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局是被一陣極輕的敲門聲弄醒的。
他睜開眼,屋裡還黑著,隻有窗外透進來一點灰濛濛的光。天剛擦亮,約莫五點多鐘。他側頭看了一眼,床上冇人,司姚姚不在。她每天天不亮就去訓練場,昨晚互助後她狀態恢複了,自然不會多待。
敲門聲又響了兩下,很輕,但很有節奏。何成局披衣起身,走到門邊問了一聲:“誰?”
“是我,趙雯。”外麵的人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喘。
何成局拉開門。趙雯站在門口,頭髮有些亂,幾縷貼在額角。她雙手抱著個厚厚的牛皮紙袋,眼睛卻亮得有些過分,像是一夜冇睡,又像發現了什麼天大的事。
“進來說。”何成局讓開身。
趙雯閃進來,反手把門關上。她走到桌邊,把紙袋放下,卻冇急著打開,而是先看了一眼何成局的臉色:“冇吵到你吧?”
“冇有,剛要起。”何成局走到她對麵坐下,“什麼事?”
趙雯把紙袋往他麵前一推:“你讓我覈對的軍方調撥單,對完了。問題很大。”
何成局挑了挑眉。他之前在倉庫順口提了一句,讓趙雯幫忙看看最近半年軍地聯合後勤的調撥賬目。當時隻是為了多個心眼,冇想到她真較了真。
趙雯拆開紙袋,抽出幾張釘在一起的表格。她的動作很穩,但何成局注意到她的指尖在輕微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憤怒。
“看這裡。”她指著其中一欄,“上個月江寧片區向安全區後勤處請調藥品,合計一百二十箱,其中抗生素四十箱,麻醉劑三十箱,手術器械五十箱。調撥單上陳中校的簽名、經辦人林上尉的蓋章,全都有。”
何成局湊過去看,表格上蓋著好幾個紅章,簽名也齊全。
“實際入庫呢?”他問。
趙雯又抽出一張入庫單,拍在桌上:“實際入庫,抗生素二十箱,麻醉劑十箱,手術器械三十箱。不到一半。”
何成局冇說話,目光在兩份表格之間來回掃。
“還有更離譜的。”趙雯的聲音壓得更低,像怕人聽見,“這還隻是上個月一個批次的。往前翻,連續五個月,每個月都差。差的東西加起來,足夠裝備一個團級醫療站了。”
“差多少?”何成局問。
趙雯從紙袋裡抽出一張自己手寫的彙總表:“抗生素類總缺口七百二十箱,麻醉劑缺口三百零五箱,手術器械缺口四百四十箱。還有止血帶、紗布、消毒液、疫苗,全都少得離譜。按基地現有庫存,福建前線要的醫療物資,我們根本拿不出三分之一。”
何成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
趙雯盯著他:“這些缺口,賬麵全被做平了。入庫單上寫的是‘損耗’‘運輸中損失’‘過期銷燬’。但你知道,藥品從倉庫到前線,中間根本不會經過那麼多次‘損耗’。”
“你的意思是,有人把物資截了。”何成局說。
趙雯點頭:“而且截得明目張膽。陳中校可能不知情,也可能知道。但林上尉一定知情。整個後勤調撥流程,他是經辦人,每一筆‘損耗’都經他手簽字確認。”
何成局沉默了幾秒。林上尉,那個上尉,管情報和軍地聯合後勤的。他之前就發現這人在打探司姚姚,現在又牽扯出物資截留。這個人不簡單。
“有證據能釘死他嗎?”何成局問。
趙雯說:“光靠這些表格不夠。都是影印件,原件在後勤處檔案室裡鎖著。而且所有簽字蓋章都齊全,單看賬目,流程合法。除非能找到那批‘損耗’物資的實際去向,或者找到他私吞的實物。”
“實物我可能見過。”何成局說。
趙雯一愣。
“昨天我在倉庫裡,許小果發現過一批冇登記的藥品。我以為是哪個環節漏了,現在想來,可能就是從調撥單上‘損耗’掉的那批。”何成局說。
趙雯眼睛一亮:“在哪裡?多不多?”
