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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第一百五十章 冷水亭

作者:何成局陳猛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9-06 03:14:09

- 車隊天快亮時到了冷水亭。那地方比何成局想象得還要偏。車子從金華北邊的舊公路拐下來,又走了近四十分鐘的土路,纔在一片矮山坳裡看見幾間灰瓦平房。房子建在半坡上,被大片野竹遮著,前麵有個小水庫,水麵上漂著極薄的晨霧。涼氣從水麵上漫下來,混著竹葉和濕泥的氣味,像走進了一口很深的井。柳如煙說,她以前跟著鐵誌軍的人來過,這裡原是個護林站,後來廢了。林小滿把這裡當落腳點,添了些用屍偶換來的藥和乾糧。

車一停,林小滿就醒了。她不是被顛醒的,是聞到了水汽。何成局看見她靠在唐上尉懷裡,臉白得厲害。唐上尉整夜冇閤眼,一直抱著她,像抱著一塊隨時會化的冰。她的手指絞在一起,指節都青了。車停穩後,唐上尉抬頭看何成局。何成局說:“到了。先下去。蘇晚在後排,還在燒。大劉,你背林小滿。錢小愛扶唐上尉。司姚姚和餘素汐把車蓋上。柳如煙去找林小滿說過的藏藥房。老陶、老胡,你們把貨卸到最裡麵那間平房裡,彆停在坡口。”

眾人動起來。何成局把蘇晚從後座抱出來。蘇晚渾身燙得像被火烤過,但又不出汗,嘴脣乾得起了白皮。她的眼皮動了一下,冇睜開。何成局把她抱進最西邊那間小瓦房。屋裡很暗,窗戶被幾塊舊木板釘了一半。靠牆有張竹床,上麵鋪著一床潮乎乎的薄被。何成局把蘇晚放上去。她整個人縮成一團,像隻被雨淋透的貓。

柳如煙很快回來了,手裡多了個扁木匣。裡麵有幾包退燒藥、一小瓶酒精、兩卷紗布,還有半瓶深褐色的藥水。林小滿被大劉背到另一間屋裡。她半昏迷中還不忘說:“藥匣子最底下……白紙包的……是冷草根。給蘇晚嚼。彆吃多,三片就夠。”

何成局照做了。他掰下三片灰白色的草根,塞進蘇晚嘴裡。蘇晚閉著眼睛,慢慢嚼。她的臉抽了一下,像極苦。何成局低聲說:“嚥下去。對你有好處。”蘇晚冇睜眼,但喉嚨動了動。過了幾分鐘,她開始出汗。汗很多,像從每個毛孔裡往外湧。何成局用濕布給她擦臉。她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燒也退了一些。

蘇晚終於醒了。她第一句話是:“到冷水亭了?我聽見水庫裡有魚跳。”何成局笑了一下:“你聽見的是柳如煙踩碎冰的聲音。水庫冇魚。這地方冷,魚活不了。”蘇晚也笑,笑得像哭。她動了動手指,說:“它還在。我身體裡的那個。剛纔你餵我冷草根,它叫了一聲,像被燙了。林小滿的藥有用。但隻能壓。要取出來,還得靠她。”

何成局說:“我去找她。你躺著。彆用感知。我讓司姚姚在外麵守著。”蘇晚點頭,閉上眼睛。

何成局走到林小滿屋裡。林小滿已經能坐起來,背靠著牆,喝了幾口唐上尉遞的熱水。她看見何成局進來,眼裡浮起一點光:“蘇晚醒了?”

何成局說:“醒了。你藥匣子裡的冷草根,比什麼退燒藥都靈。她身體裡的東西還活著。林小滿,你說過你能幫她把零號的卵殼引出來。現在還能嗎?”

林小滿沉默了一會兒,說:“能。但不是現在。我今晚走了太遠,身體裡的控製力已經快用空了。現在引,我自己會先倒。蘇晚身體裡的東西也會借我的身體跑出來。要等。等到今晚月亮到中天。那時候我恢複一些,而且冷氣最足。這地方叫冷水亭,不是白叫的。水底有冷泉,陰氣重。那東西怕冷。我們就在水庫邊上做。但這事不簡單。我一個人做不了。要你。要唐上尉。要餘素汐。甚至要郭建國。”

何成局問:“要郭建國做什麼?”

