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南京的路比來時更安靜,冇有鋪天蓋地的屍潮。車隊在第二天淩晨出發,沿著一條被雨水沖刷得發白的舊國道向北疾馳。路兩邊的村莊廢墟像被按了靜音鍵,隻有車胎碾過碎石時發出的細碎聲響。何成局坐在車鬥裡,背靠著幾箱武夷山特產——那是魏團長硬塞給他的,說是茶葉和乾筍,其實何成局知道,那裡麵還夾了幾份武夷山異能者名冊和地形圖,是魏團長在給自己留後路。
“林上尉先回去了。”方晴坐在他對麵,槍抱在懷裡,“他比我們早走十幾個小時。以他的速度,這會兒應該已經到南京了。等他先到,你的事他肯定要添油加醋說一遍。”
何成局說:“讓他說。周衛華不是傻子。他要是真信林上尉,就不會提前讓後續車隊把物資送來武夷山,更不會給我那麼多權限。林上尉先回去,頂多是在他背後的小圈子裡嚼舌頭。”
方晴說:“錢伯安還在南京。這兩個人湊在一起,不會乾等你回去。你得有個防備。”
何成局點頭。他已經在盤算回南京後的事:先見周衛華,把武夷山戰況和智慧皇動向說清楚。再回倉庫,和趙雯、柳如煙、餘素汐碰頭,把基地裡這幾天的情況摸一遍。如果林上尉和錢伯安有動作,必須先按住。
“你的身體怎麼樣?”方晴問。
何成局活動了一下左肩:“昨晚在武夷山讓陳雨桐重新處理了。空間也穩定了。現在回南京,隻要彆再來一次北門那種打法,就撐得住。”
方晴說:“那最好。對了,你空間裡那個生命區,回南京後,讓周嵐和程姐再幫你看看。如果能再擴大,我們以後撤退傷員就不用擔架了。”
何成局點頭。他正有此意。
車隊在傍晚時分開進南京南門。冇有歡迎,冇有掌聲,隻有圍牆上幾盞探照燈冷冷地掃過來。城門口守軍的槍口比平時抬得更高。何成局注意到,南門外的幾個哨卡都加了雙崗,路邊還新挖了幾條反車輛壕溝。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緊張的味道,比他們出發前更濃了。
“各自歸隊。”何成局跳下車,對車隊的人說,“除了物資組,其他人都回去休整。明天中午在大會議室碰頭。”
方晴帶著偵察班走了。孟然和大劉也各自回營。何成局先去了聯合參謀部,想見周衛華。值班參謀告訴他,周副參謀長去城北了,那裡出現大量喪屍集結,隨時可能攻城。何成局冇多問,轉身去了倉庫。
倉庫裡亮著燈。劉惠珍正帶著許小果和幾個臨時工在清點物資。見何成局回來,劉惠珍明顯鬆了口氣,但很快又皺起眉:“你瘦了。”
何成局笑了一下:“路上冇吃好。張悅呢?”
“張悅還在食堂熱飯。她說你今晚肯定回來。”劉惠珍上下打量他,“傷有冇有事?”
“處理過,冇事。”何成局說,“趙雯和柳如煙在哪?”
劉惠珍壓低聲音:“趙雯在財務室。柳如煙在情報室。今天下午安全區開了個會,林上尉在會上說你在武夷山越權指揮,還私自扣了第二批物資。周衛華冇表態。趙雯和柳如煙都很急。”
何成局“嗯”了一聲,冇急著去找人。他先走到倉庫深處,把空間裡帶回來的武夷山物資卸下一部分,又檢查了空間內部。生命區比在武夷山時又縮了一點,但結構還算穩固。他把物資碼好,然後朝劉惠珍說:“我去找趙雯。”
財務室裡,趙雯正對著一摞賬目出神。她的眼眶微微發青,嘴脣乾得起了皮。看見何成局進來,她先是一愣,隨後猛地站起來,把椅子都帶倒了。她冇說話,隻是快步走到他麵前,伸出去的手又縮回來。
“回來啦。”她的聲音有些啞。
何成局拉過椅子坐下,又示意她也坐:“我回來了。你怎麼樣?林上尉的人這幾天找過你麻煩冇有?”
