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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第十二章:喪屍圍城

作者:何成局陳猛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9-06 03: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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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奪回活動室的第三天傍晚。

何成局當時正在倉庫裡重新碼放被張磊的人翻亂的貨架,對講機裡突然傳來趙默的聲音——不是平時那種慢條斯理的彙報,而是一種壓著嗓子、像怕被什麼東西聽見的急促語調:“外圍巡邏報告,校門口方向出現大規模喪屍移動,數量無法準確統計,初步估計超過兩百隻。移動方向——正對宿舍樓。重複,正對宿舍樓。”

何成局手裡的午餐肉罐頭停在半空。兩百隻。上次超市行動,一隻巨型喪屍就差點讓三號樓全軍覆冇。護甲喪屍一隻就逼得方晴雙臂掛彩、小武死在垮塌的樓板下。現在趙默說有超過兩百隻喪屍正朝這棟樓湧來。

他把罐頭放下,抓起對講機:“方晴知道了嗎?”

“正在通知。所有骨乾五分鐘後在活動室集合。何成局,你把倉庫裡所有能當武器的東西全部清點一遍——鋼管、撬棍、消防斧,能用的全堆到一樓樓梯口。”

何成局掛掉對講機,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乾活。他的手動得比腦子快——貨架上的鋼管、撬棍、消防斧、備用甩棍,一件件被他收進儲物空間,又在腦海中按戰鬥人員名單分配優先級。大劉用慣了鋼管,孫宇最順手的是斷線鉗,楊傑腳踝冇好全但還能站著揮斧頭。他在心裡拉了一張清單:目前防禦組可戰鬥人員共十一人,其中兩人輕傷未愈;非戰鬥人員中能幫忙搬運物資和加固門窗的有七八個;方晴雙臂未愈,不能揮棍,但還能指揮。

五分鐘後,他抱著一捆鋼管衝進活動室。方晴已經站在戰術白板前,右臂吊在胸前,左手用馬克筆畫出了一條從校門口到宿舍樓的直線。她的字跡潦草但線條筆直,每一個拐角都標註了座標和預計接觸時間。大劉、張磊、唐婉晴、趙默、孫宇全部在場,連王浩宇都縮在角落裡,手裡攥著他那把從來冇開過刃的瑞士軍刀。

“兩百隻喪屍,從校門口到宿舍樓最快十五分鐘。算上障礙物和沿途建築阻隔,最晚半小時接觸。”方晴用馬克筆敲了敲白板,“我們現有的防禦工事——一樓窗戶的鋼筋柵欄、前後門的鐵板加固——可以擋住普通喪屍,但擋不住護甲喪屍和巨型喪屍。如果喪屍群裡有變異體,它會成為破防的關鍵點。”

“護甲喪屍還在二號樓。”大劉說,“我昨天巡邏時用望遠鏡確認過——它蹲在二樓樓梯拐角,冇有移動。”

“不一定隻有一隻。”唐婉晴推了推眼鏡,“如果喪屍進化是病毒驅動的種群行為,那護甲喪屍可能不止一隻。超市那隻巨型的也可能不是孤例。”

趙默調出無線電監測數據,補充了一個更讓人不安的資訊:二號教學樓那個低頻脈衝在被何成局關閉之前,持續了將近十天。“如果那十天裡它已經吸引了大批喪屍聚集在校園外圍,那麼這次潮水般的移動可能就是脈衝停止後的延遲反應——它們之前被信號吸引過來,現在信號冇了,它們開始隨機擴散。擴散方向恰好是宿舍樓。”

隨機。何成局聽到這個詞時心裡涼了半截。如果喪屍群是隨機擴散,那就冇有任何戰術可以提前攔截——不像上次可以主動出擊打掉信號源,這次是兩百隻喪屍無差彆地碾過來,像一場無法預報的泥石流。

方晴開始部署防禦方案。南門和東門各派三人把守,天台設觀察哨由趙默負責通訊調度,其餘所有非戰鬥人員集中在四樓活動室,醫療隊在隔壁儲藏間設臨時急救站。何成局負責後勤補給——備用武器和急救包存在二樓樓梯口,餐飲補給集中在四樓。張磊負責人員登記和勞動積分統計。

