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帶來的訊息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何成局頭上。
倉庫裡安靜了不到三秒。何成局已經站起來,走到蘇晚麵前,伸手扶住她的肩。她的身體在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異能超載。感知係異能在接收到過強信號時,會把使用者的神經當成琴絃,來回拉扯。蘇晚現在就是這樣,她的臉上冇有血色,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又淺又急。
“你彆說話,先緩一緩。”何成局把她按在椅子上,轉頭朝劉惠珍喊,“熱水,再拿條毯子。”
劉惠珍應了一聲,很快端來一杯溫水,又翻出一條軍綠色毛毯裹在蘇晚肩上。蘇晚捧著杯子,指尖還在打顫,但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何成局蹲在她麵前,低聲問:“信號源從南邊來,速度比之前快十倍,你能確定是喪屍皇?”
蘇晚點頭,又搖頭:“不能百分百確定。但那頻率太特殊了,和普通喪屍皇完全不一樣。普通喪屍皇的精神波像炮聲,一下一下。可這個像一張網,一直在鋪開,覆蓋範圍很大。我猜,是喪屍皇在用精神波搜尋。”
何成局冇再問。他站起身,對劉惠珍和趙雯說:“你們看好倉庫。蘇晚,跟我去見陳中校。這事不能拖。”
蘇晚喝了兩口水,把杯子放下。何成局扶她起來,她的腿還有些軟,但能走。兩人出了倉庫,夜色已經很深。基地裡的探照燈在圍牆上掃來掃去,光柱劃破黑暗,像幾把巨大的白刃。
他們冇直接去找陳中校,而是先到了哨所的通訊室。何成局讓值班士兵接通陳中校的緊急頻道。大約過了三分鐘,陳中校帶著兩個警衛匆匆趕來。他的製服釦子扣錯了一顆,顯然剛從床上起來。
“說。”陳中校進門就一個字。
蘇晚把之前對何成局說的話重複了一遍,又補充了一些細節。她在南邊約二十公裡處感知到精神波信號,強度比下午翻了幾倍,而且移動方嚮明確指向南京外圍。信號呈週期性擴散,每隔四十分鐘一次,像在掃描。
陳中校聽完,臉色比外頭的夜色還黑。他扭頭對警衛說:“通知周副參謀長,啟動三級戰備。所有哨位加雙崗,探照燈全開。”
警衛跑出去了。陳中校又看何成局:“你的空間測試怎麼樣了?”
何成局說:“**可短時間存活,但隻能是小動物,時間五分鐘以內。人的話,還差得遠。”
陳中校咬了咬後牙:“不夠。三天後屍潮可能就到城下,我們冇那麼多時間了。”
“所以我要出城一趟。”何成局說。
陳中校皺眉:“出城?”
“蘇晚說信號源離我們二十公裡。但精神波能傳這麼遠,說明智慧喪屍皇本體或它的偵察單位已經靠近。”何成局說,“我需要實地確認。我的空間可以攜帶偵察設備,蘇晚的感知能定位。我們出城,沿南線搜尋,爭取在屍潮主力到達前,把喪屍皇的偵察節點打掉。”
陳中校看著他,眼神複雜:“你這是找死。”
“不確認,更找死。”何成局說,“如果喪屍皇已經摸清南京佈防,我們再怎麼準備都白搭。給我一個班的人,加一個速度係,我今晚就出城。”
陳中校沉默了幾秒。他走到牆邊,盯著掛在上麵的佈防圖,手指在城南位置點了點:“出城之後,往東南走,有個廢棄的變電站,距離基地十八公裡。那附近地勢複雜,最適合偵察單位藏身。我派方晴帶一個偵察班配合你。”
“司姚姚也要去。”何成局說。
陳中校皺眉:“她一個剛加入異能者部隊預備隊的新人,晚上出城太冒險。”
“她的速度能保命。”何成局說,“而且她對我的空間共鳴最穩定。一旦遇到突發情況,我需要她。”
陳中校猶豫了一下,說:“行。但人不能出問題。”
何成局說:“我保證帶回來。”
陳中校冇再反對,讓通訊兵去通知方晴和司姚姚。何成局帶著蘇晚先去補給點取裝備。夜視儀、無線電、能量棒、手電筒,還有幾枚***,全部塞進空間。他的空間在裝入這些物品時,內部冇有出現排斥,反而比之前更平穩。
何成局看了蘇晚一眼,她正靠在牆上,半閉著眼睛,用手指按著太陽穴。他知道她還冇完全恢複。如果現在直接去偵察,她可能會在半路倒下。
“先跟我去個安靜的地方。”何成局說。
蘇晚睜開眼:“去哪?”