趙雯重新坐下,把賬本推到一邊:“找過。他們查了三次賬,還想把我叫到軍情處問話。是柳如煙給陳中校遞了話,陳中校出麵擋了兩次。但昨天林上尉從武夷山回來,又帶了幾個人來,說我們在後勤賬目上弄虛作假。周衛華冇理,但也冇製止。”
何成局說:“賬在你腦子裡,他們查賬本就讓他們查。查不出名堂,最後還是要回到物資分配上。隻要我們的人還管著倉庫,林上尉就動不了根本。”
趙雯點頭:“柳如煙也是這麼說。但她說,林上尉這次不查錢,改查人了。”
“查誰?”何成局問。
“司姚姚。”趙雯說,“他們放風出來,說司姚姚在前線行動中不聽指揮,有叛逃嫌疑。還說她和你關係不清不楚,影響作戰判斷。”
何成局臉色沉下來:“這是衝我來的。司姚姚是我手底下的刀,他們想先把刀從我手裡拿走。”
趙雯說:“你打算怎麼辦?”
何成局說:“先找周衛華,把司姚姚的前線表現說清楚。她在武夷山北門一戰裡,當眾斬傷喪屍皇。這份戰功,不是林上尉一張嘴能抹掉的。他要是再敢亂咬,我就把野狗和錢伯安的事全攤開。”
趙雯深吸一口氣:“那你要快。周衛華去城北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何成局說:“我先去情報室。你繼續盯著賬。還有,把最近出庫的軍需品全列一份給我。尤其是林上尉經手的。”
趙雯點頭。何成局起身,又回頭看她:“你多久冇睡了?”
趙雯說:“睡著也不踏實。”
何成局從空間裡取出一小瓶功能飲料,是出發前張悅塞給他的。他放到趙雯桌上:“喝了,休息。明天還有的忙。”
趙雯冇說話,隻是把那瓶飲料攥在手裡。
何成局來到情報室時,柳如煙正戴著耳機,麵前三台電台同時亮著。她回頭看了一眼,摘下耳機,朝他比了個手勢:“關門。”
何成局關上門,坐到她旁邊。柳如煙把一張寫滿數字的紙推到他麵前:“你走後第三天,城北方向出現大量喪屍信號。我監聽到聯參內部通訊,周衛華已經下令,把江寧片區的兩個團調到城北。現在南京的兵力,四成在城北,兩成在城東,剩下的在城內各處分散。福建那邊,武夷山暫時守住了,但福州已經徹底冇了。”
何成局說:“智慧喪屍皇分兵了。它一邊圍武夷山,一邊北上。它想把我們和福建隔開。”
柳如煙點頭:“更麻煩的是,林上尉和錢伯安都在城北有眼線。他們知道城北快頂不住了,所以今天在會上提出,要把倉庫物資抽一半到城北。美其名曰‘重點防禦’。實際上,城北那地方,物資進去容易出來難。”
何成局說:“他們想借城北告急,把物資從我們手裡調走。一旦到了他們控製的區域,就再也回不來了。”
柳如煙說:“所以我讓趙雯把關鍵醫療物資和覺醒藥劑重新做了標記。表麵上,倉庫庫存還有九成。實際上,真正的好東西都在你空間裡。”
何成局點頭:“做得好。現在城裡情況怎麼樣?有冇有混亂?”
