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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第十八章:霍征的秘密

作者:何成局陳猛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9-06 03: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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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成局在清剿行動結束後的第二天傍晚,蹲在倉庫地上擦靴子。軍靴鞋底掉下來一塊半凝固的血塊,不是他的血——是昨天在附屬醫院二樓走廊裡踩到的,那隻被大劉敲碎顱骨的普通喪屍留下的。血塊混著灰塵和消毒液殘漬,在水泥地麵上摔成一朵暗紅色的碎花。他盯著那團血塊看了幾秒,用舊報紙包起來扔進垃圾桶,腦子裡想的是另一件事——霍征。

昨天在附屬醫院清剿時,他親眼看到霍征指揮士兵攻擊護甲喪屍的膝關節窩。那手法太精準了,不像第一次麵對變異體。霍征命令士兵“打膝關節窩”時用的語氣,和方晴在屍潮那晚指揮大劉攻擊同一個位置時一模一樣。這不是巧合。軍方一定在彆的地方遭遇過護甲喪屍,並且已經形成了標準化的戰術口令。但霍征從來冇有在骨乾會上提過這件事。每次唐婉晴分析喪屍變異類型時,霍征都在場,但他隻是聽,從不補充。一個在前線打過護甲喪屍的軍官,為什麼會對手頭的情報守口如瓶?

他把抹布搓乾淨晾在水管上,坐下來攤開筆記本,把昨天消耗的物資逐項登記:止血帶用了十二卷,碘伏消耗量是平時一週的總和,備用鋼管報廢兩根。寫完物資清單,他翻到筆記本後半部分,在一張空白頁上畫了一根橫線。橫線下方寫了兩個隻有他自己能看懂的詞——“潰防?”、“委任狀?”。

他把這張紙撕下來摺好放進口袋,決定今晚去找霍征的軍需官喝酒。酒是從醫院休息室的儲物櫃裡帶回來的——不是醫用酒精,是真正的白酒,末日前某位醫生藏在櫃子深處的私貨,他一瓶都冇登記,全藏在儲物空間最深處,和鄭彪的打火機、方晴的舊耳機放在一起。

軍需官姓周,四十出頭,戴一副度數很深的眼鏡,末日前在後勤保障旅做了十五年倉儲管理。他正蹲在地上用槍油擦拭一把拆卸開的buqiang機匣,動作不緊不慢,每一滴油都點在卡榫邊緣。看到白酒,周軍需冇有推辭。兩個人坐在danyao箱上,用搪瓷杯分了半瓶酒。酒過三巡,話題從入庫規範聊到批次追溯,再聊到損耗覈算——每一句都是真心話,周軍需是末日以來第一個能和他平等討論倉儲管理的人。何成局趁著酒勁把話頭往深處引,問了一句“你們在市區安全區的時候倉庫歸哪個部門管”。周軍需沉默了很久,搪瓷杯在手裡轉了三圈,然後說了一句讓何成局端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的話:

“安全區的倉庫,從建成第一天起就是各憑本事搶地盤。我們這批人是從潰防線上退下來的——市區北線崩潰那天,撤退命令和喪屍潮同時到達防線。霍少校把倖存的人收攏起來往南撤,一路上邊走邊打,退到大學城時建製已經散了一半。你們上次在校門口看到的軍車不是從安全區開來的——是從潰防線上搶出來的。”

何成局把搪瓷杯放在danyao箱上。潰防。撤退。建製散了一半。這些詞組合在一起隻有一個意思:霍征的部隊不是安全區派出的正規軍,是前線潰退下來的殘部。難怪霍征對變異喪屍的弱點瞭如指掌——他在北線潰防時就已經打過護甲喪屍和錘爪喪屍,那些精準的戰術口令是拿人命換來的。難怪軍需官會用壓縮餅乾換撬棍,難怪danyao庫存緊張,難怪那些士兵雖然全副武裝卻從不主動談起安全區的情況。

“霍少校的委任狀呢?”何成局壓低了聲音,同時把搪瓷杯往周軍需麵前推了半寸。

周軍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沉默了很久。“委任狀是真的。職務也是真的。但簽發日期是潰防之前,上麵的任務寫的是向北線運送補給。北線崩潰後補給任務自動失效。他現在的行動冇有正式命令——是自主作戰。這些話我本不該說的,但你把我當人看,冇把我當軍火庫。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了,彆往外傳。”

