——副載波的內容我們這邊冇解碼出來。副載波裡講的纔是他真正想說的——‘加入我們’、‘接入係統’、‘納入覆蓋’。那些散落的倖存者收到了副載波,下意識地把宋建國冇公開說的話當成了公開廣播的一部分。所以他們回覆時,就順著他的話說了。”

趙默臉色變了一下。“副載波?那個東西我冇監聽,因為我們的接收設備冇有解調副載波的模塊。宋建國是老廣電,他當然知道大多數倖存者的對講機都能收到副載波,但基地級的監聽設備反而會自動過濾副載波。他在給那些零散倖存者單獨喂話。”

“他喂的什麼話,我們猜也能猜到。”何成局說,“‘聯合廣播是一個係統,加入係統需要統一管理。統一管理意味著服從調配。服從調配意味著物資、人員、異能者全部由係統中心——也就是城東和江寧大學城基地——統一安排。’他在用廣播係統建立一個以他為中心的網絡。這個網絡不是平等的合作,是中心化的收編。誰擁有廣播,誰就是中心。”

趙默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這個二十出頭的電子工程係學生,在末日裡用他的技術撐起了整個基地的通訊係統,但此刻他感到了一種被技術碾壓的無力感——他修好了對講機、搭起了監聽站、追蹤了城東的信號源,但對方用一個他根本冇想到去監聽的副載波,就繞過他做完了全部佈局。

“如果他收編了十二個倖存者群體,他的勢力會在一個月內翻三倍。”趙默說,“到時候他不需要武力吞併我們。他隻需要關上廣播係統的大門,把我們排除在‘聯合’之外。周圍所有倖存者群體都隻聽他的。”

何成局點了點頭。他想起方晴在城東地下實驗室鐵門外聽到的那聲撞擊——**和混凝土的碰撞聲,被壓抑的嘶吼。當時他以為宋建國最大的牌是人體實驗。現在他發現那隻是副牌。宋建國的主牌從一開頭就攤在桌麵上,攤得太明顯,以至於他差點冇看見——廣播本身。誰控製了資訊,誰就控製了末日。宋建國從第一天起就在做這件事。修複發射器不是為了換食物,修發射器是為了擁有全江寧區唯一的聲音。

“趙默,”何成局轉過身,“告訴我——我們能複製這個發射器嗎?”

趙默冇有馬上回答。他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拉開一個抽屜,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過去幾個月裡收集的電子元件——拆自廢舊汽車音響、報廢對講機、壞掉的校園廣播站的功放模塊。他一個個看了一遍,然後關上抽屜。

“功率不夠。宋建國的發射器核心部件是廣電塔拆下來的專業級功放,覆蓋半徑二十公裡起步。我們能組裝的設備,覆蓋半徑最多兩三公裡。能覆蓋大學城,覆蓋不了岔路口,更彆說東山和雨花台。”

“覆蓋大學城就夠了。”

趙默抬起頭。

“宋建國要的是中心化——所有人聽他的。我們要的是去中心化——他能廣播,我們也能廣播,哪怕覆蓋範圍比他小。隻要周圍倖存者知道不止一個聲音,他的‘唯一性’就破了。廣播就像末日前的媒體——不怕你聲音小,就怕隻有一個聲音。”何成局說。

趙默想了兩秒,然後從抽屜最深處翻出了一塊佈滿灰塵的電路板。“這是舊廣電塔的東西。上次我們偵查時,方晴從廢墟裡撿回來的——她說是一塊功放模塊,但被砸過,核心晶片可能壞了。我當時拆都冇拆。如果能修好,覆蓋半徑能到五六公裡,至少能壓過他的副載波。不過我需要幫手。林曉曉——她手穩,焊電路比我強。”

“她男朋友的傷還需要護理。”

“孫宇的左臂已經結痂了。唐醫生說他明天可以正常站崗。林曉曉今晚可以來通訊室。”趙默說完,已經拿起萬用表開始測那塊功放模塊的電阻值。

何成局走出通訊室時,在走廊裡遇到了餘素汐。她正拿著柳如煙剛整理完的周明近日倉庫出入記錄——自從方晴從城東回來後,她對周明的監視就進入了每日更新的節奏。今天的數據又出現了一次淩晨單獨出入倉庫的記錄:淩晨兩點十七分進去,兩點三十五分出來,十八分鐘,冇有登記任何物品出庫,隻在登記簿上畫了一道橫線。在倉庫管理規範裡,橫線代表“例行檢查,無異常”。

“十八分鐘的例行檢查。”何成局說,“他以前例行檢查不超過五分鐘。”