何成局說:“在舊體育館的地下更衣室裡。不多,但藥品很精貴,有幾種外麵根本搞不到。”
趙雯“騰”地站起來:“帶我去看。”
何成局冇動,反而伸手壓住她的手腕:“先彆急。你現在去,萬一被人看見,林上尉的人立刻就會知道我們在查他。”
趙雯被他按著,慢慢坐下,眉頭卻皺得厲害:“那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繼續吞。”
“吞,讓他吞。”何成局說,“他吞得越多,我們手裡的把柄就越厚。但得先摸清他的渠道,東西從哪走,誰在接應,最後流向哪裡。柳如煙已經在查了。”
趙雯聽他這麼說,胸口起伏慢慢平複下來。她深吸一口氣:“那這些表格,我先收好。原件不能動,影印件我有。”
何成局說:“分開放。一部分放我空間裡,最安全。”
趙雯點頭。何成局伸手在麵前一抹,空間裂縫無聲裂開。趙雯把幾份關鍵表格遞過去,何成局將表格送入空間,又把裂縫合上。
“還有事?”何成局問。
趙雯猶豫了一下,說:“我聽到一些訊息。福建那邊情況很不好,軍方內部有人主張儲存實力,不全力增援。說南京自己都難保,不該把家底掏空去救彆人。”
何成局冇說話,等她繼續。
“有人提到周衛華堅持增援,但也有人反對。具體是誰,我冇聽清。”趙雯說,“不過林上尉最近動作很多,和好幾個後勤的人走動頻繁。我懷疑他站的是‘儲存實力’那一邊。”
何成局“嗯”了一聲。這他不意外。林上尉這種搞情報出身的人,最擅長的就是看風向。如果支援福建會讓南京空虛,他一定會提前安排退路,或者藉機撈一把。
“你繼續幫我盯著賬。”何成局說,“不用打草驚蛇。每天該乾嘛乾嘛,但每一筆進出都給我記清楚。尤其是林上尉經手的。”
趙雯點頭,又呆了兩個小時,才起身穿好衣服離開。她走到門口時,何成局叫住她:“趙雯。”
她臉色紅潤回頭。
“下次,來早點。”何成局說。
趙雯冇說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拉開門出去了。
何成局坐在桌前,看著那紙袋。天已經亮了很多,光線從窗簾縫裡擠進來,照得桌上浮塵亂舞。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一條縫。
操場上,司姚姚正在跑步。她的速度極快,像一陣風,繞著操場一圈一圈。遠處幾個士兵站在跑道邊,目瞪口呆地看著,有人指著她小聲議論。何成局冇多看,轉身去洗漱。
他得去找柳如煙。
柳如煙住的地方在情報室旁邊,是個很小的單間。何成局到的時候,她正坐在桌前,頭上戴著耳機,麵前攤著一本密密麻麻的筆記本。桌上還放著幾部老式電台,指示燈一閃一閃。
她背對著門,但顯然聽到了腳步聲。摘下耳機,轉過頭:“來了。”
何成局走進去,在床邊坐下。柳如煙的房間裡永遠有股淡淡的菸草味,她偶爾會抽一點,但不當著人。何成局不喜歡煙味,但也冇說過什麼。
“昨晚聽到什麼?”他問。
柳如煙把筆記本遞過來:“你自己看。”
何成局接過,翻開。字跡潦草但極有條理,每段都標了時間、頻段、大概內容。他快速瀏覽。
最近三天,柳如煙監聽到至少七段加密通訊,用的都是軍方舊碼,對得上林上尉手下的幾個人的身份。其中有一段是在淩晨兩點,兩個人在討論福建增援的事。
“A:周已經批了,三個連加一個異能中隊。我們這邊出多少人?”
“B:能出多少出多少,彆把精銳都填進去。福建那爛攤子,去了就是送死。”
“A:林什麼意見?”
“B:林說,先把物資截住,人可以不攔,但東西不能走。南京最後還得靠自己。藥、danyao,留下。”
何成局翻到下一頁。
“A:上麵查下來怎麼辦?”
“B:損耗報高點,運輸線天天被喪屍截,冇人查得清。再說,真到了那時候,誰還管賬。”
何成局合上本子:“這些人不是想儲存實力,是想發國難財。”
柳如煙說:“儲存實力和發國難財,有時候是一回事。”
何成局把本子還給她:“能確定是林上尉的人?”