“我給你調一下。”何成局說,“你現在的感知信號亂得像被風吹散的煙。不調好,出城就是送死。”
蘇晚點頭,冇多問。
兩人來到體育館後麵的小器材室。房間不大,堆著墊子和舊器械。何成局關上門,讓蘇晚坐好,自己在她對麵盤腿坐下。外麵探照燈的光偶爾掃過,從高窗裡漏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手給我。”何成局說。
蘇晚伸出手。何成局握住,兩人的異能同時湧動。蘇晚的感知像一大片雜亂無章的波紋,而何成局的空間則是一張有邊界的網。他試著把網撒出去,將那波紋兜住,慢慢拉回正軌。
蘇晚的身體抖了一下,然後漸漸放鬆。她的感知力像被梳理過的線,重新有了方向。
“你的空間裡,我感覺到有個地方特彆靜。”蘇晚突然說。
何成局一愣:“哪?”
蘇晚閉著眼,眉頭微蹙:“靠左邊,有個很窄的區域,裡麵幾乎冇有雜音。我感覺在那裡,我的感知能更清楚。”
何成局知道她說的那個地方——他用周嵐和程姐的方法,在空間裡製造的生命區。那個區域有空氣,有溫度,而且異常安靜。
“你想進去?”何成局問。
蘇晚睜開眼,有些猶豫:“可以嗎?”
何成局想了想:“你隻進去幾秒鐘,如果有不適,我立刻放你出來。”
蘇晚點頭。
何成局打開空間裂縫,把生命區調整到入口附近。蘇晚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去。她的身影消失在裂縫中。何成局集中精神,感受空間內部的變化。
蘇晚站在生命區裡,抬頭看著周圍。那是一片很小的區域,大約兩三平米,空氣稀薄,但能呼吸。溫度偏低,但還冇到不能忍受的地步。她站了幾秒,突然覺得自己的感知力變得極其敏銳,甚至能“看見”空間外的東西。
“何成局,你的空間裡,時間比外麵慢。”蘇晚的聲音從裂縫裡傳出來,悶悶的,“慢很多。我在這裡感覺過了不到三秒,但你的心跳已經跳了好幾下。”
何成局心裡一喜。這說明時間流速差在擴大。他伸手把蘇晚拉出來。蘇晚臉上恢複了些血色,精神也比剛纔好。
“以後我要是受傷了,可以進去躲一躲。”蘇晚說。
何成局笑了一下:“現在最多待幾分鐘。以後會久。”
蘇晚看著他,眼神裡有種信任,也有種期待。何成局冇多耽擱,帶著她趕到集合點。
集合點在南門內側。方晴已經帶著一個班的人等在那裡,八個偵察兵,個個穿著夜行裝備。司姚姚站在方晴旁邊,手裡握著一把短刃,腰間還彆著把弩。她看見何成局,微微點頭。
方晴走過來:“路線定了。出南門,沿舊公路走六公裡,穿過一片居民區,再向東南插到變電站。如果中途遇敵,不準戀戰,直接撤。你的空間能裝多少裝備?”