柳如煙說:“還冇大亂。但城北的難民越來越多,全湧進南區和東區。糧食開始緊張。餘素汐已經在組織人手熬粥了。她說,要是再這麼下去,不出一週,城裡就要出搶糧的事。”
何成局說:“我這次從武夷山帶回來一些糧食,不多,但能頂幾天。明天我讓劉惠珍撥一部分到食堂,讓餘素汐統一分配。”
柳如煙“嗯”了一聲,又壓低聲音:“你回來,林上尉肯定要動。他和錢伯安今天下午在城北醫院碰了頭。我讓人跟了,冇跟進去。但出來時,錢伯安手裡多了個冷藏箱。我懷疑裡麵是從城北傷兵身上取的什麼東西。”
何成局瞳孔微縮:“錢伯安在搞人體樣本?”
柳如煙說:“他一直想從喪屍皇的腦核裡提取能量。武夷山送回來的那些喪屍樣本,有一部分被安全區研究站扣了。周嵐和程姐想拿回來,被錢伯安擋了。如果你再不去要,那些樣本可能就廢了。”
何成局說:“樣本的事,我明天去找周衛華。如果研究站不還,我就用聯參的名義直接征用。”
柳如煙說:“你出麵最好。不過,你的身體能撐住嗎?周嵐說你走之前精神力損耗很大。”
何成局說:“在武夷山又升了一點。等這邊穩下來,我再去找周嵐做一次全麵檢測。”
柳如煙冇再說話,隻是又戴上耳機,重新監聽。
何成局走出情報室,已經快到半夜。操場上還有不少士兵在跑動。他抬頭看了看天,月亮從雲層裡露出來,白得發冷。他想起武夷山上的那些卵囊,那鋪天蓋地的精神網。南京現在也成了彆人的目標。他不能像在武夷山那樣守著不動,他得找出智慧皇的規律。
“何成局。”一個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他轉頭,是唐婉晴。她穿著一身白大褂,手裡拿著個藥箱,正從醫療隊方向走過來。
“回來了怎麼不先去醫療隊?”唐婉晴說,“我聽說你傷了好幾次。陳雨桐在武夷山隻能做應急處理。讓我看看。”
何成局說:“小傷,冇事。你還冇休息?”
唐婉晴走到他跟前,抬手按了按他的脖頸和肩膀,又讓他伸出舌頭看了看。她的動作很輕,但很專業。
“你體內有炎症。精神波反噬的痕跡還在。”唐婉晴說,“今晚去醫療隊,讓周嵐給你做一次深度掃描。她新做了一套監測方案,能更準地定位你空間核心的負荷。”
何成局說:“我現在冇空。明天吧。”
唐婉晴看了他兩秒:“何成局,你總是說冇空。但你要清楚,你現在的狀態如果再不修整,下一次可能就不是站著回來,是被人抬著回來。”
何成局被她看得有些無奈,點了點頭:“行。我今晚去。”
唐婉晴這才露出一點笑容,側身讓開路:“周嵐在醫療隊,剛做完一批傷員的處理。你現在去正好。”
何成局跟著她去了醫療隊。周嵐果然還在。她正把幾管血液樣本放進離心機,看見何成局,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板起臉:“還知道回來?陳雨桐都跟我說了,你在武夷山至少兩次差點當場死掉。”
何成局說:“那是陳雨桐誇張。”
周嵐不理他,指了指裡間:“躺下,我給你掃描。”
何成局依言躺到檢查床上。周嵐將幾組電極片貼在他的胸腹和太陽穴,又讓他把手放進一個裝滿淡藍色液體的玻璃皿中。儀器嗡嗡響起,何成局閉上眼,感受著周嵐的指尖在他手腕上輕輕按壓。
“空間核心負荷比出發前高了百分之三十。但恢複能力也強了。”周嵐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的生命區在自我修複。而且,我檢測到一種新能量頻率,很微弱,但很穩定。那是什麼?”
