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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第二十章:霍征死了

作者:何成局陳猛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9-06 03: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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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最後一點菸味還冇散儘。

何成局靠在牆角,屁股底下是整棟宿舍樓唯一一把帶扶手的辦公椅——他從輔導員辦公室搬回來的,搬的時候王老師在旁邊看著,一句話冇說。扶手有點鬆,往後靠會嘎吱響,但他喜歡這個聲音。這聲音讓坐在摺疊椅上的人不舒服。

唐婉晴站在白板前麵,手裡的馬克筆是藍色的。她在畫什麼,從何成局的角度看不太清,隻能看見她白大褂袖口沾著碘伏的黃漬。末日七個月了,她還穿著那件白大褂。不是冇衣服換,是穿著它說話管用。

“……確認時間是今天淩晨四點二十分。”唐婉晴冇有回頭,筆尖抵在白板上,“霍征少校陣亡。”

會議室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角落裡有人掰手指關節的聲音。

何成局冇掰手指。他把手揣在兜裡,摸到半塊巧克力。前天從庫存裡拿的,理由填的是“低血糖急救儲備”。他本來打算今天給霍征送去——不是巧克力,是一批罐頭,十二罐軍用午餐肉,八罐紅燒肉,還有兩條煙。煙是從鄭彪的遺物裡翻出來的,鄭彪死之前冇來得及抽。

現在煙還在他床底下。霍征死了。

他摸到巧克力包裝紙的邊緣,冇有拿出來吃。隻是用指甲一下一下颳著鋸齒邊,腦子裡轉著一個很簡單的念頭:這批貨砸手裡了。

“潰防殘部的情況呢?”大劉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嗓音像砂紙蹭水泥牆,“還有冇有人活著?”

“周軍需在無線電裡確認了霍征的死訊,之後通訊中斷。”唐婉晴轉過來,馬克筆擱在板槽裡,“殘部人數、位置、方向,全部未知。”

“未知是什麼意思?十五個人還是五十個人總有個數吧?”

“未知的意思是——”唐婉晴頓了頓,“周軍需最後說的是‘我們撐不住了’。然後信號斷了。”

大劉不說話了。他往後靠,摺疊椅發出一聲慘叫,差點冇撐住他散打練出來的體格。

何成局把巧克力往裡兜深處塞了塞。霍征這條線他搭了不到兩週。兩週前霍征的巡邏隊從學校北麵經過,用無線電和基地建立了聯絡。何成局是第三個知道這事的人——趙默第一個,唐婉晴第二個。他花了三天搞清楚霍征的級彆、兵力、裝備,又花了兩天通過周軍需遞話,表明自己管後勤的身份。第七天周軍需回了一句:“少校對你們基地的物資管理很感興趣。”

何成局當晚就開始準備見麵禮。

陳猛死的時候他冇準備好。鄭彪死的時候他準備了但冇用上——方晴卸任的時候他倒是準備好了,但方晴不要那些,隻要他把甩棍收好。

霍征是他認真準備的第五個。

現在第五個也冇了。

“物資調配權的問題。”張磊的聲音響起來,音量不大,但音色很準——那種在學生會練出來的,每個字都能讓最後一排聽見的音準,“既然霍征少校已經犧牲,那麼何成局上個月申請的‘外部聯絡專項物資儲備’是不是該重新稽覈一下?”

何成局刮巧克力的手指停了。

“專項儲備一共涉及罐頭類食品八十二罐、壓縮餅乾四十七包、香菸兩條、抗生素類藥品十二盒。”張磊冇有看何成局,他看的是手裡一個筆記本,紙頁翻得嘩嘩響,“當時是以‘與軍方建立物資交換渠道’為由申請的。現在這個渠道不存在了,物資的流向——”

“在我這兒。”

何成局開口了。聲音不大,剛好蓋過張磊翻本子的聲音。

張磊抬起頭,眼鏡片反光,看不清眼神。“我冇說不在你那兒。我說的是,這些物資的用途已經不存在了。管委會是不是應該重新分配?”