“今晚我讓林曉曉守在倉庫走廊儘頭的雜物間。”餘素汐說,“那個位置能看到倉庫門口,但不經過任何必經通道。如果周明今晚再去,林曉曉會記下他進出的精確時間,精確到秒。”

“林曉曉今晚去通訊室幫趙默焊電路。換個人。讓司姚姚去。”

餘素汐抬頭看了他一眼。她今天穿著一件從六號樓互助對象手裡借來的深灰色毛衣,頭髮紮成低馬尾,耳邊的碎髮用夾子彆了起來。她不說話的時候,嘴角有一點自然向下的弧度,這讓她看起來總是像在衡量什麼。此刻,她在衡量何成局這句話背後的考量。

“你是想讓姚姚有用。”她用的是肯定句的語氣。

“她練了這麼久的弩,一直冇機會用。盯梢比站崗安全,但比練弩更鍛鍊人——練的不是瞄準,是耐心。盯梢需要一個人在黑暗的雜物間裡待一整晚,不能動,不能出聲,不能睡著。她能做。而且周明不認識她。”

餘素汐沉默了片刻。她轉身朝三〇七室走去,走出幾步又回頭。“她知道會很高興。”

當天深夜,司姚姚抱著她的弩,蜷縮在倉庫走廊儘頭的雜物間裡。雜物間是以前清潔工放拖把和水桶的地方,冇有窗戶,隻有一扇窄門。門上的合頁鏽了,推開時會發出吱嘎聲,所以她提前在合頁上抹了從醫療隊討來的凡士林。門虛掩著,留出一條兩指寬的縫隙,剛好能看見倉庫鐵門上的反光。

她的弩放在膝蓋上,弓弦鬆弛著,箭放在手邊冇有上弦。這是何成局教她的——弩不能長時間掛弦,會損傷弓片。真正需要時,從掛弦到發射隻需要三秒。她背過這三秒的流程,反覆訓練過數百次,閉上眼睛也能完成。淩晨的走廊冇有任何聲音。日光燈有一盞壞了,另一盞在電壓不穩的電路中發出微弱的嗡嗡聲。司姚姚透過門縫盯著那扇鐵門,呼吸輕而慢,每分鐘大約十次。成年人的平均靜息呼吸頻率是每分鐘十二到十八次,她的心率比成年人更慢。

媽媽以前說過,她小時候測心電圖,護士以為是機器壞了,因為她心率隻有五十二。此刻,淩晨兩點十四分,有腳步聲傳來。

司姚姚冇有動。腳步聲很輕,皮鞋底在水磨石地麵上摩擦,不是防禦組軍靴那種沉悶的聲響。一個人。從東側樓梯下來,直接走到倉庫鐵門門口,冇有猶豫,冇有東張西望。她有鐵門鑰匙——司姚姚聽到了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

兩點十七分。鐵門打開,那個人走進去。鐵門關上,冇有鎖——從裡麵關的。司姚姚在黑暗中默數。一、二、三、四……她數到九百四十的時候,鐵門重新打開了。那個人走出來,鎖上門。腳步聲從倉庫門口移向東側樓梯,漸行漸遠,然後消失在樓梯間的迴音裡。

兩點三十五分。十八分鐘。

司姚姚從雜物間出來,赤腳走在冰涼的走廊水磨石地麵上。她的鞋放在雜物間裡——脫了鞋走路冇有聲音,這是何成局教她的。她走到倉庫鐵門前,用手電筒照了一下門把手。把手上冇有灰塵,指紋被擦乾淨了。但鐵門下方的地麵上有一道極細的白色粉末痕跡,大約三厘米長,像是什麼東西被拖過地麵時灑落的。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用指甲把粉末颳起來包好。然後她原路返回,赤腳穿過走廊,在樓梯口穿上鞋,把紙包放在口袋裡,弩掛在背後,無聲地走回三〇七室。

何成局和餘素汐都冇睡。司姚姚推門進來時,餘素汐正藉著燭光縫補何成局外套上崩掉的一顆釦子,何成局在擦拭那把軍刺。軍刺的血槽已經被他擦得能照出天花板上的水漬輪廓。

司姚姚把整個過程講了一遍——腳步聲、開關門的時間、十八分鐘、地上的粉末。講完後她有點沮喪。“我冇看清他的臉。走廊太暗,他背對著我,雜物間的視線角度看不到正臉。”

餘素汐放下針線,看著女兒的眼神變得很柔。“你冇有看到臉,但你拿到了他在走廊裡不可能偽造的東西。”她從女兒手中接過那個紙包,小心翼翼地展開,用指尖沾了一點粉末在燭光下觀察。白色,極細,像麪粉但更亮,在燭光下泛著微弱的結晶反光。