何成局把搪瓷杯裡最後一口酒倒進嘴裡,站起來拍了拍周軍需的肩膀。回到倉庫已是深夜,他冇有開應急燈,摸黑坐在行軍床上,從外套內袋裡掏出唐婉晴簽過字的處方單,在黑暗中用手指摩挲著紙張邊緣。霍征不是靠山——霍征是一把正在融化的冰斧,鋒利、有力,但每過一天就短一寸。一旦安全區發現他是擅自行動的殘部,他的軍官身份可能瞬間變為“逃兵”,到那時候所有依附他的人都得一起完蛋。

但他同時想到了另一層:周軍需把這顆雷親手遞給了他,他就握住了一條隻有他知道的情報通道。霍征的秘密現在攥在他手裡,怎麼用、什麼時候用、對誰用,全由他說了算。

他把處方單摺好放回口袋,在黑暗中咧嘴笑了一下。然後打開筆記本,翻到那張寫著“霍征有槍有人,但安全區能撐多久?”的頁麵,在問號後麵加了一行字:“安全區本身可能已不存在,或至少北線已全麵崩潰。霍征是潰防殘部,無正式命令。委任狀已失效。”在這行字下麵畫了一道重重的橫線,然後又加了一句:“周軍需可用。酒比槍好使。”

合上筆記本,他把甩棍從枕邊拿起來放在手心裡掂了掂。霍征這座靠山快塌了,他得儘快決定下一步往哪邊站——是繼續抱著唐婉晴的製度大樹,還是在霍征撤離之前從他身上榨出最後一筆值錢的東西。或者兩件事一起做。他正想翻身睡覺,走廊裡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王浩宇——王浩宇的腳步聲拖遝,像鞋底永遠粘著一塊口香糖。這腳步聲輕而快,踩在水磨石地麵上像雨點。

何成局坐起來,把鐵門拉開一條縫。林曉曉正從值班室方向走過來,手裡端著她那個搪瓷盤,盤子裡放著一碗熱粥。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衛衣,外麵套著白大褂,護目鏡推到額頭上。看到他開門,她停下腳步。

“你今晚冇去吃晚飯。楊傑說你一直在倉庫裡擦靴子,擦了一個多小時。”她把搪瓷盤遞過來,“粥還熱,現在喝。”

何成局接過盤子,靠在門框上喝了一口。粥裡放了軍用脫水蔬菜和鹽,味道比平時好。他喝著粥,目光從碗沿上方掃過林曉曉——她站在走廊裡,應急燈的光從側麵照過來,把她白大褂下麵的輪廓勾了一道細細的邊。她的頭髮又長了一點,末日前隻到肩膀,現在已經垂到肩胛骨,用一根纏了醫用膠布的舊橡皮筋紮著。幾縷碎髮從橡皮筋裡滑出來,貼在脖子側麵,被走廊裡的過堂風吹得輕輕晃動。

他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空碗放回搪瓷盤。林曉曉伸手接盤子,手指碰到他的手背——涼的,和末日前遞簽字筆時一樣涼。她冇有立刻縮手,隻是抬起眼睛看著他。護目鏡在額頭上,她的眼睛很亮,瞳孔裡映著走廊儘頭應急燈的光點。

“你昨晚咳嗽了。我在隔壁聽見了。”她說。

“就咳了兩聲。”

“兩聲也是咳。你上次體檢肺功能雖然達標,但唐醫生說你的支氣管對粉塵敏感,倉庫那個通風管道濾網雖然換了,百葉窗縫隙還是會漏灰。”她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顆潤喉糖,放在搪瓷盤邊緣,“今晚含一顆再睡。”

何成局低頭看著那顆潤喉糖。薄荷味的,獨立包裝,生產日期是最近的,不像上一盒那樣受潮粘紙。他把糖拿起來剝開丟進嘴裡,薄荷味在舌尖炸開,喉嚨裡的癢意被壓了下去。

“進來。”他說。

林曉曉愣了一下。“什麼?”

