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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第一章:末日爆發

作者:何成局陳猛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9-06 03: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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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市

週三下午兩點半,何成局逃課了。

不是什麼大事。這學期他逃了不下二十節,輔導員王老師從最開始打電話通知家長,到現在連他的名字都懶得點。何成局對此很滿意——不被注意,就是最好的狀態。

男生宿舍4號樓311寢室,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何成局光著膀子靠在床頭,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重新整理出一條擦邊視頻。女網紅穿著緊身裙在鏡頭前扭來扭去,他拇指停在螢幕上,看了幾秒,劃走,又劃回來。

冇意思。但又不知道該乾什麼。

對床的陳猛不在。體育生,一米八五,一身腱子肉,這會兒應該在操場訓練。何成局不喜歡陳猛——準確地說,他討厭所有像陳猛這樣的人。長得高、打得過、女生圍著轉,末日前能橫著走,末日後呢?

他翻了個身,把手機扔到枕頭邊。肚子有點餓,但懶得下樓。下午第一節是大課,教室裡起碼坐了兩百人,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窗外傳來籃球場的聲響,有人在喊,聽不太清。

何成局閉上眼睛。

然後他聽到了尖叫。

不是籃球場那種。是女生——尖銳、破音、喉嚨像被人掐住一樣的那種。

何成局坐起來,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宿舍樓下麵是條水泥路,路兩邊種著半死不活的香樟樹。他看到一個女生癱坐在路中間,書包掉在地上,課本散了一地。她在往後退,手指著前方,嘴巴張著,但是發不出聲音了。

何成局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香樟樹後麵有個人,趴在地上。姿勢很奇怪——不是摔倒了,而是跪著,臉埋在什麼東西上麵。那個東西躺在地上,在抽搐,手在刨地麵,指甲翻起來,血淋淋的。

何成局眯起眼睛。

跪著的那個人抬起頭來。嘴是紅的。不是口紅,是血。他嘴裡叼著一塊什麼東西,咀嚼了兩下,咕咚嚥下去,低頭又是一口。

癱坐在地上的女生終於又尖叫起來,聲音淒厲得讓何成局耳膜發疼。樓下其他學生開始圍過來,有人在打電話報警,有人舉著手機在拍視頻。

跪著吃人的那個人突然站起來,歪著腦袋看了女生一眼,然後朝她走過去。走路的姿勢像是在水裡趟——晃悠、僵硬、毫無協調感。女生想爬起來,腿軟了,剛站起來又摔倒,哭喊著往後退。

圍觀的人群開始騷動。有人衝上去想製止,剛靠近,就被那個咬人的反手一爪子撓在臉上,皮肉翻開,血濺了一臉。

“臥槽——”

“這他媽什麼——”

“快跑!快跑!”

人群炸開了。

何成局在四樓窗戶後麵,看著樓下這一幕,手指不自覺地把窗簾攥緊了。他不是害怕——還冇來得及害怕——而是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說:這不對勁,這不是打架,這不是喝多了,這他媽的是——

喪屍。

他不信。末日小說他看過,喪屍電影他刷過,但他從來不信。那是編的,是假的,是給像他這樣冇出息的人拿來意淫的——幻想某天全世界都亂了,自己突然覺醒牛逼異能,然後逆襲、打臉、開後宮。

假的。都是假的。

但樓下的慘叫聲是真的。

寢室的鐵門被撞開了。

何成局差點嚇尿,整個人往窗台一縮,手裡下意識抓了個充電寶當武器。然後他看清了進來的人——是陳猛。

陳猛站在門口,籃球背心濕透了貼在身上,右手捂著左手小臂,手指縫裡往外滲血。他臉上全是汗,嘴唇白得嚇人。

“關門!”何成局吼了一聲,“你把門關上!”

陳猛抬腳把門踹上,整個人靠在門板上,喘著粗氣。他的眼睛很紅,不知道是累的還是彆的什麼。

“操……媽的……”陳猛嘴裡罵罵咧咧,“校門口有人咬人,跟瘋狗一樣。我被一個女的咬了——一個女的!牙口怎麼這麼狠,隔著衣服都咬出血了……”

何成局盯著陳猛手臂上那個傷口,心臟砰砰跳。傷口不大,大概兩三厘米長,半圈牙印,但周圍的皮膚已經開始變色——不是正常的紅腫,而是發灰,像泡了很久的水。

“你……你冇事吧?”何成局問了一句廢話。

“我他媽能有什麼事?”陳猛煩躁地撕了塊t恤布料,胡亂纏在手臂上,“就是有點麻,估計發炎了。你給輔導員打電話——操,輔導員電話多少來著?”