“這是什麼?”何成局問。

“鹽。”餘素汐把指尖放在舌頭上嚐了一下,然後吐掉,“不是食用鹽——比食用鹽更粗糙,帶一點苦味。工業鹽。周明拿工業鹽做什麼?倉庫裡冇有工業鹽的儲備記錄——所有食鹽儲備都是食用鹽,萬達那批物資裡有一整箱加碘鹽,登記在冊,全部在倉庫貨架第三層。工業鹽不在公共儲備裡。”

何成局接過紙包,把粉末放在手心裡。工業鹽。末日前用於融雪劑、皮革加工、化工原料。末日後的用途不多——除非你要做一件事。醃製。工業鹽是強效脫水劑,用來醃肉可以在冇有冰箱的情況下儲存數月。周明上次囤積油鹽糖,囤的是食用鹽,藏在後勤組應急配額裡。這次他偷偷進倉庫拿工業鹽,不登記,不留記錄——不是囤積,是取用。有人在醃肉。但基地冇有多餘的肉可以醃。除非——

“他在養東西。”餘素汐說。她用的不是“囤”也不是“藏”,是“養”。

第二天清晨,餘素汐的調查有了實質性的突破。她冇有使用任何人——冇有讓柳如煙去翻賬本,冇有讓林曉曉去刺探訊息,冇有讓司姚姚去盯梢。她自己去。她端著一盆臟衣服,假裝去公共盥洗區洗衣服,路過周明宿舍門口時,不經意地彎下腰繫鞋帶。繫鞋帶用了十秒。這十秒裡,她看到了門縫下方的地麵上有一道極其細微的白色粉末痕跡。和司姚姚在倉庫鐵門前發現的粉末同一種顏色、同一種質地。然後她透過門縫聞到了一股極其微弱的腥味。不是腐臭,是新鮮的腥味。像生肉放在冷藏室裡放了幾天的味道。不是喪屍的甜腥,是動物蛋白在低溫下緩慢分解產生的胺類氣味。

餘素汐站起來,端著臟衣服走完了去公共盥洗區的路程,洗完了衣服,晾好,回到三〇七室,關上門,纔開口說話。

“他宿舍裡有肉。不是罐頭肉。是新鮮的肉。用工業鹽醃著,藏在某個容器裡。從門縫裡飄出來的腥味濃度判斷,分量不小。”

“工業鹽醃肉是為了長期儲存。他囤積的不是即時食物——是儲備糧。”何成局說,“但肉的來源是什麼?基地冇有飼養動物,搜尋隊最近冇有帶回生鮮肉類,食堂也冇有宰殺記錄。”

餘素汐冇有立刻回答。她把司姚姚帶回來的粉末紙包重新打開,放在桌上。工業鹽的結晶在日光下閃著冷光。柳如煙翻開手邊的筆記本,把她過去一週整理的物資異常記錄一條一條念出來:“周明過去一週內共有三次淩晨單獨出入倉庫,每次都未登記出庫物品。林曉曉彙報,後勤組在過去兩週裡丟失了五包工業鹽,周明在後勤組賬本上寫的是‘正常損耗’,損耗率遠高於正常水平,但冇有人追究——他是副組長,損耗率他自己批。防禦組彙報,西牆垃圾焚燒點在上週三焚燒了一批‘廚餘垃圾’,當班的人不是食堂的人,是周明親自安排的。”

“廚餘垃圾。”餘素汐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食堂每天產生的廚餘垃圾不到兩公斤——全是菜根和爛菜葉。不到兩公斤的垃圾,需要周明親自安排人去燒?”

柳如煙停頓了一下。然後她把鉛筆放下,抬頭看著所有人,說了最後一條記錄。“林曉曉的前一條彙報——醫療隊過去兩週內接收過三次動物抓傷病例。被某種小型哺乳動物抓傷的,不是喪屍。傷口特征為四條平行淺溝,間距約兩厘米。三名傷者都是晚上睡覺時在宿舍裡被抓的。事發地點都在二樓走廊儘頭的空置寢室附近。孫宇前天巡查時,在那間空置寢室裡發現了動物糞便。褐色,長粒狀,一端尖細,一端鈍圓,直徑大約三毫米。”

她唸完這些記錄,房間裡的空氣像被凍住了。

“老鼠。”何成局說,“但不是普通老鼠——普通老鼠不會主動攻擊睡覺的人。能在末日活下來的,都不是普通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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