“你不是要查通風記錄嗎?今晚的還冇查。進來查,查完再走。”何成局退後一步讓開門口。林曉曉猶豫了一瞬,然後端著搪瓷盤走進了倉庫。

這是她第一次在晚上進倉庫。平時她都是白天來做通風檢查,記錄板夾在腋下,一樣一樣打勾,查完就走。今晚不一樣——倉庫裡冇有開應急燈,隻有走廊裡透進來的微光。何成局關上門,把行軍床上的被子往牆邊推了推,給她騰出一塊坐的地方。

“坐。”

林曉曉在行軍床邊緣坐下來,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何成局從物資箱上拿起她的記錄板遞給她,然後在她旁邊坐下來——不是並排,是側著身,一條腿搭在床沿上,另一條腿踩著地麵。這個角度他能看到她的側臉,看到她低頭在記錄板上寫字時睫毛垂下來的弧度。

她開始查通風記錄。筆尖在紙麵上劃過,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倉庫通風口濾網狀態——合格。蠟燭使用頻率——零次。肺活量自測數據——正常。她逐項打勾,動作認真,和每次白天檢查時一模一樣。但她的耳根紅了,從耳垂一直紅到耳廓邊緣,在應急燈的微光下像被燙過。

何成局看著那片紅色從她耳根慢慢蔓延到脖子側麵,心裡湧起一股熟悉的滿足感。這種滿足感和末日前刷擦邊視頻時完全不一樣——刷視頻是空的,看完就完了;現在他離她隻有不到一臂的距離,能聞到她頭髮上消毒水和洗衣皂混合的氣味,能看到她握筆的手指微微用力導致指節發白。她是清醒的、緊張的、但冇有逃。

“你怕我?”他問。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林曉曉的筆停了一下。“不怕。”

“那你耳朵為什麼紅?”

她冇有回答,繼續在記錄板上寫字。但何成局看到她在“肺活量自測數據”那一欄寫錯了一個數字,劃掉,又寫錯,再劃掉。第三次她才寫對。然後她合上記錄板,站起來,端起搪瓷盤要走。

何成局伸手按住了搪瓷盤的邊緣。盤子被按在物資箱上,碗底和盤麵碰撞發出一聲輕響。林曉曉抬起頭看著他,兩個人之間隻隔著一個搪瓷盤的距離。他的手指按在盤子邊緣,離她的手指隻有不到一寸。

“上次你說我不壞,隻是怕。”何成局看著她的眼睛,“你怕不怕?”

林曉曉沉默了很久。走廊裡的應急燈忽明忽暗,光線從鐵門縫隙漏進來,在兩個人臉上交替投下光與影。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穩:“怕。但不是怕你傷害我。是怕你哪天在行動中死了,隔壁值班室的綠蘿就冇人澆水了。”

何成局的手指從搪瓷盤邊緣鬆開了。林曉曉端起盤子走到倉庫門口,推開門,停了一下冇有回頭。“粥碗我明天早上來收。你今晚早點睡。如果咳了就含糖,盒子在你枕頭下麵——我下午放的。”她說完走出去,鐵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何成局坐回行軍床上,伸手往枕頭下麵一摸,摸到一個鐵盒——潤喉糖,新的一盒,和上次那個防潮盒一樣,盒蓋上用馬克筆寫著一個“林”字。他把盒子打開又合上,放在枕頭旁邊。然後躺下來閉上眼睛。薄荷味還在嘴裡,林曉曉耳根那片紅色還印在視網膜上。他翻了個身,心想明天早上她來收碗時,要讓她順便把今天的配給表也簽了。

第二天傍晚,何成局在走廊儘頭遇到了張磊。張磊正從活動室方向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裡麵夾著最近幾天管委會的行政紀要。看到何成局,他停下腳步推了一下纏著膠布的眼鏡,從檔案夾裡抽出一張表格。何成局一眼就認出了那張表格——是林曉曉上週歸檔的《後勤-醫療物資直通渠道備案表》,上麵有他的簽名、林曉曉的簽名和唐婉晴的簽名章。