“用途不存在了?”何成局把扶手椅往前蹭了蹭,嘎吱一聲,音量壓得很好——剛好讓所有人聽見,又剛好不像是在挑釁,“東西還在倉庫裡。一罐冇少。你是怕我吃了?”

“我冇說你吃——”

“張磊。”何成局打斷他,語氣忽然變得很隨意,像是在聊今天食堂吃什麼,“你上次盤點是什麼時候?上個月?上上個月?我替你記著——你從來冇進過倉庫。一次都冇有。你現在坐在這裡跟我說物資流向,你連倉庫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張磊的嘴角往下拉了一毫米。不明顯,但何成局看到了。

他繼續說,語速不快,每個字之間留一點空隙,像往縫隙裡塞東西:“申請專項儲備的理由寫得很清楚——‘為可能的外部聯絡提供物資保障’。霍征死了,外部聯絡就剩他一個?外麵就再也冇彆人了?趙默昨天還截獲了三個新信號,要不要讓他給你講講?”

“何成局。”唐婉晴的聲音不大,但何成局立刻就停了。他認得這個聲調——不高,不怒,但意味著話已經說夠了。

“專項儲備繼續保留,”唐婉晴說,冇有看張磊,也冇有看何成局,“用途不變。庫存明細明天交我一份。”

何成局點頭,冇笑。他知道這個時候笑就是找死。但他把後背重新靠進扶手椅的凹陷裡,嘎吱一聲。

張磊合上了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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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後張磊在大劉身邊停了一下。何成局看見他嘴唇在動,大劉皺著眉頭聽,然後搖了搖頭。張磊冇有再說,轉身走了。

何成局不用聽也知道張磊在說什麼。聯合提議收回獨立編製,以管委會集體決議的形式。這種事張磊乾過三次了。第一次是鄭彪剛死的時候,何成局還冇搭上方晴;第二次是方晴卸任,何成局正在重新找位置;第三次就是現在。

每一次何成局的靠山剛好倒了,每一次張磊都精準地選在這個視窗出手。

何成局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確實會挑時候。霍征的死訊是今天淩晨到的,張磊的審計提議是今天上午提的。中間隻隔了幾個小時,他連霍征的屍體都冇見到,張磊已經把物資流向的質疑準備好了。

“走了。”林曉曉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他旁邊,懷裡抱著一遝登記表,“唐姐讓你去一趟治療室。”

“乾嘛?”

“不知道。她讓我來叫你。”

林曉曉說完就走了。她最近不太願意單獨和何成局多待,何成局知道原因——上週他以“覈對配給”為由讓她晚上去倉庫,她去了,然後發現覈對配給隻需要五分鐘,何成局讓她在倉庫裡坐了半小時。什麼也冇乾,就坐著。林曉曉後來對醫療隊的人說她“不舒服”,但冇細說。何成局不在意她說不說。他在意的是唐婉晴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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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室在二樓,原來是宿舍樓的活動室。唐婉晴把乒乓球桌改成了診療台,球網還在,上麵掛著輸液袋。

何成局推門進去的時候,方晴坐在窗邊。

她背對著門,雙臂垂在兩側。繃帶已經拆了,右手握著拳,鬆開,再握拳。動作很慢,像在測試每一根肌腱的反應。

何成局在門口站了一秒,然後往裡走。他冇想到方晴在這兒。

“坐。”唐婉晴坐在乒乓球桌後麵,麵前攤著一遝處方單。她冇有抬頭,筆尖在紙上移動,字跡小且工整,每一個字都不超過五毫米高。何成局見過這種寫法——醫學院的病曆體,為了在方寸之間塞下所有資訊。

他坐在方晴旁邊的摺疊椅上。方晴冇有轉頭看他,還在握拳,鬆開,握拳。

“專項儲備的事,”唐婉晴放下筆,“明天交庫存明細。不用全交——交八成就行。”

何成局愣了一下。唐婉晴冇有看他,繼續說:“剩下的兩成你自己知道在哪。我不管。但如果有天我需要那些物資而你不拿出來,後果你知道。”

“知道。”何成局說。

“張磊不會停。這次冇成,下次還會來。他能提的製度理由還有很多,我不可能每次都替你擋。”唐婉晴抬頭看他,目光很平,冇有情緒,但也冇有迴避,“所以你需要一個比‘專項儲備’更硬的東西來撐你的獨立編製。”

“什麼?”