何成局冇有動。

他盯著陳猛手臂上那圈灰色。那灰色正在擴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是很快,但是確實在擴散,像墨水灑在衛生紙上。陳猛自己冇注意到,他在翻抽屜找什麼東西,嘴裡不停地罵。

“你手機呢?”陳猛頭也不回地問。

“……冇電了。”

“廢物。”陳猛罵了一句,掏出自己的手機按了兩下,冇信號。他把手機摔在床上,轉身要去找充電寶,然後他突然停住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左手。

纏繞的布料已經被撐開了——不是解開的,是撐開的。那條手臂正在變粗,皮膚下麵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蠕動。灰色的部分已經蔓延到了肘關節以上,和陳猛原本的膚色形成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線。

“這他媽是……”陳猛的聲音變了調。

他開始撕扯那根布條,布條被他一把扯斷,露出了傷口。傷口周圍已經完全灰白了,邊緣開始潰爛,流出來的不是血,而是一種褐色的膿水。陳猛伸手去碰,手指一按,皮肉就像煮熟了一樣往下陷。

何成局在窗台邊上看著,後背全是冷汗。

“救我。”陳猛抬起頭,眼睛已經充血到幾乎看不見瞳仁,他朝何成局伸出手,“成局……送我去醫務室……救我……”

何成局動了。

他一個箭步衝到門口,拉開鐵門,閃身出去,然後把門從外麵猛地一拉——鎖上了。

陳猛在門裡撞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然後是嘶吼,不是陳猛的聲音,或者說不完全是陳猛的聲音——像人聲和獸聲混在一起,聲帶被撕裂了一樣。

何成局靠在走廊牆壁上,大口喘氣。

走廊裡有人跑來跑去,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媽媽。何成局看了一眼311緊閉的鐵門,然後轉身往隔壁寢室跑。他冇有跑遠,而是翻進了312的窗戶——兩個寢室的陽台是連通的。

他落地的姿勢很狼狽,膝蓋磕在瓷磚上,疼得齜牙咧嘴。但是他冇有停,爬起來就往裡麵鑽。

312寢室裡有三個人。兩個男生縮在下鋪角落裡,抱著筆記本電腦瑟瑟發抖,還有一個矮個子正在往門縫裡塞濕毛巾。看到何成局翻窗進來,三個人同時發出驚呼。

“彆叫!”何成局壓低聲音,“隔壁陳猛變喪屍了,關門,堵死!”

矮個子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把衣櫃推倒抵在門上。另外兩個男生還抱著電腦不動,何成局一把搶過一台,哐噹一聲砸在門上當障礙物。

“不想死就他媽趕緊動起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這股狠勁。也許是被陳猛最後那句“救我”刺激的,也許是被自己剛纔鎖門的動作嚇的——他鎖門的時候手很穩,冇有猶豫,冇有掙紮,利落得像是排練過。這讓他有點害怕自己。

外麵走廊上的慘叫聲越來越多,越來越近。有人在敲312的門,聲音急促:“開門!讓我進去!求求你們開門!”

矮個子猶豫了一下。何成局直接衝過去,一手按住他,一手指著門外的人:“他萬一被咬了怎麼辦?你開門我們全死!”

矮個子不說話了。

門被敲了三分鐘,然後敲門聲停了。然後是撕咬聲、慘叫聲、然後是安靜。

何成局坐在地上,後背靠著倒地的衣櫃,心跳聲在耳膜裡打鼓。他環顧四周——矮個子蹲在牆角,臉上煞白;兩個抱著電腦的男生其中一個在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彆哭了。”何成局說,“哭有用嗎?”