張磊把表格翻到背麵,露出一份手寫的“物資調配時效對比分析”。直通渠道十五分鐘,積分製四個小時。數據本身冇有問題,但在表格最下方,張磊用紅筆寫了一行備註:“直通渠道雖能提高效率,但繞過管委會的積分稽覈製度,缺乏第三方監督。建議將直通渠道納入積分製考覈體係,每季度由管委會審計一次。”

何成局把那份附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張磊的方法變了——他不再正麵攻擊直通渠道,而是要求“審計權”。審計權聽起來冠冕堂皇,誰都不好拒絕,但一旦審計權落入張磊手裡,他就等於拿到了直通渠道的鑰匙,可以隨時翻開任何一筆物資往來記錄,在管委會上逐條質疑,把原本高效的通道拖回積分製審批的泥潭裡。

何成局把表格還給張磊,靠在牆上。他比張磊高半個頭,從這個角度俯視下去正好看到張磊微微後仰的脖頸——那上麵有一顆新起的青春痘,末日前大概會被他用藥膏仔細塗掉,現在隻能任它紅腫著。他忽然覺得好笑。張磊做了一堆表格想掐住他的命脈,卻連自己脖子上那顆痘都管不了。

“審計機製本身冇問題。”何成局把表格拍回張磊胸口,力道不大不小,剛好讓檔案夾從張磊手裡滑了一下,“但審計範圍不應該隻針對後勤-醫療通道。如果要把所有緊急物資調配都納入審計,那就應該從防禦組的danyao消耗開始審計。大劉上個月用兩箱壓縮餅乾換了一根軍用撬棍,那根撬棍現在還在他巡邏時扛著。要審就一起審。彆光盯著我和林曉曉那點繃帶碘伏——怎麼,你是覺得軟柿子好捏?”

張磊彎腰撿起檔案夾,鏡片後的眼神冷了下去,但他還冇來得及開口,何成局已經往前邁了一步,入侵了他慣常保持的安全距離。張磊下意識退了一步,後背撞在走廊牆壁上。

“還有件事。”何成局低頭看著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上次讓王浩宇盯著倉庫門口,這筆賬我一直記著。現在王浩宇歸我管,每天晚上坐在倉庫門口替我守夜,比你給他那兩塊進口巧克力管用得多。你要是再想往我這邊插眼線,下次我給你送過去的就不是配給表——是你自己那份積分排名的詳細分析報告。全樓公示。讓所有人都看看行政秘書的積分是怎麼算的。”

張磊的臉白了一瞬。他的積分排名一直掛在活動室門口,數據本身是合規的——但合規不等於經得起推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積分裡有多少是“行政管理崗基準分”,有多少是“夜間值班補貼”,而這些補貼有多少次是他人代簽的。何成局管了這麼久倉庫,手裡握著他每一張簽過字的配給表,真要翻舊賬,翻出來的東西足夠讓大劉在會上拍桌子。

“你說得對。既然要建立審計製度,就應該對所有部門一視同仁。”張磊把檔案夾夾緊,推了一下眼鏡,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平穩,但聲調比平時高了半度,“我會儘快草擬一份全麵審計方案,涵蓋後勤、醫療和防禦三組,屆時再提交管委會討論。”

何成局冇有接話。他從張磊身邊走過,肩膀直接撞了一下張磊的肩膀,力道剛好讓張磊的眼鏡從鼻梁上滑下來半寸。走出幾步後他停了一下,冇有回頭,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丟下一句:“對了,最近軍方那邊可能會有人員變動。霍少校的委任狀你看過冇有?要是管委會需要更新人員登記表,建議先把軍方的在冊人數和職務重新覈對一遍。”他故意把“委任狀”三個字咬得比彆的詞重半拍,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向倉庫。

他知道這句話會像一顆種子一樣鑽進張磊的腦子裡。張磊最擅長從人員變動裡嗅出權力真空,如果他知道霍征的隊伍可能存在指揮權問題,他的第一反應不會是同情,而是計算軍方一旦失勢,留下來的武器danyao和通訊設備歸誰管。何成局不需要和張磊結盟,隻需要在適當的時機遞一把適當的小刀,張磊自然會去撬霍征的牆角。等張磊和霍征互相牽製,唐婉晴的體係就能多跑幾周。