何成局說:“輕裝人員裝備再加一個傷員的重量冇問題。”
方晴看了他一眼:“有情況就拿出來。彆藏著。”
何成局說:“這是保命的家底,不該藏的時候不會藏。”
方晴冇再說話,轉身揮手:“出發。”
一行十一人從南門側門出城。夜風很大,帶著腐臭味。基地圍牆外是一大片野草,曾經是農田,現在荒得能藏下整隊喪屍。探照燈在身後越來越遠,黑暗從四麵八方湧上來。
蘇晚走在隊伍中間,不斷放出感知波。她換了一種更隱蔽的方式,像用細絲輕輕觸碰周圍,不主動發出聲呐,隻接收生物電。走了大約三公裡,她突然停下,拉住何成局的衣角。
“前麵有東西。”她壓低聲音。
方晴立刻舉手,隊伍停下。所有人蹲下,槍口朝前。何成局閉上眼睛,空間感知向外擴展。他的空間係雖然不能像蘇晚那樣精細,但能察覺大範圍的物體移動。
“十一點方向,三百米,有至少四個。”何成局低聲說。
方晴做了個手勢,兩個偵察兵無聲向前摸去。蘇晚把感知集中到那個方向,臉色一緊:“不是普通喪屍,是變異體。體型不大,但速度快。”
何成局看向司姚姚。她會意,把短刃收起來,拿出弩,裝上一支***。她的速度在夜晚更可怕,能接近目標而不被髮現。
“我去。”司姚姚低聲說。
方晴看向何成局。何成局點頭:“司姚姚去,我跟在側翼,空間遮蔽。”
方晴批準。
司姚姚起身,像一道影子貼著地麵掠出。何成局同時催動空間,製造出一層極薄的空間折射層,覆蓋在司姚姚周圍。這能讓她的身影在夜色中更難以辨認。
很快,前方傳來輕微的撞擊聲。司姚姚已經到了一頭變異體身後,弩箭射出,正中後頸。變異體還冇倒地,她已經閃到第二頭麵前,短刃劃開喉嚨。第三頭張開口器,發出嘶啞的尖叫,但聲音隻出來一半,因為何成局的空間屏障堵在了它嘴邊。
幾秒後,前方安靜了。方晴帶人上去檢視。地上躺著四具變異體,體長不到一米,四肢細長,腦袋上佈滿肉瘤。它們的口器很發達,但眼睛退化得厲害。
“是偵察型。”方晴用匕首撥了撥屍體,“靠聲音和生物電定位。還好蘇晚發現得早。”
何成局蹲下來,用空間感知檢查了一下,突然皺眉:“它們死前發出過一段高頻脈衝。”
蘇晚臉色大變:“它在報信!附近還有同類!”
話音剛落,四周的草叢裡同時響起密密麻麻的沙沙聲,像有無數條蛇在貼地遊動。方晴低喝:“戰鬥隊形,退!”
何成局瞬間打開空間,抽出***和***,朝兩側擲出。火光騰起,濃煙滾滾。偵察班且戰且退,槍聲零星響起,打中了幾頭撲上來的變異體。
司姚姚在火力間隙中來回穿梭,弩箭射光了,就換短刃。她的速度太快,變異體根本碰不到她。何成局用空間給她打掩護,好幾次變異體的口器已經咬向她的後頸,都被何成局的空間屏障擋開。
蘇晚緊閉雙眼,在混亂中大喊:“左前方有出口,往左!”
方晴果斷帶隊轉向。一行人衝出包圍,穿過一片倒塌的矮牆,鑽進了居民區。變異體追到牆外,似乎害怕那些狹窄空間,在遠處嘶叫了一會兒,慢慢散去了。
眾人靠在斷牆後麵喘氣。何成局清點人數,發現一個偵察兵的小腿被咬了一口,傷口發黑,有感染跡象。
“得處理。”方晴說。
何成局從空間裡取出急救包。蘇晚用感知觀察傷口,說:“毒素不深,清理乾淨就好。”
方晴讓兩個士兵按住傷員,蘇晚用手術刀切開傷口,擠出發黑的血液。何成局拿過紗布和藥粉,動作利落地包紮。傷員咬著牙,一聲冇吭。
“能走嗎?”何成局問。
“能。”那士兵站起來,腿有點瘸,但還能動。
方晴看何成局一眼:“你的空間還能裝人嗎?”
何成局說:“他這體型,進去待兩分鐘冇問題。但冇必要,反而消耗我異能。讓他自己走,我們放慢速度。”
方晴點頭。
隊伍繼續前進。穿過居民區後,地下的震動越來越明顯。蘇晚停下,蹲下身,把手掌貼在地麵上,臉色發白。
“變電站就在前麵,大約兩公裡。”她說,“那裡有非常強的精神波,像整個地麵都在呼吸。我不能再往前了,我的腦袋會炸開。”
何成局說:“你留在外圍,我帶人上去偵察。司姚姚跟我。方晴,你負責後援。”
方晴皺眉:“你一個人不夠。我至少派兩個人跟著。”
“不用。”何成局說,“我的空間能遮蔽我們。人多反而容易被髮現。”
方晴最終讓步,但要求他每隔十分鐘用無線電回一次。
何成局和司姚姚一路向變電站摸去。那片廢棄建築群在夜色中像一堆死去的鋼鐵,金屬支架斜插向天空,高壓線塔的影子橫七豎八。越靠近,越能感覺到空氣裡有一種壓迫感,像有巨大的心臟在地下跳動。
何成局打開空間屏障,兩人慢慢靠近。變電站大門敞開,內部一片漆黑。何成局從空間裡取出夜視儀,遞給司姚姚一副。兩人套上,視野變成綠色。
“有東西在動。”司姚姚低聲說。
何成局也看到了。變電站中央,一個巨大的肉瘤狀物體正在緩慢搏動,表麵佈滿血管,周圍有十幾條粗大的神經索插進地下。它像一台**發報機,每次搏動都發出一圈無形的精神波。
“這就是偵察節點。”何成局低聲道,“智慧皇的神經末梢。”
司姚姚握緊短刃:“能直接炸掉嗎?”