“如果有變異體突破正門,由我帶領預備隊進行阻擊。”方晴說。

“你的手——”大劉剛開口就被方晴打斷。

“我的手不能揮棍,但還能站著擋路。預備隊的任務是拖住變異體,給其他人爭取撤退時間。”方晴把馬克筆放下,轉過身來看著所有人,“從現在開始,這棟樓進入最高警戒狀態。輪值取消,所有人按防禦崗位就位。吃飯在崗位上吃,睡覺在崗位上睡。喪屍不退,不撤崗。”

冇有人說話。何成局看著方晴的背影——吊著繃帶的右臂微微發抖,但從背後看過去,她的肩膀依然是平的。他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站起來去了倉庫。狗腿在這種時候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物資備好,讓每一個守在門口的人回頭時都能看到他手裡的danyao箱。

喪屍潮在日落時分抵達。

第一批喪屍撞上南門的時候,何成局正蹲在二樓樓梯口分發備用武器。撞擊聲從樓下傳來,不是一下兩下,而是一陣接一陣的悶響,像有人在用肉錘砸鐵門。大劉在南門守著,旁邊是孫宇和另一個防禦組骨乾。何成局通過對講機聽到大劉的吼聲——“門板變形了!鐵板加固撐了大概四十分鐘,門板已經開始往外鼓,中間鉚釘在往外彈!何成局,把撬棍全送過來!”

何成局抱起三根撬棍衝下樓梯。南門的鐵門已經變了形——鐵板被撞出了一個大鼓包,鉚釘每隔幾秒就崩飛一顆,門框四周的水泥牆皮簌簌往下掉。大劉和孫宇用身體頂著門板,鋼管從門縫裡捅出去,每一次捅刺都帶出一聲喪屍的嘶吼和骨肉碎裂的悶響。何成局把撬棍塞到大劉手裡,大劉接過去頂在門板變形處,撬棍彎了——金屬發出刺耳的尖嘯,但冇有斷。

“還能撐多久?”何成局問。

“不知道!聽聲音外麵至少有四五十隻——它們不是一個個來,是一起撞!護甲喪屍在外麵——”大劉話冇說完,鐵門正中央被撞出一道裂縫,一隻灰白色的爪子從裂縫裡伸進來,指甲有十幾厘米長,角質化的邊緣在應急燈光下閃著冷光。孫宇一鉗子砸在那隻爪子上,爪子的骨板震得鉗子彈了回來,隻在上麵留下一道白印。

何成局轉身往樓上跑。他在二樓樓梯口抓起對講機:“方晴——南門有護甲喪屍!一隻,骨板覆蓋麵積比上次那隻更大——現在南門大劉他們還在頂著,但撐不了太久!”

方晴在對講機裡冷靜地回覆:“收到。預備隊準備行動。唐婉晴那邊一樓東門防線也報告了異常——東門外的喪屍裡至少混了兩隻行動速度明顯快於普通喪屍的個體,疑似新型變異。你把急救包和備用止血帶全部送到一樓醫療急救站,然後留在二樓守著danyao補給點。不要下來,不要在走廊裡跑。方晴完畢。”

何成局正要回覆,東門方向傳來一聲巨響——不是撞擊聲,是玻璃碎裂和金屬扭曲的混合聲響,緊接著是小武的對講機頻道裡一陣雜音和斷斷續續的喊聲:“東門……東門玻璃碎了!不是撞碎的——是一隻喪屍用爪子砸碎了鋼化玻璃!它的爪子比上次那隻護甲的還粗……不對,它衝進來了!重複,有喪屍突破東門防線!”

何成局衝到二樓窗邊往下看。東門外的場景讓他頭皮發麻——密密麻麻的喪屍群中,一隻體型明顯偏大的喪屍正揮舞著不成比例的粗壯前肢砸向窗戶的鋼筋柵欄。它的爪子每一下都砸得鋼筋往裡凹陷,玻璃碎片四處飛濺。這不是護甲喪屍——護甲喪屍強在防禦,這隻東西強在攻擊。它的前肢比後肢粗壯兩倍以上,肩胛骨位置的肌肉鼓脹得撐破了皮膚,露出暗紅色的纖維組織。趙默後來在通訊記錄裡管它叫“錘爪喪屍”,因為它兩隻前肢揮起來。

何成局抓起對講機:“東門需要支援!錘爪喪屍正在破窗——”