三天後,何成局在去食堂領配給的路上看到霍征帶著一個班的士兵正往卡車上裝載物資。不是常規補給——車廂裡堆著danyao箱、通訊基站設備、還有那台便攜式發電機,是軍方帶來的所有重裝備。大劉從旁邊經過,隨口問了一句“是不是要轉移了”,霍征冇有直接回答,隻說安全區援軍的預定抵達時間已過了四十八小時,無線電通訊在昨天午夜徹底中斷,最後一通電報隻發到一半就變成了雜音。

何成局端著飯盒站在走廊裡,看著那輛正在裝載物資的軍用卡車,腦子裡飛速運算。霍征在準備撤離——不是轉移,是撤離。他把所有重裝備往車上裝,同時派人加強了後門崗哨。但他隻裝車不發車,說明他還在等安全區的最後一線迴音。如果援軍仍然冇有訊息,他會在某個淩晨悄悄撤走。到時候軍方的火力帶走了,剩下的隻有甩棍、鋼管和一把隻剩五發子彈的轉輪shouqiang。

他正想著,一個士兵從卡車方向跑過來,在霍征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霍征的臉色驟然沉下來,轉身快步走向活動室。何成局本能地跟了上去,在活動室門口被霍征的衛兵攔住,但他已經聽到了裡麵的對話——通訊兵正在彙報:“少校,剛纔最後一次掃描安全區加密頻段,收到的不是靜默,是自動循環播報的撤離代碼。重複播了大概三分鐘,然後又斷了。代碼編號對應的是……北線全麵撤離信號。這個代碼隻有防線指揮官有權啟動,啟動意味著防線已不可守。”

霍征沉默了很久,久到何成局在門外都能聽到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然後霍征說了一句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碾出來的:“通知所有人,今晚不撤。把裝好的danyao卸一半回倉庫,彆讓樓裡的人看出我們在準備撤退。”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讓何成局後背發涼的話:“另外去查一下,最近有冇有人翻過檔案室裡的委任狀副本。我那張舊版委任狀的編號和周軍需手裡那份新版的批次號對不上——如果有人同時看到過這兩份檔案,他可能已經知道我們和北線的關係了。”

何成局在門外悄無聲息地退了兩步,轉身走回倉庫。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麵無表情,步伐平穩,甚至還在路過廚房時跟楊傑打了個招呼。但他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霍征在查誰翻過委任狀。他必須搶在霍征查到自己頭上之前,把這份情報轉化成無法被追溯的既成事實。情報本身隻是子彈,讓子彈飛出槍口撞上目標、而握槍的人不被後坐力震碎肩胛骨,纔是真正要命的活兒。

回到倉庫,他關上門,在行軍床上坐了片刻,然後把那張寫著“潰防?委任狀?”的紙條從口袋裡掏出來,用打火機點燃扔進鐵皮垃圾桶裡。火光在桶底跳了幾秒就滅了。他站起來走到倉庫門口,對裹著毛毯打盹的王浩宇說了句:“今晚不用值夜了,去食堂幫楊傑搬東西。他那邊缺人手。”王浩宇揉了揉眼睛站起來,把瑞士軍刀收進口袋,嘟囔了一句“終於能睡個整覺”然後往食堂方向走了。

何成局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轉身出了倉庫。他冇有去活動室,而是徑直走向林曉曉的值班室。推開門時林曉曉正坐在辦公桌前覈對今天的耗材出庫記錄,護目鏡推到額頭上,筆握在手裡,桌上攤著他早上送來的配給表。她聽到推門聲冇有抬頭,隻是把記錄板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一塊放東西的地方。

何成局冇有坐下。他走到她身後,一隻手撐在她椅背上,另一隻手從她肩膀上方伸過去,把那張寫著“雙備份”的紙條放在她麵前的記錄板上。他的胸口幾乎貼著她的後背,下巴離她的發旋隻有幾寸距離。他能聞到她洗髮水的味道——茉莉味,和末日前遞簽字筆時一樣,和屍潮那晚她蹲在二樓給他貼創可貼時一樣。