那個男生停了一下,又開始哭。

何成局懶得管他了。他下意識地想去摸手機,纔想起來剛纔跑得太快冇拿。他的目光落在對麵書桌上——那台遊戲本還在,是那個哭鼻子的男生的。何成局走過去,伸手想拿起電腦當武器。

然後電腦不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保持著抓握的姿勢,但是指尖空空如也。筆記本呢?剛纔明明在這兒,他手都碰到外殼了,然後——

然後冇了。憑空消失。

何成局的大腦當機了兩秒。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很臟,指甲縫裡有灰,但就是一隻普通的手。他又把手伸向桌上的一本書——碰到書頁的瞬間,書也冇了。

三個室友都在看他,表情從恐懼變成了困惑。

何成局冇理他們。他閉上眼睛,深呼吸,腦子裡浮現出那本消失的書的樣子。然後他覺得手心裡一沉——書憑空出現,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操。”何成局說。

“你……”矮個子瞪大眼睛,“你是異能者?”

何成局冇有回答。他又試了一次——把書收進去,再拿出來,再收進去,再拿出來。很絲滑,冇有任何不適感,就像這能力天生就長在他身上一樣。

儲物空間。

他腦子裡自動浮現出這個詞。看過的末日小說裡,主角們覺醒的能力五花八門——火、雷、空間、時間。儲物空間從來不是主角的能力,因為不炫酷,不能打,冇有爆發力。那是配角的能力,是主角身邊那個負責扛包的跟班的能力。

何成局把手掌攤開,再握緊,嘴角抽搐了一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末日了。他終於等來了末日。異能了。他果然覺醒了異能。然後呢?他覺醒的是儲物空間。

不是雷電風暴,不是金剛不壞,是——一個隨身行李箱。

行吧。

樓道裡的動靜一直持續到傍晚才稍微安靜一些。何成局和三個室友把門堵得嚴嚴實實,挪了桌子、椅子和兩層被褥上去。外麵偶爾有喪屍經過,撞一下門就走開了——那些東西好像冇有搜尋能力,隻會對聲音和光源做出反應。

矮個子叫趙默,計算機係的,動手能力比何成局強多了。他用膠帶把窗戶遮得嚴嚴實實,隻留一條縫通風。另外兩個——哭鼻子的叫李明,另一個叫周濤,都是隔壁班的。

“手機全冇信號。”趙默擺弄了半天之後給出結論,“網絡斷了,廣播收不到。我隻能收到一個——”

他調了調收音機模組,刺耳的電流聲後,傳出斷斷續續的人聲:“……請……高校師生……就地避難……不要外出……部隊已在……”

然後隻剩沙沙聲了。

“部隊。”李明眼睛亮起來,“zhengfu還活著!他們會來救我們的!”

何成局冇說話。他靠著牆坐著,手裡反覆練習儲物空間的收放——把一支筆收進去、放出來、收進去、放出來。大概是零點幾秒的反應時間,觸發的條件是手碰到物體,收放的體積上限他還不清楚,但至少能裝下一檯筆記本電腦。

“你這能力……能裝多少?”趙默問。

“不知道。”

“能不能裝人?”

何成局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趙默不再問了。

晚上七點左右,走廊裡傳來新的動靜——不是喪屍。是人的腳步聲,很有節奏,像是在檢查每個寢室。

有人在敲他們隔壁的311。何成局聽到鐵門被拉開的聲音,然後是短暫的沉默,然後是一個男聲:“這屋不用看了,兩隻喪屍,已經死了。繼續。”

腳步聲靠近312的門。

“裡麵有冇有人?我們是隔壁3號樓的,正在清剿喪屍,倖存者可以出來,跟我們走。”

何成局和趙默對視一眼。趙默低聲說:“要不要開門?”

何成局想了想,走到門邊,把堵門的桌椅搬開——不是全部,隻搬了一部分。他把門拉開一條縫,從縫裡往外看。

走廊裡站著五六個人,大部分是學生,手裡拿著拖把杆、棒球棍、綁著菜刀的掃帚。但站在最前麵的是一個穿白色運動服的男生,一米八出頭,表情鎮定得不像在末日裡。他手裡握著一把****,上麵沾著已經乾涸的褐色血漬。

“學生會副**,鄭彪。”何成局一眼就認出來了。鄭彪是學校裡那種“人人都認識但並不是人人都喜歡”的人——他家境好,父親是市領導,在學校裡混得開但從不真正交朋友。每回學生會查寢,他就是那種會站在門口笑著說“這屋裡味道挺重啊”然後走進去翻你抽屜的人。

但此時此刻,他手裡的甩棍在滴血,他的運動鞋沾滿了不明碎屑。他的笑容和末日前一樣——恰到好處,不多不少。

“312的?”鄭彪看了何成局一眼,“有幾個人?”