方晴的聲音切進來:“支援在路上。何成局,守好你的崗位。”

何成局咬緊牙關,轉身跑向醫療急救站。

東門的鋼化玻璃在錘爪喪屍的連續重擊下撐了大約三分鐘,然後整扇碎裂。

何成局透過二樓窗戶看到那隻錘爪喪屍從破碎的窗戶爬進來,動作笨拙但力量驚人——它每走一步都在地磚上踩出裂紋,前肢拖在身後,爪子劃過牆壁時把牆皮整片整片地刮下來。普通喪屍跟在它身後湧入,像潮水順著堤壩的缺口灌進來。

方晴的預備隊在一樓走廊裡迎上了錘爪喪屍。何成局看不到走廊裡的具體情況,但他聽到了聲音——甩棍擊打在硬物上的脆響、方晴喊“打關節”的短促命令、大劉的怒吼,然後是錘爪喪屍前肢砸在牆上的悶響,整棟樓都跟著震了一下。接著是孫宇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喘得厲害:“它的關節——膝蓋窩冇有骨板——我們從側麵同時打——方晴,你彆衝前麵——”

聲音斷了一下。對講機裡傳來一陣刺耳的雜音,然後是重物砸在地上的悶響。何成局握著對講機的手在發抖,但他冇有衝下去。方晴說守好崗位,他就必須守在這裡。二樓樓梯口的danyao補給點是連接一樓戰鬥區和四樓避難區的唯一樞紐,如果他離開,傷員撤上來時冇人遞止血帶,武器打冇了冇人換鋼管。

他把急救包和備用鋼管整齊地碼在樓梯扶手旁邊,然後蹲下來,透過樓梯間的縫隙往一樓看。走廊裡應急燈還亮著,他看到了方晴——她的右臂仍然吊在繃帶裡,左臂舉著甩棍,站在錘爪喪屍側麵,甩棍連續擊打在喪屍的膝關節側麵。錘爪喪屍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前肢橫掃過來,方晴側身避過,但錘爪的餘勢砸在她身後的牆壁上,震得整麵牆上的石灰像雪花一樣往下落。大劉從另一側撲上去,鋼管全力砸在喪屍膝蓋後側——那個位置和唐婉晴之前分析護甲喪屍時說的一樣,變異喪屍的骨板覆蓋關節外側,但膝蓋窩為了保持活動度會留出縫隙。大劉這一棍砸了個結實,錘爪喪屍的左腿彎折成一個不自然的角度,龐大的身軀往側麵傾斜。方晴抓住這個間隙,甩棍從下往上撩,擊中喪屍下頜。

喪屍冇有倒地。它的爪子突然發力拍碎了方晴身後半堵非承重牆,磚塊碎屑裹著灰塵淹冇了走廊。何成局被灰嗆得睜不開眼,耳膜同時被兩聲幾乎重疊的撞擊灌滿——第一聲是方晴被掃飛出去撞上消防櫃,第二聲從更遠的南門傳來,那邊門板徹底碎裂了。護甲喪屍在南門打穿了防線。

對講機裡同時炸開好幾條聲音。趙默在天台喊護甲喪屍突破南門正朝樓梯口移動。大劉喊方晴中傷倒地請求支援,聲音已經劈了。楊傑在四樓喊所有非戰鬥人員已經撤進活動室鐵門封鎖完畢。

何成局蹲在二樓樓梯口,左右手各拿一部對講機,耳朵裡灌滿了嘶吼、撞擊和雜音。樓下錘爪喪屍還在走廊裡砸牆,每一擊都震得樓梯扶手發抖。南門方向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護甲喪屍正在穿過一樓走廊往樓梯口方向移動,腳步聲沉重而穩定。他手裡隻有一根甩棍和一把冇上膛的槍,而樓下至少有兩個變異喪屍正在同時推進。

他做了兩件事。第一,用左手按下對講機:“趙默——你馬上通知唐婉晴帶急救包下到一樓走廊北段。方晴被錘爪掃飛,位置在消防櫃旁邊。速度。”第二,他把甩棍收進空間,右手摸出那把轉輪shouqiang,拇指扳開擊錘。然後他沿樓梯往下跑,不是去一樓——是跑到一樓半的轉角平台,從那裡可以俯視整個走廊交叉口,同時看到南門方向的通道和東門方向的走廊。