“你那邊的物資往來記錄再打一份給我,全部——從直通渠道開通那天到現在,每一筆都要。明天開始倉庫的備份檔案單獨存放,鑰匙隻有你和我有。外麵可能要亂一陣,賬本不能亂。”

林曉曉冇有回頭,但她握筆的手指在紙麵上停了一瞬。何成局看到她的耳根又開始泛紅,從耳垂慢慢往上蔓延。她在緊張——肩膀微微僵硬,呼吸比平時淺,但他撐在椅背上的手能感覺到她冇有往前躲。

“知道了。”她拿起那張紙條,從筆筒裡抽出粉色的筆,在“物資專員簽字”那一欄簽上自己的名字。字跡工整,和每次簽藥品出庫單時一樣,但最後一筆的收尾多了一個小勾——不是手抖,是故意勾的。以前她簽字從來不帶勾。何成局低頭看著那個小勾,笑了笑。他伸手從她桌上拿起那盆綠蘿,把礦泉水瓶轉了半圈,讓新抽的嫩芽朝向窗戶。然後直起身,手掌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和每次從她手裡接過配給表時的動作一樣。

“今晚早點熄燈。明天早上來倉庫對賬的時候,把你那盆綠蘿也帶過來——倉庫冇有窗戶,但通風口旁邊有個空貨架能放。”他說完轉身出了值班室。

身後傳來林曉曉的聲音,隔著門板有些模糊,但他聽得很清楚:“綠蘿不能放倉庫。你那間屋子冇有陽光,放三天葉子就黃了。你要是想看,自己來值班室看。”

何成局冇有回頭。他走回倉庫,在關上門之後靠在門板上,把手指上剛纔纏繞的那根頭髮舉到應急燈下看了一眼。細的,長的,棕黑色,髮尾微微翹起。和每次她低頭寫字時從橡皮筋裡滑出來的那幾縷一模一樣。他把頭髮放在指尖上停了片刻,然後取出筆記本裡夾著的那張處方單,把頭髮夾了進去。那張唐婉晴簽過字的紙片裡現在已經夾了好幾樣東西——林曉曉手寫的標簽、那顆受潮的潤喉糖包裝紙、以及現在這根頭髮。他把處方單摺好放回外套內袋,打開儲物空間,從最深處摸出轉輪shouqiang,拆開機匣用擦槍布擦拭擊針尖端的積碳。一圈一圈地擦,直到金屬表麵能照出自己的眼睛。五發子彈整整齊齊排列在旁邊。霍征的部隊是潰防殘部,委任狀已失效,撤離隻是時間問題。一旦霍征離開,軍方留下的權力真空會被張磊第一時間搶占,而張磊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後勤-醫療直通渠道。他必須在霍征撤離之前把直通渠道的製度根基打到地底下深到張磊撬不動,同時在霍征身上榨出最後一筆值錢的東西——情報、武器、或者一個能讓唐婉晴的體係再多撐三個月的籌碼。

他把槍重新收進空間最順手的位置,站起來走到倉庫角落蹲下身。牆上那排豎線已經數不清了,最底部那個小小的十字還在——是林曉曉在屍潮那晚刻的。他把手指按在那個十字上停了幾秒,然後拿起鉛筆在十字旁邊畫了一個圓圈,把十字圈在裡麵。不是覆蓋,是框住——把它變成牆上所有記號裡唯一被圈起來的那個。

然後他站起拍了拍手上的牆灰,在行軍床上躺下來。從枕頭下麵摸出林曉曉新放的那盒潤喉糖,剝了一顆放進嘴裡。薄荷味在口腔裡緩緩擴散,喉嚨裡的癢意被壓了下去。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盤算明天要找霍征談的條件——不是談判,是交易。用潰防的情報換霍征撤離時留下的那批danyao。霍征不會白給,但他有個霍征無法拒絕的籌碼:他能讓周軍需閉嘴,能把委任狀的漏洞永遠埋在物資入庫記錄的故紙堆裡。而霍征隻需要在撤離之前,在倉庫門口留下一箱手雷。

兩顆潤喉糖的工夫,他把交易的每一個步驟都想清楚了。然後翻身把臉埋進薄毯裡,在窗外隱約傳來的喪屍嚎叫中沉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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