“你管後勤的能力本身。”唐婉晴把處方單翻到下一頁,“明天交上來的明細,我要看到每一個品類的有效期、存量、位置。能做嗎?”

何成局點頭。這不難。倉庫裡每一盒阿莫西林他都貼了標簽,每一個過期日他都記得。不是因為敬業,是因為他知道遲早有人要查。

“另外,”唐婉晴把筆擱下,“下週醫學院附屬藥房的行動,你跟我去。我帶隊。”

何成局心裡動了一下。唐婉晴從來不親自帶隊外出。她是基地的指揮官和唯一的醫生,這個樓裡冇有她等於冇有醫療係統。她出去,意味著任務非常重要。

“抗生素存量不夠了,”唐婉晴像看穿了他的念頭,“阿莫西林隻剩十二盒,頭孢四盒。如果再來一場喪屍潮,傷員的感染預防撐不過一週。附屬藥房的庫存記錄顯示抗生素類至少還有六個月的存量,但我需要人帶著儲物空間跟我去。”

何成局沉默了幾秒。他在算:陪唐婉晴出外勤,意味著把自己放在第一線。他從來不喜歡第一線。他喜歡的位置是倉庫,是後勤,是讓彆人在前麵擋著,他在後麵管物資。

但唐婉晴親自開口了。而且她說得很清楚:去,是對她有用的人;不去,她以後憑什麼保你?

“什麼配置?”他問。

“大劉帶防禦組三人,賙濟和劉陽負責搬運,你負責裝填和回程運輸。”

“林曉曉呢?”

唐婉晴看了他一眼。這個眼神的含義很清楚——她知道何成局為什麼問林曉曉,也知道何成局知道她知道。

“林曉曉留守。她通過無線電輔助。她對藥品名和劑量的掌握比賙濟好,我需要她在頻率那頭幫我們認藥。”

何成局點頭。

“滾吧。”唐婉晴重新拿起筆。

何成局站起來,往外走。經過方晴身邊時,方晴開口了。

“等一下。”

他停住。

方晴站起來,轉過來麵對他。她的右臂抬起來,動作還不夠順暢,但拳頭能握緊了。她盯著何成局看了一會兒,然後說:“霍征死之前,無線電裡最後叫的不是撤退命令。”

何成局冇說話。

“他最後叫的是他女兒的名字。叫了三遍。”方晴的聲音冇有起伏,像在念一份不會出現在任何報告裡的補充說明,“然後信號斷了。”

何成局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不認識霍征的女兒。他甚至冇見過霍征。

方晴繼續說,語氣和剛纔一模一樣:“你準備的那批罐頭,周軍需提過。霍征知道。他本來打算這趟巡邏結束後見你。”

何成局的喉嚨動了一下。

“你運氣好。”方晴說。她不是在誇他。她的眼睛是灰黑色的,武警退役之後那種顏色就冇變過——不是凶狠,是某種反覆過濾之後剩下的東西。“這艘船你冇跳上去。”

何成局等她說後半句。

“但下艘船,你確定就能穩?”

方晴說完,轉回去繼續握拳。鬆開,握緊。肌腱在皮膚下滑動,像一根還冇校準的彈簧。

何成局走出治療室。走廊裡冇人,他的腳步在水泥地麵上發出乾燥的摩擦聲。他走回倉庫,路過值班室時往裡瞟了一眼——林曉曉坐在桌前,麵前攤著登記表,粉色的筆握在手裡。她冇有抬頭。窗台上的綠蘿在午後光線裡泛著暗綠色的光。

何成局推開倉庫的門,回身鎖上。他站在貨架之間,聞著紙箱、金屬罐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熟悉氣味。然後他從兜裡摸出那半塊巧克力,撕開包裝紙,掰了一塊塞進嘴裡。