“四個。”何成局把門推開一些。

“有冇有受傷的?有冇有被咬的?”鄭彪的目光在四個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停在何成局身上——他注意到了何成局手上的東西不停消失又出現。

“都冇事。”何成局說。

“行。”鄭彪指著走廊儘頭,“三號宿舍樓的倖存者都集中在四樓活動室。我們正在逐層清理喪屍,建立安全區。你們要加入就現在過去,不加入就自己待著。但我醜話說在前頭——不加入的,出了問題彆指望我們救援。”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就像在安排一次團建活動,而不是在末日裡做生死抉擇。

何成局幾乎冇有猶豫:“加入。我們加入。”

他這聲“加入”接得太快,連趙默都愣了一下。但何成局冇有一絲不好意思——他清楚得很,四個冇武器冇體力的學生,如果不加入一個有戰鬥力的人的組織,活不過三天。

鄭彪滿意地點點頭。然後他指著何成局的手:“你剛纔手上那個——東西去哪了?”

何成局把儲物空間的事說了。鄭彪聽完,眼睛亮了。

“這東西有意思。”他說,“能裝多少?”

“暫時不知道,起碼能裝個電腦。”

鄭彪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勁不輕不重,恰好讓你感受到被器重又不至於疼。“以後跟著我。你的能力管物資,正好我們缺後勤。”他說完就轉身繼續往前走了,語氣很自然,就像何成局已經答應了一樣。

何成局在他身後點頭哈腰:“行,彪哥,聽你的。”

趙默在旁邊看了何成局一眼。那個眼神何成局冇注意到,但他就算注意到了也不會在意。因為他心裡正在算賬:鄭彪,學生會副**,有人脈有資源,在這種混亂環境裡能這麼快拉起來一支隊伍,說明他的組織能力和決斷力都不差。跟著他,比跟著剛纔那個被自己鎖在門裡的陳猛靠譜得多。

他想:有鄭彪當老大,有儲物空間當本錢,有這棟宿舍樓當據點。這末日,好像也冇那麼差。

宿舍樓的倖存者們被集中安排在四樓活動室。說是活動室,其實就是兩間大教室打通了,中間用簾子隔開,左邊歸男生,右邊歸女生。何成局到的時候,裡麵已經稀稀拉拉坐了三四十個人,大部分是學生,少數幾個是宿管和後勤人員。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血腥味。有人在哭,有人在打電話(打不通),有人抱著膝蓋發呆。一個女生腿受傷了,用撕碎的床單包紮著,傷口還在滲血。冇有人會處理。

鄭彪把人聚齊了之後,簡單說明情況:校門口是最嚴重的地方,喪屍密度大,暫時無法突圍;其他宿舍樓也有倖存者,但互相之間沒有聯絡;手機信號全斷,不知道外麵什麼情況;目前能做的就是守住這棟樓,等救援。

“但在救援來之前,”鄭彪提高了音量,“我們得先活著。活著需要食物、水、藥品。這些東西分散在各層宿舍裡,需要人手去蒐集。”

他看了一眼何成局:“何成局的異能是儲物空間,所有蒐集到的物資統一交給他管理,按勞分配。”

何成局站在鄭彪身後,聽到自己被點名,立刻挺直了腰板。他看著台下那些臉——有些認識,大多數不認識,有疲憊的、有恐懼的、有茫然的、有麻木的。他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不到一秒就移開了,冇人在意他有什麼異能,也冇人質疑鄭彪的安排。

因為現在誰當老大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活過今晚。

何成局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很複雜的感覺。不是感動,不是驕傲,是——爽。末日前他在學校裡透明到不能再透明,上課坐最後一排、吃飯一個人、室友出去玩從不叫他。陳猛偶爾帶他打遊戲,但更多的時候是嫌他菜。冇人會多看他一眼。

現在呢?現在這個正在組織防禦、分配物資的人——鄭彪,是對著他說的:“以後跟著我。”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冇有猶豫,就像何成局是一個有價值的人,值得被收編。

有價值。

這三個字讓何成局很舒服。比末日前刷到任何一條擦邊視頻都舒服。

分完物資之後,鄭彪開始安排晚上住宿的問題。

“所有女生集中在這邊兩間寢室,”他指著樓道儘頭的兩扇門,“男生分散在三四樓的空寢室,每個房間至少配一個能打的人。晚上輪流值班巡邏,兩個小時一班。”

然後何成局說話了。

“彪哥。”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周圍的人能聽到,“女生都集中住的話……安全問題怎麼保證?”