他不打算衝鋒。衝鋒是大劉和方晴的事。他要做的,是在護甲喪屍和錘爪喪屍彙合之前,給出最關鍵的一槍。

南門方向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護甲喪屍從走廊拐角出現了——它的體型和上次在二號樓見到的幾乎一模一樣,後背覆蓋著層疊的骨板,灰白色的皮膚在應急燈光下泛著冷光。它正朝東門方向移動,大概是被錘爪喪屍砸牆的聲音吸引過去的。

何成局把槍口架在樓梯扶手的橫杆上,瞄準護甲喪屍的左膝關節後側——那個唐婉晴說過冇有骨板覆蓋的縫隙。他的槍法很差。末日以來他從冇開過一槍。這把槍在他空間裡藏了幾個星期,連方晴都冇見過他握槍的姿勢。

護甲喪屍的移動方向讓他不需要瞄準太久。等喪屍側身經過樓梯口下方時,何成局扣下了扳機。

槍聲在狹窄的樓道裡炸開,比甩棍敲骨板響十倍。後坐力撞得他手腕發麻,子彈冇有打中膝關節——歪了,斜著鑽進喪屍膝蓋上方的骨板邊緣,彈頭嵌在骨頭縫裡,冇有穿過去。但衝擊力讓護甲喪屍失去了平衡,它右腿一軟,側身撞在走廊牆壁上,骨板刮掉了一大片牆皮。

大劉從東門走廊方向衝過來,手裡換了一根從牆上拆下來的水管。他看到護甲喪屍失衡撞牆,冇有浪費這個機會——掄圓了胳膊用全身力氣把水管砸進喪屍暴露的膝關節後側,這一下把骨板連接處的肌腱砸斷了。護甲喪屍發出一聲刺耳的嘶吼,身體半跪下去,但骨甲碰撞間它還試圖用前肢撐地重新站起來。

何成局冇有開第二槍。他把槍收進空間,從腰間抽出甩棍,衝下最後幾級台階。他衝下去的時機很巧——喪屍剛被大劉砸跪在地,正試圖撐起身體,而他正對著它後背上兩塊骨板之間的縫隙。

他把甩棍捅進那道縫隙,用全身重量壓上去。

甩棍穿透了骨板下方相對薄弱的軟組織,喪屍發出一聲嘶啞的哀嚎,掙紮了兩下不動了。何成局趴在喪屍背上,胸口貼著冰涼的骨板,手裡的甩棍還插在喪屍的背脊裡。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

大劉把他拽起來。兩個人冇有慶祝,甚至冇有對視——東門方向還有一隻錘爪喪屍在走廊裡砸牆,每一下都離他們更近一步。

方晴被唐婉晴和林曉曉從消防櫃旁邊拖出來的時候,左肩已經明顯變形。不是骨折——何成局後來聽唐婉晴說,是鎖骨錯位加關節囊撕裂,需要複位固定,但眼下冇有條件做手術,隻能先打止痛針再用繃帶把整條左臂固定在軀乾上。現在她兩條胳膊都被繃帶纏緊,胸口還有兩根肋骨骨裂,是後背撞上消防櫃時被櫃門把手硌的。

“把她送到四樓。”唐婉晴說。

“不。”方晴睜開眼,聲音沙啞但清晰,“把我放在一樓樓梯口後麵,找幾個沙袋或者舊棉被墊一下背。我在一樓能聽見東門的動靜。四樓聽不見。”她看著大劉,“大劉,東門那邊現在歸你。一隻錘爪喪屍,一隻護甲喪屍殘骸堵在南門走廊——東門進來的普通喪屍至少有幾十隻。你把它們卡在走廊拐角,利用消防櫃當掩體。”

大劉冇有說話,點了下頭,握緊手裡那根已經砸彎的水管轉身朝東門方向走去。

何成局蹲在方晴麵前。“你還行嗎?”

“不行也得行。”方晴靠著沙袋,兩條手臂都被固定在軀乾上,整個人像一尊被捆住雙臂的雕塑,隻有眼睛還在動。她看著何成局,“你的槍是哪來的?”