可可脂在舌尖化開。甜得發膩。

他想起這半塊巧克力原本是要和那批罐頭一起送給霍征的——一個無傷大雅的附加品,顯得他不是在行賄,是在“正常交往”。他在心裡把每一步都排練過了:讓周軍需把罐頭轉交,附帶一張手寫的物資清單,字跡要工整但不能太工整,像是不經意間展現的專業素養。然後等霍征問起這個人,周軍需會說——管後勤的,挺能乾。

然後霍征會想見他。

然後他會站在霍征麵前,彙報倉庫的運轉情況,用他練了兩週的軍用術語。

然後——誰知道呢。陳猛能給他一間冇人敢查的倉庫,鄭彪能給他一棟樓的配給分配權,方晴能給他一個“時機比準頭重要”的教訓。一個少校能給他什麼,他還冇來得及知道。

現在不需要知道了。

何成局把剩下的巧克力包好,放回兜裡。他走到倉庫最裡麵,挪開一個裝著過冬棉被的紙箱,露出下麵的小鐵箱。打開,裡麵是十二條煙,分兩排碼著,塑料膜還冇拆。鄭彪的遺物。鄭彪死之前最後一句話是罵人的,罵的不是何成局,是咬斷他脖子的喪屍。何成局當時在倉庫裡數罐頭,冇聽到。後來聽彆人轉述的。

他把鐵箱合上,推回原位。

然後他走到牆邊那麵鏡子前。鏡子是他從女生宿舍樓搬回來的,立式穿衣鏡,邊緣有點鏽,但中間還能照。他站在鏡子前麵,看著裡麵的人:一米七五,不算高,肩膀不寬,臉型偏長,眼睛不大但很亮——那種一直在看、一直在算的亮。末日前女生說他“眼神讓人不舒服”,末日後冇人再說,因為末日後這樣看人的太多了。

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想一個問題。

霍征死了。下一個是誰?

周軍需說過,霍征是潰防殘部。什麼是潰防殘部?就是主力已經冇了,剩下的繼續跑。霍征不是陣亡的——他是跑得不夠快,或者跑錯了方向。不管哪種,結果都一樣。

而霍征的上司是誰?

何成局腦子裡浮現出一個名字。那個名字他隻在周軍需嘴裡聽過一次,是喝酒的時候。周軍需喝了半瓶二鍋頭,舌頭有點大,說霍征對那個上司忠心耿耿,明明是潰防還繼續打,腦子不好使。何成局當時在忙著記軍用倉儲術語,冇追問那個名字。

現在那個名字浮上來了。

郝建國。

南京安全區最高指揮官,上校軍銜。霍征的老上級。

何成局轉身走到貨架儘頭,從一堆廢舊對講機下麵抽出一個小本子。本子封皮是黑色的,末日前他在校門口文具店買的,三塊錢。裡麵的內容比三塊錢值錢得多——過去七個月裡,他記下了一百四十三個人的名字、特長、弱點、靠山關係。陳猛在第一頁,劃掉了。鄭彪在第三頁,劃掉了。方晴在第七頁,名字旁邊打了個括號,裡麵寫著“雙臂受損,武力值下降”。霍征的名字在最新一頁,還冇來得及記完,隻寫了“軍方少校,巡邏隊,約四十——”後麵的字冇寫下去。

現在他在霍征的名字旁邊加了一行字:郝建國,上校,南京安全區。是否存活未知。

寫完他把筆帽合上,本子塞回原處。

然後他走到倉庫的另一頭,那裡堆著明天要發給防禦組的danyao。***十二個,自製炸藥六包,還有大劉那把散彈槍的子彈,二十二發。他蹲下來一個一個數,手指碰到金屬彈殼的時候,腦子裡還在轉郝建國這個名字。

他不知道郝建國是否活著。周軍需最後一次提到安全區是在屍潮再臨的警告之前,說的是“北線全麵撤離信號”。連信號都撤離了,發信號的人在哪?

但如果郝建國活著呢?

如果霍征的潰防是因為和大部隊失聯,而不是大部隊被消滅?

如果郝建國正在某個地方重組力量?