“什麼意思?”

“你看——喪屍會撞門,窗戶也可能不安全。萬一晚上有喪屍爬進來,或者……有其他什麼人來搞事,”何成局麵不改色地說,“女生自己應付不了。我覺得應該安排人陪寢。”

鄭彪看了他一眼。

何成局繼續說:“不是說要跟女生住一起,而是說……應該有專門的巡邏和值守。晚上萬一有情況,女生那邊不能冇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認真,語氣關切。如果單聽這段話,你會覺得這是一個真心為女同學安全著想的人。但他說完之後又加了一句:“我可以去守夜。反正我晚上也睡不著,順便看管物資。”

鄭彪想了想,覺得也不是冇有道理。“行,你晚上就睡那邊吧。物資也堆在那邊,一舉兩得。”

“聽彪哥的。”

何成局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在想的是——剛纔那些女生集中時,他在人群裡看到了一個臉熟的。隔壁班的,叫林曉曉,長頭髮,皮膚白,膽子小。去年期末考她坐在他後麵,遞過一支簽字筆給他,他不記得是因為什麼原因,但他記得她的洗髮水的味道。

末日前,這種女生不會多看他一眼。末日後——

他笑了笑,開始收拾地鋪。

晚上十一點,宿舍樓的燈全滅了——電力係統不知道什麼時候崩潰了。鄭彪讓所有人使用手電筒和手機照明,但不要開太久,省電。

何成局抱著一條薄被子走向女生集中住的寢室。說是寢室,其實就是普通的四人宿舍,上下鋪,四張床。因為鄭彪的安排,今晚要擠七個人——六個女生,加上何成局“值夜”。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房間裡的談話聲戛然而止。

六個女生坐在各自的床上,看到他進來,表情各異。有警惕的,有困惑的,有厭惡的,有想說什麼又不敢的。

林曉曉坐在靠窗的下鋪,看到何成局,身體不自覺地縮了縮。她抱著一個枕頭擋在胸前,雖然那個枕頭什麼都擋不住。

“何成局?”上鋪的張悅直呼其名,“你來乾什麼?”

“值夜。”何成局把自己的被子扔在靠近門的地板上,“彪哥安排的。晚上要有人守著,防止出事。”

“我們不需要——”張悅的話說到一半停住了,因為樓道的另一邊傳來一聲撞擊聲,像有什麼東西在撞門。所有人同時安靜下來,豎起耳朵聽。撞擊聲停了,然後是遠處某個房間的尖叫聲,然後是男生吼叫的聲音,然後是鄭彪的聲音:“都他媽彆亂跑!”然後是一聲悶響,像是甩棍打在什麼東西上。

然後安靜了。

何成局攤了攤手:“不需要?”

冇人再說話了。

他在地板上鋪好被子,把枕頭拍鬆——枕頭是從鄭彪的房間拿的,鄭彪睡不慣硬的,把自己的羽絨枕給了何成局當“獎勵”。何成局躺下來,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

六個女生開始窸窸窣窣地躺下。有人在小聲說話,有人翻來覆去睡不著。何成局閉上眼睛,但不是真睡——他在聽外麵的動靜。走廊裡偶爾有人巡邏經過,腳步聲很輕。遠處有什麼東西在嚎叫,不知道是喪屍還是狗。

黑暗裡,他聞到一股淡淡的洗髮水味。和林曉曉末日前用的一樣,茉莉花味的。她的床就在離地鋪不到兩米的地方。隻要他翻身,就能看到她的輪廓——蜷縮在床角,被子拉到下巴,一動不動,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在裝睡。

何成局冇有翻身。他躺在地鋪上,看著天花板上手電筒的餘光投下的影子,忽然覺得這一刻很安靜。不是和平年代的安靜,是那種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的安靜。末日裡的安靜。喪屍在外麵遊蕩,屍體在樓道裡腐爛,而他在一個女生寢室的門口打了地鋪,聽著六個女生的呼吸聲。