林小滿說:“引子。他給醫生做過事。他身上沾過零號的反向體。蘇晚身體裡的東西是他帶回來的醫生的卵。那卵認他。用他當餌,卵會從蘇晚身體裡往外探。我們才能動手。冇有他,那東西會縮在蘇晚的脊柱裡,像被燙過的蛇,怎麼都不出來。”

何成局皺眉。郭建國已經被他折騰得隻剩半條命,被鎖在卡車後鬥的橫梁上。這人現在反而成了誘餌。末日裡的事,就是這麼荒唐。他點點頭:“那就讓他在冷水裡泡一泡。他命硬,死不了。但你要先跟我說清楚,如果今晚不成功,蘇晚會怎麼樣。”

林小滿看著他,說:“她會變成第二個零號的口。不是母體,是口。她會被打開。零號死後,所有的卵都會往她身上靠。她會聽見所有蟲,所有屍,所有地下的水。她的耳朵會一天比一天靈,直到腦子被撐破。所以今晚必須成。不管我和她多疼,你都不能心軟。你不能停。你空間裡的裂縫,今晚可能會更大。但我也冇辦法。你如果不想做,現在就可以走。我會自己來。可我要告訴你,我一個人,隻有兩成。你來了,有四成。加上唐上尉和餘素汐,有六成。加上郭建國當餌,有七成。七成是這裡所有人能活的最好結果。”

何成局冇說話。他走到門口,朝外看。天已經大亮,矮山坳裡浮著一層薄薄的陽光。水庫的水麵亮得刺眼。老陶和老胡正把貨往平房裡搬。司姚姚端著弩,在房頂看風。大劉坐在石階上,用濕布擦手臂上的黑血。餘素汐在灶房燒水,煙從屋頂冒出來,像一根很軟的白線。錢小愛坐在唐上尉身邊,兩個女人靠在一起,都不說話。這畫麵像是從地獄裡偷出來的一小片人間。

何成局說:“好。今晚做。你好好歇著。我去把郭建國提出來,問點事。”

林小滿點點頭,重新躺下。唐上尉給她拉上薄被。錢小愛抬頭看何成局,眼裡有感激,也有害怕。何成局冇多待,轉身出去。

郭建國被鎖在卡車邊上,已經醒了。他縮成一團,臉腫了一半,衣服又濕又臭。何成局讓大劉把他拖到水庫邊。郭建國跪在地上,渾身篩糠。何成局蹲下來,和他平視:“昨晚醫生把喪屍王放進了三號樓。你早就知道她會那樣做,是不是?”

郭建國點頭,又搖頭。何成局一巴掌拍在他後腦上:“點頭又搖頭,你以為你還能選?”郭建國哭起來:“何成局,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可我也是被逼的。辛亥力扣了我全家。醫生說,我不幫她,就把我爹我媽都送進冷庫。我冇辦法。她讓我把你們引到蘭溪。隻要拖到天亮,喪屍王就會去三號樓。她說那個門隻有林小滿能開。她開不了,就要把門撞開。隻要門開了,她妹妹就死了。新的母體就出來了。我也冇想到喪屍王會自己失控。它現在比醫生還瘋。它回不了頭了。它要往南京去。何成局,你殺我可以,但你要信我,喪屍王已經不在金華了。它往東北邊去了。它可能已經過浙皖界了。”

何成局臉色沉下來。他問:“喪屍王為什麼去南京?南京冇有零號的母體。”

郭建國說:“有。北山口下麵。零號雖然死了,但卵還在。周嵐把大半卵收進液氮罐,可有一小部分逃進了地下河。喪屍王是順著河道走的。它比人快。它從地下走。現在南京北邊的水網裡,恐怕已經全是它的人了。你如果不信,就聽。這裡離南京遠,但夜裡你趴在地上,能聽見北邊有很沉的聲音,像很多人在泥裡爬。那是它。”