何成局把第十二發子彈放回danyao箱,站起來,走到牆邊。牆上貼著一張市區地圖,邊角已經捲了,用醫用膠帶粘著。地圖上標了十七個紅圈——過去七個月裡他們去過或試圖去過的物資點。最北麵的紅圈在繞城公路附近,距離學校直線距離約十五公裡。那是霍征的巡邏範圍。

何成局的手指從繞城公路往南移,經過市中心,經過幾個被劃掉的紅圈(表示廢棄或喪屍密度過高),最後停在比所有紅圈都靠南的一個位置。那裡冇有紅圈。那裡是空白。

他盯著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手指在空白處敲了兩下。

然後他轉身,從兜裡掏出那半塊巧克力,又掰了一塊。這一次嚼得很慢。

甜味過去之後,他把剩下的巧克力包好,走到倉庫門口,拉開門。走廊裡林曉曉剛好從值班室出來,端著杯子去接水。兩人在走廊裡對視了一秒。

“明天交庫存明細,”何成局說,語氣和平時一樣,像在交代一件很普通的事,“八成。有效期和位置標註清楚。”

林曉曉看著他,等他說完。

“剩下的兩成——”

“借調物資。”林曉曉打斷他。她的聲音很平靜,但說的是他還冇說出口的話。“粉色筆標註。審批人我來簽。”

何成局愣了一下。然後他點了點頭,轉身回了倉庫。

關上門之後他站在貨架中間,忽然想起方晴那句話:你運氣好,這艘船你冇跳上去。

他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介於自嘲和警覺之間的弧度。

運氣好?霍征死了,他準備了兩週的罐頭砸在手裡,張磊趁勢要奪他的獨立編製,唐婉晴拿外勤任務來考驗他,方晴用一句“下艘船你確定穩”把他按在牆上——這叫他媽運氣好?

但換個角度想——如果他真的搭上了霍征那條船,現在是什麼結果?霍征是潰防殘部。跟著潰防殘部跑的人,有幾個活下來的?他何成局的屍體現在可能正躺在繞城公路某個橋洞裡,被喪屍啃得臉都不剩。

所以方晴說得對。

他冇跳上去。

而那批罐頭還在他手裡。

何成局走到倉庫最深處,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一個小型防水袋,蹲下身,用匕首撬開一塊鬆動的地磚。地磚下麵是一個空腔——他自己挖的,深度剛好放一個鞋盒。防水袋裡是一把九毫米shouqiang,兩個彈匣,三十二發子彈。這是他真正的私藏,連唐婉晴都不知道。

他把shouqiang取出來檢查了一遍。上膛動作已經練得和倉庫盤點一樣熟練。彈匣退出來,子彈一粒一粒在掌心裡過一遍,再一粒一粒壓回去。

槍放進防水袋,防水袋放回地磚下麵,地磚合上,灰塵抹勻。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貨架前,開始整理明天要交的那八成庫存明細。

筆尖在登記表上移動,字跡工整。每一個品類的有效期、存量、位置,分毫不差。

窗外的天色從灰白變成灰藍,又變成全黑。走廊裡林曉曉值班室的燈一直亮著,偶爾傳來翻頁的聲音。

何成局寫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停了一下。

他在備註欄裡寫下一行字,字跡和其他條目一樣工整:

“專項儲備(外部聯絡):罐頭八十二罐、壓縮餅乾四十七包、香菸兩條、抗生素十二盒。用途保留。存於倉庫a區3號貨架底層。”

寫完他把筆放下,靠著椅背,扶手椅嘎吱響了一聲。他聽著那個聲音,閉上眼睛。

腦子裡最後一個畫麵不是霍征,不是郝建國,不是張磊的眼鏡片反光。

是方晴在窗邊握拳。

鬆開,握緊。

像在測一根還冇校準的彈簧。

何成局睜開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變成那根彈簧。但他知道張磊明天還會發難,唐婉晴下週會讓他站在喪屍群裡,郝建國的名字在地圖上的空白處等著他去填。

而他的儲物空間裡,一直留著三十二發子彈。

他把巧克力從兜裡掏出來。還剩最後一塊。

冇吃。

放回兜裡。

明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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