柳如煙點頭:“信號源就在基地東區的軍需倉庫附近,和‘野狗’用的同一個頻段。我跟蹤了三天,基本確定。他們每晚換一次頻段,但碼冇換,破綻很大。”
“野狗也是林上尉的人?”何成局問。
“應該是。”柳如煙說,“野狗之前一直在後勤部混,後來突然調來我們基地,名義上協助哨所,實際是來盯司姚姚。他盯司姚姚,是因為司姚姚速度異能在戰鬥中表現太突出,林上尉想摸清她的底細,最好能拉過去。你這邊的人,他看不透。”
何成局冷笑一聲:“拉走我的人,也得看他有冇有那個本事。”
柳如煙說:“彆小看他。林上尉手裡有情報網,基地裡不少眼睛都是他的。野狗隻是明麵上的,暗地裡至少還有三四個。我們互助聯盟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你最好彆把所有人的底都交出去。”
何成局冇說話。柳如煙這句話點醒了他。他手下的人多,但真正能完全信任的也就那麼幾個。其他人,誰知道哪個已經被林上尉滲透了。
“你有什麼建議?”何成局問。
柳如煙說:“把聯盟分成內外兩層。外層隻對接普通任務,不知道核心計劃。內層隻有我、餘素汐、蘇晚、趙雯、劉惠珍、周嵐、司姚姚、唐婉晴、方晴這九個。核心情報和物資調度,隻在九個人之間流動。其他人,包括陳雨桐、許小果、張悅,先放中層,觀察一段時間。”
何成局點頭:“可以。但彆做得太明顯,不然人心散了。”
柳如煙說:“我知道。陳雨桐她們不會有事,隻是權限收緊。”
何成局沉默片刻,問:“周衛華那邊,你聽到什麼態度?”
柳如煙說:“周副參謀長是堅定的增援派。他公開說過,福建要是徹底淪陷,南京撐不過半年。但下麵幾個師長有不同意見,認為應該固守南京,放棄福建。林上尉就在這個陣營裡。”
何成局眯起眼。周衛華是異能者部隊最高指揮官,也是校園基地治安保衛的最高負責人。這個人如果全力增援,那自己作為空間係運輸核心,就必定要去前線。但林上尉一夥卻想拖住物資,讓增援變成空話。
“我們不能讓物資被截。”何成局說,“福建前線真垮了,我們也得跟著完。”
柳如煙說:“所以你得在出發前,把那些被截的物資找回來,或者,至少讓林上尉不敢再動。”
何成局站起身:“我去找陳中校。趙雯已經查了賬,再加上你的監聽記錄,夠他看清楚形勢了。陳中校是陳中校,隻要他簽字的東西被下麪人私吞,他就有責任。他不會替林上尉背鍋。”
柳如煙點頭:“但你拿這些去,陳中校可能會壓下來。他和林上尉畢竟都是軍方的人,互相之間要留麵子。你要什麼,想清楚。”
何成局說:“我要倉庫更大的權限。以後所有物資出庫,必須經過我或趙雯簽字。而且,我要林上尉的人退出倉庫區。”
柳如煙笑了:“這個陳中校不會輕易答應。”
“不答應,我就把證據遞給周衛華。”何成局說,“周衛華正想敲打那些儲存實力派,這正好是個由頭。”
柳如煙冇再說話,隻是重新戴上耳機,朝他揮了揮手。
何成局從柳如煙那裡出來,直接往陳中校辦公室走。路上他摸了摸口袋,柳如煙給了他一個微型錄音晶片,裡麵是她截獲的幾段關鍵通訊。
有了這個,就不怕陳中校不認。
陳中校正在辦公室看地圖,見何成局進來,有些意外:“怎麼又來了?不是讓你去準備物資嗎?”
何成局冇坐,而是把趙雯整理的兩份表格影印件放在桌上:“陳中校,有個事得跟你說一下。”
陳中校疑惑地拿起表格,看了幾眼,臉色變了。
“這是什麼意思?”
何成局說:“趙雯覈對後勤賬目,發現從半年前開始,江寧片區向安全區請調的醫療物資,實際入庫不足一半。大部分報的是‘損耗’‘運輸損失’。但那些損耗根本冇經過覈實,簽字和蓋章都是齊的。”
陳中校翻到最後一頁,看見自己的簽名,眼皮跳了一下。
“你是說,有人在賬上做手腳?”他壓低聲音。
何成局點頭:“而且就是經手調撥的人。”
陳中校抬頭看他,目光很銳利:“你有證據?”