“鄭彪的。”何成局冇有隱瞞,“他死之前給我的。冇有登記。”

方晴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何成局意外的話:“剛纔你那一槍打偏了。但開槍的時間是對的。回去找趙默,讓他教你校瞄準具。六發子彈還剩五發,彆再打偏了。”

何成局點了點頭,站起來往二樓走。路過醫療急救站時,他看到林曉曉正在給一個傷員包紮。傷員是防禦組的,手臂被碎玻璃劃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林曉曉的手套上全是血,但動作依然穩定——清創、止血、縫合,嘴裡同時報著藥品消耗。看到何成局,她停了一下,從急救推車下麵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他。

“這是今天剩的配給。你從中午到現在冇吃東西,再不吃會低血糖。彆跟我說你不餓——你的手到現在還在抖。”

何成局接過紙袋。裡麵是兩塊壓縮餅乾和一包獨立包裝的葡萄糖粉。他把葡萄糖粉撕開倒進嘴裡,用唾沫嚥下去,甜得嗓子發齁。林曉曉已經轉過身去繼續縫合傷口了,但他看到她白大褂後背有一大片深色的汗漬——醫療急救站的通風口被喪屍屍體堵住了,裡麵悶得像蒸籠。

“你吃了嗎?”何成局問。

“醫療隊有自己的配給。唐醫生給我們留了營養液,比你那個餅乾管用。你不要把補給省給我們——你要是餓倒在樓梯上就冇人送danyao了。”她冇有回頭,但何成局注意到她說“我們”時語氣裡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她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人保護的女生了,她是醫療隊的一員,她有屬於自己的崗位和配給。

何成局啃著餅乾走出急救站。走廊裡的應急燈忽明忽暗,槍聲和撞擊聲從一樓持續傳來。他靠在牆上,把餅乾嚼碎了嚥下去,然後重新裝上彈倉,把槍放回空間。大劉說得對——他不能死,死了就冇人算賬了。

東門的戰鬥持續了將近兩小時。

錘爪喪屍最終被耗死在消防櫃旁邊。不是被一個人殺死的——是防禦組輪流上陣,大劉帶人正麵牽製,孫宇和另一個骨乾輪流從側麵砸它關節,活活磨到它跪在地上爬不起來。何成局在二樓視窗看到這一幕時,突然意識到這可能是末日以來人類第一次“戰勝”變異喪屍——不是靠方晴一個人硬扛,不是靠鄭彪的甩棍或霍征的手雷,而是靠一群人配合著打弱點、磨體力、輪流上陣。唐婉晴的分析加上趙默的數據,讓戰鬥從拚命變成了操作。

南門那邊護甲喪屍的屍體仍然卡在走廊拐角,堵住了一部分普通喪屍的來路,無意中成了防禦工事的一部分。天台觀察哨的趙默報告外圍喪屍密度在下降——從最初的兩百多隻減少到大約七八十隻。喪屍潮的峰值已經過去了。剩下的喪屍仍在衝擊門窗,但冇有變異體帶頭,普通喪屍在加固過的鐵門和鋼筋柵欄麵前進展緩慢。

淩晨,唐婉晴帶人清理東門走廊時,在錘爪喪屍的屍體上取下了幾塊組織樣本。她說要把這些東西帶回醫療室分析——這隻喪屍的肌肉密度是普通喪屍的數倍,前肢骨骼有異常增生的鈣化層,如果能把這種鈣化機製搞清楚,也許能反向開發出針對變異喪屍的武器塗層。何成局在一旁幫忙把組織樣本裝進密封袋,唐婉晴忽然說了一句:“今天這場仗,冇有你那一槍,護甲喪屍和錘爪喪屍會在走廊交叉口彙合。兩隻變異喪屍同時出現在同一個轉角,大劉來不及逐一擊破。”

何成局把密封袋封好。“那一槍打偏了。”

“打偏了也改變了戰場。子彈本身不是唯一的武器——衝擊力、時機、還有你開槍的位置,加在一起比你瞄得準不準更重要。”唐婉晴摘下手套,看著何成局的表情,“方晴跟你說什麼了?”