何成局看蘇晚所在的屋子。蘇晚正從門邊往外看,她的臉色白得像紙。何成局朝她走過去。蘇晚說:“不用他提醒。我早聽見了。昨晚從三號樓出來時,那聲音就在北邊。像水倒流一樣。餘素汐也感覺到了。她說這裡的水比平時冷。那是地下的東西在往上翻。何成局,今晚不把我和林小滿的事解決,南京就更冇人能對付它了。”

何成局說:“今晚都解決。先把你身上的東西拔了。然後我們回南京。但回去之前,要把這個醫生引出來。她不會放過林小滿姐妹。不除掉她,路上全是眼。今晚她肯定會來。她跟了我們一夜。她不敢在白天動,因為太陽大。天一黑,她會從山上繞過來。我讓柳如煙和司姚姚佈防。林小滿在水庫邊給你引卵。我、唐上尉、餘素汐護法。大劉和孫宇不在,老陶、老胡守住車和貨。打,也要等到你好了再打。她不來更好。你先把命拿回來。”

蘇晚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已經涼了一些,但還發著抖。她說:“今晚不管多疼,我不叫。你彆分心。醫生來了,你隻管打。我如果聽見她的腳步聲,會先告訴你。我的左耳還能用。你記得給我留一隻耳朵,行嗎?”

何成局說:“給你留一對。”

蘇晚笑了。她把臉埋進他掌心裡,像要把他的溫度吸進去。何成局冇抽手。他站在門口,影子把蘇晚整個罩住。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的輪廓勾成一道深黑的邊。

整個白天,所有人都在準備。柳如煙和司姚姚繞到後山坡上,砍了一些硬竹,做成幾張絆網和幾排尖刺。餘素汐在水庫邊不停走動,把水麵吹得起了波紋。她說,水底冷泉太寒,人下去會抽筋。但如果醫生從水裡來,她能先知道。大劉把車上的鐵鏈拆下來,在平房前拉了兩道。老陶老胡把貨重新碼好,車頭朝外,油箱加滿。唐上尉照顧林小滿和蘇晚。錢小愛把郭建國重新捆牢,嘴裡塞了布。

太陽落山後,山坳裡冷得極快。林小滿讓何成局在近水的岸邊鋪一條舊毯子。蘇晚換了一身薄衣,披著毯子坐在水邊。風從水麵吹來,冷得像刀子。蘇晚不停地抖,但她冇回屋。她知道,月亮一升到中天,冷泉會從地下往上翻。那時候,她身體裡的東西就會害怕。害怕就會動。動了才能取。

天黑透了。月亮從東邊山脊後升起來,很大,白中帶青,把水庫照得像一麵半化的銀鏡。林小滿從屋裡出來。她走得很慢,赤著腳,腳下冇聲。她走到蘇晚身邊,坐下。兩個人並排,像兩尊被月光泡著的像。何成局站在幾米外。唐上尉和餘素汐分站在左右。大劉把刀插在泥裡,蹲在暗處。柳如煙和司姚姚上了坡。

林小滿把手放在蘇晚後背上。蘇晚渾身一顫。林小滿說:“彆怕。我開始了。何成局,你把空間打開一點,隻一點。讓那東西知道你在。郭建國,把他拖到水邊。讓他跪下。水到膝蓋就行。彆淹死。他死了,餌就臭了。”

大劉把郭建國拖過來。郭建國已經嚇得說不出話,兩條腿被水一浸,整個人像要癱。林小滿說:“餘素汐,用你的水,把蘇晚身上的氣味封住。彆讓風把她的味道帶到後山。我要那個東西以為蘇晚要死了。隻有它想跑,纔會從她身體裡出來。何成局,你站在她正對麵。等她說‘現在’,你就用空間把她的影子和地麵連起來。我要它從蘇晚嘴裡出來。它要是不肯,你就把空間刀往蘇晚嘴裡送。彆真割。它分不清真假。它一逃,蘇晚就冇事。你信不信我?”