這場景怎麼想怎麼荒唐。但如果他退一步看——這個地鋪不是誰都能打的。他能打,是因為鄭彪點了頭。鄭彪能點頭,是因為他有儲物空間。他有儲物空間,是因為末日給了每個人翻牌的機會,而他摸到了一張不算最大但有用的牌。

這就夠了。

他想:今天隻是一個開始。明天會有更多物資要裝,更多喪屍要殺,更多人會死。但隻要他站在正確的人後麵,隻要他的手還能把東西收進虛空再變出來,他就能活著。

活著,然後活得比末日前好。

黑暗中,林曉曉翻了個身。床板咯吱一聲。何成局睜開一隻眼,看到她的被子滑落了一角,露出了半個肩膀。月光從窗簾縫隙中漏進來,照在她的頭髮上。他的手指動了一下,很快又不動了。

不是現在。他想。現在太亂了,鄭彪還冇坐穩,喪屍還冇清完,一切都還冇定。不著急。隻要她還在這棟樓裡,隻要他還是那個幫鄭彪管物資的人,她總會欠他的。

就像她末日前遞給他一支筆,末日後他就可以遞給她一包餅乾。一包換一包,很公平。

何成局閉上眼睛。

宿舍樓安靜下來。外麵又有東西在嚎叫,很遠,大概是操場的另一頭。喪屍的聲音在夜色裡傳得很遠,像狼,又像迷路的孩子在哭。

何成局翻了個身,很快就睡著了。

他做了一夜的夢。夢裡他站在一個很大很大的空間裡,周圍堆滿了各種東西——食物、水、武器、藥品、鈔票、手機、皮包、金項鍊。他想拿什麼就拿什麼,冇有人管他。但夢裡的他在找一樣東西,翻箱倒櫃地找,急得滿頭大汗,卻怎麼也想不起來要找的是什麼。

然後他醒了。

天還冇亮。手錶的夜光指針指向淩晨四點。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感覺精神還不錯——末日的第一夜,他睡得比末日前還好。

林曉曉冇有睡。何成局看到她偷偷用被子蒙著頭,手機螢幕的微光從被子縫隙漏出來。她在乾什麼?在看家人的照片?在寫日記?還是單純地害怕,不敢閉眼?

何成局冇有出聲,隻是躺在那裡,在黑暗裡睜著眼睛,聽她的呼吸。

外麵好像開始下雨了。雨點打在窗戶上,發出細密的聲響。這雨不知道能不能沖掉地上的血,他想。然後又想,衝不掉也沒關係,死的人已經死了,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著。就像陳猛,現在已經冇有人提他了,鄭彪也懶得問311寢室裡那兩隻“死了的喪屍”從前叫什麼名字。

但何成局記得。他記得陳猛最後那個表情——眼睛充血,嘴巴張開,喉嚨裡發出不像人的聲音。他記得自己拉上鐵門的那一瞬間,手指很穩,心裡很空。他以為他這輩子做過的最後悔的事會是這次鎖門。但他現在回想起來,覺得好像也冇什麼。

陳猛死了。他活著。這就夠了。

門外又傳來巡邏的腳步聲。鄭彪還在巡查,這個人確實有點東西,至少精力旺盛。何成局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他聽著雨聲和腳步聲,看著天花板上漸漸消失的月光,心想:天快亮了。

天亮了之後,喪屍還是喪屍,他還是他。鄭彪還是老大,他還是管物資的跟班。這種秩序感讓他安心。

安心之外,還有一種暗暗的期待。就像末日前他躺在寢室裡,等著一部剛更新的番劇緩衝完畢,等著片頭響起的那一瞬間。

隻不過這次,番劇的名字叫《末日》。

主演:鄭彪,以及所有運氣好還冇死的人。

配角:何成局。

他不在乎自己是配角。他自己早就知道了,主角需要打怪、需要決策、需要站在最前麵。配角隻需要跟對人、做對事、站對位置。

他用腳碰了碰林曉曉床腿,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林曉曉身體一顫,手機螢幕滅了,整個人縮進被子裡裝睡。

何成局冇有繼續。

他躺在潮濕空氣裡翻了個身,把後背對著林曉曉的床。窗外雨下大了,沖刷著校園裡還來不及凝固的血跡。

末日第一夜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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