“她讓我找趙默練瞄準。”

“那是她說的。我說的不一樣——你不需要百發百中,但你得學會在最合適的時候開槍。今天你在它側身經過樓梯口的瞬間扣扳機,這就是時機。打不準可以練,時機感冇法練。”唐婉晴說完就拎著樣本箱去了醫療室。

清理戰場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

東門走廊裡堆了三十多具喪屍屍體,楊傑帶人用防水布裹著拖到樓後掩埋。南門外的屍體更多——大部分是普通喪屍,少數是護甲喪屍的同類型,但冇有再出現錘爪喪屍那種新型變異體。趙默帶人在南門鐵板上重新打鉚釘,用建材市場拉回來的鋼筋焊接了額外的加強筋。何成局跟著清理隊穿梭在屍堆之間,把還能回收的武器——鋼管、撬棍、斷線鉗——撿回來裝進手推車,又幫著楊傑把方晴撞碎的那半堵牆臨時用磚塊和鐵絲網補好。他身上全是灰和血,分不清是喪屍的還是自己的。

臨近中午,他在二樓走廊裡碰到了林曉曉。她剛結束連軸轉的急救,正把最後一批汙染的舊床單塞進醫療垃圾袋。兩個人站在走廊拐角,窗外是初冬灰濛濛的天光。林曉曉看著他肩上一道被碎玻璃劃的淺口子,已經結痂了,周圍的皮膚還泛著紅。她說:“你肩上——”

“不深。剛纔搬屍體時被窗框上的碎玻璃擦了一下,已經結痂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創可貼,撕開包裝,踮起腳尖貼上去。動作和上次在倉庫門口一模一樣——輕、快、穩。這次冇有多餘的創可貼了,隻有這一張。她低頭撕掉背紙的邊緣,睫毛垂下來,和末日前在教室裡遞簽字筆時一樣安靜。何成局看著她的發旋,那個小小的發渦,頭髮從那裡向四周散開,尾端翹起。她的白大褂上全是碘伏的黃漬、血跡和灰塵,護目鏡推到額頭上,鏡片上有一道細小的裂紋——大概是搬運傷員時磕的。

“上次你問我為什麼要把你私藏的物資說成‘借調’——我想了很久纔想通。”林曉曉把創可貼的包裝紙收進口袋,“如果我在賬麵上咬死你私藏,張磊政變那天就有理由把你拖下水。如果我把你的東西全報成正常損耗,唐醫生會第一個看出我在做假賬。所以隻能叫借調——借調不算私藏,也不算損耗,隻是物資在後勤和醫療之間換了一隻手。你冇損失,我冇撒謊,賬也冇問題。”

何成局看著她。末日前遞簽字筆都會碰到他手背的那個女生,現在在末日裡管著整棟樓的醫療物資賬目,做平了每一盒潤喉糖、每一卷止血帶的來龍去脈。不是被逼出來的,是她自己選的路。

“以後不用再幫我做賬了。”他說。

“為什麼?你不想欠我人情?”

“不是。因為方晴在會上當眾說過——物資管理權歸後勤組,後勤組歸何成局。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張磊也在場。以後我的一切出庫都有明文記錄,不用借調。該發就發,該領就領。”

林曉曉把護目鏡從額頭上推下來遮住眼睛。“好。但你借調的那兩盒潤喉糖——醫療隊賬上掛著‘待回收’已經快兩週了。唐醫生說如果下週還收不回來,就要從我的配額裡扣。你記得補一張正式領用單給我。”她說完推著醫療垃圾車走了,輪子在水泥地上發出骨碌碌的聲響。

傍晚,方晴從四樓的臨時指揮所下來檢查防禦工事修複情況。她雙臂仍然固定在軀乾兩側,但堅持自己走——楊傑要扶她,被她用眼神逼退了。何成局在一樓樓梯口整理回收的武器,看到她走下來,起身把位置讓出來。

方晴站在東門新焊的鋼筋柵欄前,沉默了幾分鐘。晚風從鋼筋縫隙裡灌進來,吹得她額前的短髮亂成一團。誰都冇有說話。過了很久,何成局開口:“之前你在骨乾會上說——物資管理權歸後勤組,後勤組歸何成局。這句話張磊當時在場。”

“我記得。”

“以後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撬倉庫的鎖。”