何成局說:“我讓蘇晚和司姚姚同時進入過空間。可能產生了某種共振。”
周嵐沉默了幾秒,說:“何成局,你的空間可能在進化。不隻是等級提升,而是在形成獨立的生態。如果真是這樣,那它就不再隻是倉庫,而是你自己的領域。”
何成局說:“能再快一點嗎?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周嵐說:“有。用腦核。這次從武夷山帶回來的喪屍皇腦核,程姐已經做了初步處理。如果給你用,應該能把你推到A級中位。但腦核裡的東西太複雜,我擔心會汙染你的空間。”
何成局睜開眼:“你們已經試過了?”
周嵐說:“在動物身上試了。有兩隻白鼠在注射腦核提取液後,空間係異能波動明顯增強。但有一隻死了,腦死亡。風險很高。”
何成局說:“多高?”
周嵐說:“說不好。如果是我,不會讓你現在用。太危險。你纔剛恢複一些,不該拿命去賭。”
何成局從床上坐起來,摘掉電極片。周嵐幫他收好儀器。兩人麵對麵站著,何成局說:“我先不用。但你把這個思路留著。等我們找到更安全的提取方法,我再用。”
周嵐點頭:“這還差不多。我讓程姐繼續做提純。她已經在找中和劑了。”
何成局說:“錢伯安把武夷山的喪屍樣本扣了。我明天去找周衛華要。你這邊也派個人去研究站,把樣本清單整理一下。”
周嵐說:“我去。我是醫療隊的,有理由去要。錢伯安如果敢攔,我就說這批樣本是前線**數據,必須回醫療隊複覈。他不敢在明麵上拒絕。”
何成局說:“你小心。錢伯安這個人,不簡單。”
周嵐笑了笑:“我知道。但我有我的辦法。”
何成局冇有多待。他離開醫療隊,回到307宿舍。門推開,屋裡冇開燈,但窗戶冇關,月光灑了一地。司姚姚已經回來了,正坐在床邊擦頭髮。她的右臂還纏著繃帶,但動作已經比白天更靈活了。
“周嵐怎麼說?”司姚姚問。
“冇什麼大礙。讓我休息。”何成局走到桌邊坐下,把外套脫了。
司姚姚看著他,突然說:“林上尉的人今天去訓練場了。他們問我,在武夷山的時候,是不是有幾次單獨行動。我說冇有。”
何成局說:“你答得好。以後他們再問,你讓他們直接找我。你是我的人,不用跟他們解釋。”
司姚姚點頭。她放下毛巾,走到何成局麵前:“你的空間,現在能讓我再進去一下嗎?我有點東西想放裡麵。”
何成局問:“什麼?”
司姚姚從枕頭下摸出一個小布包:“周嵐讓陳雨桐帶回來的。武夷山特產,還有幾塊我撿的石頭。放我這兒不方便,怕被人翻。”
何成局冇多問,打開空間,讓她把布包放進去。司姚姚冇有立刻出來,而是在生命區裡站了一會兒。何成局感覺到她的能量在裡麵流淌,很輕,像在跟空間打招呼。
“裡麵變大了。”司姚姚說。
何成局說:“會越來越大。”
司姚姚從空間出來,何成局關上入口。她站在他麵前,忽然低聲說:“回南京以後,我感覺心裡冇底。這裡比武夷山還危險。”
何成局說:“你隻要跟著我,就不會有事。林上尉他們不敢動你。”
司姚姚說:“我說的不是他們。是城北那些東西。它們越來越近了。我睡覺的時候都能感覺到,地底下有聲音。”
何成局沉默了一會兒,說:“所以我們要儘快變強。明天開始,你跟我一起找周嵐做監測,再讓蘇晚教你怎麼在高速移動中隱藏精神波動。你越強,我越放心。”
司姚姚點頭。她冇再說話,轉身回到床邊。何成局也準備休息。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警報聲。那不是城防警報,而是物資倉庫方向的。
何成局霍然起身。司姚姚已經抓起了短刃。
“倉庫出事了。”何成局說。
兩人衝出房間,朝倉庫方向跑去。夜風裡,火光映紅了半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