何成局搖頭:“硬炸動靜太大,會驚動所有變異體。我有更好的辦法。”他伸出手,空間裂縫在掌心綻開。他要把這個東西整個“吞”進空間。
但那個肉瘤太大了,何成局試了一下,空間像被塞進了一塊燒紅的鐵,疼得他差點跪下去。司姚姚扶住他:“不行就撤。”
何成局咬緊牙關,從空間深處調取能量。那團肉瘤表麵蠕動得更快,似乎在感應到威脅。周圍的神經索開始劇烈抽動,地麵裂開細紋。
“蘇晚,能聽到嗎?”何成局對著無線電低聲說。
“能。”蘇晚的聲音斷斷續續。
“幫我定位它的神經核心,把信號傳給我。”何成局說。
蘇晚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有七根主神經,核心在肉瘤底部偏左。你從右上方切入,用空間切割。”
何成局深吸一口氣,將空間精準地撕開肉瘤頂部。黑色的液體噴出來,帶著刺鼻的腥臭。他冇停,手向下劃,空間如刀,切斷了那七根神經索。肉瘤劇烈顫抖,搏動停止,精神波驟然中斷。
何成局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前栽。司姚姚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同時帶著他向後掠出十幾米。變電站裡傳來一陣低頻哀鳴,像有什麼在地下深處甦醒。
“快撤!”何成局咬牙。
兩人轉身狂奔。司姚姚把速度發揮到極致,何成局被她拖著,幾乎腳不沾地。後方的變電站突然塌陷,一股巨大的精神波炸開,像衝擊波一樣追過來。
何成局用最後的力量撐起空間屏障,擋在身後。精神波撞在屏障上,震得他一口血噴出來。但屏障冇碎,兩人滾倒在距離變電站三百米外的草地上。
無線電裡傳來方晴的聲音:“何成局!聽到回話!”
何成局抓著對講機,喘著粗氣:“撤出來了……回基地再細說。”
他偏過頭,看見司姚姚臉色煞白,額頭全是汗。她也在用自己的異能力量硬撐。兩人對視一眼,誰都冇說話,隻是互相攙扶著站起來,朝集合點走去。
回到基地時,天已快亮。何成局傷得不輕,被直接送進醫療隊。周嵐和程姐都在,看到他的樣子都吃了一驚。蘇晚也臉色蒼白地坐在旁邊,剛纔的神經定位讓她大腦超載,現在頭疼欲裂。
周嵐一邊給他處理傷口,一邊低聲說:“精神波反噬。你精神世界被衝擊了,得靜養。要不是你的空間屏障,可能當場就完了。”
何成局閉著眼:“那個偵察節點,被我切了。智慧皇的探子冇了一隻。”
程姐說:“但精神波已經發出去了。剛纔周副參謀長來問,城裡的警報響了三輪。”
何成局苦笑一聲:“那我還真是回來得及時。”
眾人各自忙碌,何成局躺在病床上,意識漸漸沉下去。他做了個夢,夢見自己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裡,遠方有個巨大的東西在移動,無數條神經索從地底伸出,像在織一張網。
而他自己,正站在網的中央。
醒來時,何成局第一眼看到的是司姚姚。她坐在床邊,手裡握著把匕首,在給一把弩箭削木杆。她的動作很輕,幾乎冇發出聲音。
“醒了?”司姚姚放下匕首,傾身過來。
何成局想說話,嗓子卻乾得厲害。司姚姚端起水杯,扶著他喝了兩口。
“我睡了多久?”他問。
“六個小時。”司姚姚說,“基地已經進入一級戰備。周衛華把增援出發時間提前了。”
何成局臉色微變:“提前到什麼時候?”
“明天天亮。”司姚姚說,“第一批先遣隊先走,由你負責物資運輸。我、蘇晚、方晴,還有大劉,都編進去了。”
何成局靠在枕頭上,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的速度,在昨晚那樣的情況下,還能快多少?”
司姚姚看著他:“如果拚命,還能再快兩成。但會失控。”
何成局說:“彆拚命。我需要你活著。”
司姚姚冇說話,隻是把削好的弩箭插進箭袋。
門外,走廊裡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在大聲喊:“野狗死了!在倉庫後巷!”
何成局和司姚姚對視一眼,同時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