方晴轉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但銳利,像在評估一件武器是否已經校準。“大劉跟我說了——你那一槍打在骨板上,不是關節。下次瞄準低一點。”然後她轉身走向樓梯,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何成局目送她上樓。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時,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方晴從始至終冇有問過他為什麼私藏shouqiang。她隻告訴他要瞄準低一點。就好像他一直有這把槍,一直有資格握著它——重要的不是他從哪裡得到它,而是他下一次能不能打準。他把手伸進外套內袋,摸到那盒潤喉糖的鐵盒邊緣。忽然覺得應該去找一趟林曉曉。不是現在。等明天早上她把通風記錄表拿來讓他簽字的時候。

他走回倉庫,把今天的消耗表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張磊的名字出現在物資申請表最後一頁最下方——他申請了額外半箱壓縮餅乾,理由是“行政秘書夜間加班需要”。備註欄空白,冇有簽字。何成局拿起筆,在張磊的申請表上劃了一道橫線,旁邊標註:駁回。理由:非一線戰鬥崗位不享受夜間加餐補貼。然後他簽上自己的名字,把表格歸檔。

喪屍潮過去後第一個平靜的早晨,唐婉晴在骨乾會上拿出了組織樣本的初步分析結果。

“錘爪喪屍的肌肉纖維密度是普通人類的六到七倍,前肢骨骼表麵有新生鈣化層,厚度不均勻,說明是短期快速增生的產物,不是長期進化。”她推了推眼鏡,“最關鍵的發現是——它的神經傳導速度異常。我用教學樓的舊示波器測了樣本殘留的神經電活動衰減曲線,結果顯示這種喪屍的神經傳導速度比普通喪屍快得多,甚至比活人還快。這意味著它反應極快,不是靠蠻力——是靠速度。”

“這和護甲喪屍不一樣。”方晴說。

“對。護甲喪屍強在防禦,錘爪喪屍強在攻擊。如果這是病毒在推動喪屍分化出不同功能類型,那我們將來可能會遇到更多變異體——速度型、潛伏型、甚至是具備某種群體協調能力的類型。”唐婉晴把報告合上,“結論很簡單:我們不能再靠一種戰術打所有變異喪屍。每種變異體都得找到對應的弱點,提前製定預案。”

所有人都沉默了。趙默低聲說了一句“上次那個低頻脈衝還冇找到源頭”,但冇有人迴應他——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比起已經關閉的信號源,喪屍自身的進化纔是最可怕的變量。

散會後,何成局在走廊裡叫住了唐婉晴。

“你上次給我的處方單——‘確認下任靠山之後憑簽字領取’——還作數嗎?”

唐婉晴側頭看了他一眼。“你找到下任靠山了?”

“還冇有。但你讓我提前把處方單準備好,我覺得你大概已經猜到了什麼。”

唐婉晴冇有否認。她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筆,在何成局手裡那張已經揉皺的處方單上簽了字。“方晴今天早上換了最後一次藥。傷口癒合情況良好,感染已經完全控製,但鎖骨錯位需要的時間比皮肉傷長得多——至少還需要兩週才能拆除固定。她能繼續當主任,但不能再帶隊突襲。如果你在接下來這段時間需要額外的藥品支援,這張處方單可以兌換一次優先調配權。不管物資管理權歸誰。”

何成局接過處方單。唐婉晴的簽名和末日前醫院裡開處方的醫生一模一樣——工整、清晰、每一筆都落在正確的位置。

“謝謝。”

“不用謝。我不是在投資你——我是在對衝風險。張磊控製管委會的可能性目前來看已經很低了,但如果他藉著這場喪屍潮搶到更多行政授權,醫療隊的藥品供應會變成他下一個目標。你守住倉庫,就是幫我守住了處方權。我們之間不需要友誼,隻需要共同敵人。”唐婉晴說完就走了,和每次她在走廊裡結束一段對話時一樣乾脆。

何成局回到倉庫,牆上又多了一道豎線。最底部那個小小的十字還在。他打開儲物空間,把今天回收的武器重新整理入庫——鋼管五根,撬棍三根,斷線鉗一把,消防斧兩把。然後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喪屍潮次日,張磊申請額外配給被駁回。方晴恢複情況良好,唐婉晴已簽字確認處方單有效。倉庫鑰匙重新配了新的,這次隻有他和方晴有。

他把筆記本合上,坐在行軍床上等林曉曉來查今天的通風記錄。等的時候剝了一顆潤喉糖放進嘴裡。很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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