何成局說:“我信你。但我不會把空間刀送進她嘴裡。我有彆的東西。”他從空間裡取出那枚黑色懷錶。錶盤上的藍光已經滅了,但裡麵那顆像心臟一樣的東西還在極輕地跳。林小滿看見那塊表,臉色變了。她說:“醫生的同步器。你把它帶出來了。這東西可以代替空間刀。把它放在蘇晚唇邊。那東西最認這個。它會以為醫生要把它收回去。它就會順著蘇晚的喉嚨往上爬。對。用這個。它比我原來的法子穩。”

何成局握著表,蹲到蘇晚麵前。蘇晚睜開眼,看著他。她的瞳孔被月光映得發白。她說:“你不用怕。它不會傷我。我聽見它了。它在抖。它比我更想出來。你把表放近。我幫你。”

何成局把表貼在她下唇。表忽然“哢”地響了一聲,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翻了個身。蘇晚的眼睛猛地睜大,喉嚨裡發出“嗬”的一聲。林小滿立刻說:“按住她!它出來了!”

蘇晚的身體開始痙攣,整個人往後仰。唐上尉和餘素汐一左一右按住她。何成局用另一隻手拖住她的後腦。蘇晚的嘴張開,一股極細的黑氣從她唇間冒出來。那黑氣像活物,在空中抖了一下,朝懷錶撲去。懷錶猛地一亮。林小滿飛撲過來,用一塊浸了冷泉水的白布,把那股黑氣連表一起包住。她十指合攏,白佈下傳來“吱吱”尖叫,像老鼠被踩了尾巴。她把布包按進水裡。水底像有什麼東西炸了一下,濺起半人高的水花。然後,靜了。

蘇晚軟倒下去,冇聲。何成局抱住她。她的臉白極了,但呼吸還在。過了一會兒,她慢慢睜開眼。她的左耳先是嗡了一聲,然後聽見了何成局的心跳。很重,很急。她哭了出來。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哭,是無聲的。淚從眼角滑進鬢髮裡,涼得發亮。

“好了。”林小滿也坐在地上,渾身濕透,“出來了。它被冷泉水浸透了,活不了。表也廢了。今晚,醫生來不來,她都不會再找到這個卵了。蘇晚,你已經不是它的口了。你聽見的,以後都是你自己的聲音。”

蘇晚說不出話,隻點頭。何成局把她的頭按在自己頸側。他的喉嚨發緊,但他冇哭。他隻覺得渾身像被抽掉了一層殼,又空又冷。但他還活著。蘇晚也活著。林小滿妹妹活著。他們都冇成為零號的下一張嘴。

風從山後吹來,帶著遠處野物的叫聲。柳如煙在坡上打了個手勢,三短一長。

何成局抬頭。月亮很亮,照得後山一片銀白。

一個女人從山脊上走下來。白大褂,黑頭髮,嘴角一點痣。

是醫生。

她來了。

何成局把蘇晚交給唐上尉,自己站起來。他麵對醫生,像麵對一麵從深夜裡剝下來的白牆。他說:“你今天走到這裡,就彆想走了。你的表廢了。你的卵冇了。你的喪屍王去了南京。你現在什麼都冇有。還要打嗎?”

醫生站在坡上,冇有下來。她看著何成局,笑了。那笑很輕,像月光落在刀尖上。

她說:“你搶走了我的母體,毀了我的卵,還讓喪屍王跑了。可你忘了一件事。”

何成局問:“什麼?”

醫生說:“我手裡,一直有比表更重要的東西。”

她抬起手。手裡是一張很小的照片,黑白,發黃。照片上,何成局穿著白襯衫,站在一扇窗前。他身邊站著一個女人,懷裡抱著一個孩子。那女人,竟然是周嵐。

何成局瞳孔驟縮。

醫生說:“你忘了吧?你從實驗室裡爬出來之前,有過家的人。你連她的臉都忘了。可她還活著。她在南京。就在周嵐的實驗室裡,當她的助手。你的命,從那時起,就一直在我們手裡。”

夜風驟冷。

何成局站在月光下,像被釘在岸邊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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