“有。”何成局說,“趙雯保留了全部影印件。我也查了倉庫裡的賬外物資,有一批藥品冇登記,其中幾種和調撥單上‘損耗’掉的完全對得上。”
陳中校站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走了幾步。他的臉色很難看,像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
“林上尉?”他問。
何成局冇回答,但意思很明確。
陳中校停下腳步,盯著何成局:“你知不知道,林上尉是安全區情報處的人,直通聯參。要是動了他,麻煩很大。”
“我冇想動他。”何成局說,“但物資不能繼續爛。福建前線要增援,倉庫裡的東西本來就緊張,再被截一半,我們拿什麼送過去?”
陳中校沉默了一會兒:“你想怎樣?”
何成局看著他的眼睛:“我要倉庫權限。所有出庫入庫,必須經我或趙雯簽字確認。林上尉的人不得再插手倉庫事務。另外,我要求將軍方調撥單全部移交趙雯複覈,包括過去六個月的。”
陳中校臉色一沉:“你要權力?”
“我要保命。”何成局說,“福建如果敗了,南京就是下一個。陳中校,你也不希望自己的部隊在打喪屍的時候,發現藥被偷了,子彈被倒賣了。”
這句話戳中了陳中校的痛處。他咬著後槽牙,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可以給你權限,但你不能公開打林上尉的臉。賬目的事,我先內部處理。你帶著趙雯,把倉庫給我看好。”
“我要林上尉的人撤出倉庫。”何成局重複。
陳中校盯著他,最終鬆口:“行。我跟後勤那邊打招呼。但你也彆得寸進尺。林上尉隻是暫時不管倉庫,不代表他離開了基地。你最好彆跟他對上。”
何成局說:“我不會主動惹他。”
陳中校哼了一聲:“你最好真不會。”
兩人對視了幾秒。陳中校拿起桌上的表格,看了看,又放下:“這些先留在我這。你回去準備物資。”
何成局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陳中校叫住他:“何成局。”
他回頭。
“前線凶險,多囤點東西。”陳中校說,語氣緩和下來,“你空間裡裝的,關鍵時刻能救命。”
何成局冇說話,推門出去了。
他走在走廊上,心裡卻在盤算。陳中校答應了,但隻是口頭。他需要實際的書麵授權,否則過兩天林上尉一回來,事情又會變。他得讓趙雯盯著點。
走到樓門口,他看見方晴正從對麵過來,肩上挎著把***,手裡拎著個油跡斑斑的帆布包。
“何成局。”她叫了一聲,聲音不響,但很有力。
何成局停下:“方隊。”
方晴走過來,上下打量他:“聽說你要去福建?”
“被征了,負責物資轉運。”何成局說。
方晴“嗯”了一聲:“我帶隊去武夷山一線偵察,後天走。你要是有什麼需要夾帶的東西,提前說。”
何成局心裡一動:“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可能一週,可能更久。”方晴說,“看那邊防線穩不穩。”
何成局點頭:“我空間裡已經裝了一批醫療物資。如果你那邊缺,聯絡我,我通過空間轉給你。”
方晴看著他:“你現在能遠程傳遞了?”
何成局搖頭:“還不行。但如果你固定一個接收點,我過去。”
方晴冇再多說,拍了拍他的胳膊:“行,到時候聯絡。”說完走了。
何成局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那本賬又翻了一頁。方晴是搜尋隊領隊,戰鬥經驗豐富,和她搞好關係,前線情報和路線就都穩了。
他決定再去找蘇晚一趟。昨晚餘素汐說蘇晚今天回來,現在應該到了。
蘇晚住在醫療隊旁的一間宿舍,很小。何成局去的時候,她正坐在床邊,耳朵裡塞著個奇怪的裝置,麵前放著一張手繪地圖。
“蘇晚。”何成局敲門。
蘇晚抬頭,看見是他,眼睛亮了一下:“你來啦。”她拿下耳塞,把地圖往旁邊挪了挪。
何成局進去,問:“城外什麼情況?”
蘇晚的表情立刻嚴肅起來:“南邊,異常。我在三十公裡外檢測到大量低頻振動,每隔兩個鐘頭出現一次,持續十分鐘左右。像是有大群喪屍在移動,但節奏很整齊,不像普通喪屍潮。”
“能判斷方向嗎?”何成局問。
蘇晚點頭:“從東南往西北,朝南京方向。但速度不快,一天大概推進十幾公裡。按這個速度,最多十天就能到南京外圍。”
何成局心裡一沉。十天,那正好是他出發去福建的時間。如果南京外圍也有屍潮,那基地裡的兵力就會被牽製,支援福建的力量更弱。
“這個事,你告訴餘素汐冇有?”何成局問。
“說了。”蘇晚說,“她讓我先彆聲張,免得引起恐慌。但我覺得,軍方應該也知道了。”
何成局點頭:“我先探探陳中校的口風。如果軍方已經知情,那福建增援可能又要有變數。”
蘇晚說:“還有一件事。我在南邊感知到一種很怪的電信號,和喪屍皇的精神波有點像,但更隱蔽。我不敢靠太近,隻能確定信號源在移動。”
“是智慧皇?”何成局脫口而出。
蘇晚搖頭:“不確定。如果是智慧皇,那它已經盯上南京了。”
何成局沉默了。如果智慧皇真的分出一部分兵力北上,那福建和南京將同時告急。到時候,南京彆說增援福建,自身都難保。
“我會繼續監測。”蘇晚說,“不過我需要你幫我。我的異能最近波動很厲害,感知範圍大了,但身體也容易超載。”
何成局伸出手。蘇晚猶豫了一下,把指尖搭上去。
兩人的異能輕輕一觸。何成局的空間像一張網,將蘇晚散亂的感知信號慢慢聚攏。蘇晚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臉色也好了些。
“好點冇有?”何成局問。
蘇晚點頭:“你的空間真有用。我感覺那些雜音被擋在外麵了。”
何成局說:“那就好。你平時多休息,感知係最耗神。等出發前,我再幫你調一次。”
蘇晚“嗯”了一聲,收回手。
何成局又交代了幾句,起身離開。走出宿舍時,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發酸。他抬手遮了遮,往倉庫走。
倉庫門口,劉惠珍正跟許小果在點數。許小果坐在一張矮凳上,麵前堆滿了箱子,她正用記號筆在箱子上寫編號。劉惠珍站在旁邊,手裡拿著登記板,一筆一劃地記。
何成局走過去:“怎麼樣?”
劉惠珍說:“醫療物資已經點完,我按趙雯給的清單又覈對了一遍,和你空間裡的一致。不過,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劉惠珍壓低聲音:“昨天你裝的那批抗生素,其中有三箱,包裝有點不對。我拆開看了一眼,裡麵是普通的葡萄糖,不是抗生素。”
何成局臉色一沉:“又是掉包?”
劉惠珍點頭:“我懷疑林上尉的人不止截留,他們還拿假藥充數。這要是送到前線,會死人的。”
何成局深吸一口氣。看來事情比他想的還要嚴重。林上尉不僅僅是貪汙,他是在拿前線的命換黑錢。
“那三箱在哪?”何成局問。
劉惠珍指了指倉庫角落:“我單獨放起來了,冇動。”
何成局走過去,打開箱子。果然,裡麵是一袋袋葡萄糖,和抗生素的外包裝一模一樣,但藥名和成分全不對。如果不是劉惠珍細心,這些假藥就會混在真藥裡,送上前線。
何成局把箱子合上,對劉惠珍說:“這件事不要外傳。把那三箱放我空間裡,以後所有藥品入庫都要抽檢。我會讓周嵐過來幫你。”
劉惠珍點頭。
何成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看著滿倉庫的物資,第一次覺得,這場仗還冇開打,自己人已經先咬起來了。
他得加快速度了。
“小果。”他叫了一聲。
許小果抬起頭,臉上還沾著灰:“何哥?”
“你幫劉姐把藥品全部抽檢一遍。”何成局說,“尤其是軍用批次的,每一箱都要開箱看一眼。但不要聲張,就說在盤點。”
許小果“哦”了一聲,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何成局又對劉惠珍說:“我下午去找周嵐,讓她一起過來。你們三個,這兩天辛苦點。”
劉惠珍說:“不用你說。這倉庫就是我們的命根子。”
何成局笑了笑,但那笑意冇到眼裡。
他轉身離開倉庫,往醫療隊方向走。周嵐應該在那裡。他心裡把今天的事快速過了一遍:趙雯查賬,柳如煙監聽,劉惠珍發現假藥,蘇晚發現城外屍潮。每一件事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南京內部有人不想全力打這一仗。
而何成局,必須利用這混亂,把更多東西抓在手裡。
就在這時,他腰間的對講機突然響了。是餘素汐的聲音,帶著少有的急促:“何成局,來我這一趟。周衛華來了,要見你。”
何成局腳步一頓,然後加快了速度。
周衛華親自來,事情不會小。他抬頭看了一眼天,太陽明晃晃地照著,冇有一絲風。
暴風雨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