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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第一百零四章:暗戰

作者:你來自那個星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8 06:36:05

二期培訓名單確定後的第三天,錢伯安的觀察員辦公室正式掛牌。牌子掛在研究站二樓最東側的房間裡,隔壁是程姐的數據分析室,對麵是蘇晚的感知訓練記錄室——選址是何成局親自定的,東側走廊隻有一條樓梯上下,窗戶朝向操場,視野開闊但進出路徑單一。錢伯安對這個安排冇有異議,隻是推了推金絲邊眼鏡,說了句“采光不錯”。何成局笑著附和,心裡想的是:采光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每次進出我都能看到。

觀察員製度是周衛華親自批準的,拒絕就等於心虛。何成局選擇了另一種策略——全麵配合,透明到讓觀察員覺得無聊。他讓程姐給錢伯安準備了一份“研究站公開技術檔案”,厚厚一疊,裡麵詳細記錄了稀釋注射法的標準操作流程、受試者體能篩選標準、術後免疫監測數據表格模板,甚至連注射器的消毒流程都配了示意圖。全是真東西——但不是全部真東西。高濃度晶體原液的數據、鐵皮和紅色變異體晶體的能量頻譜分析、空間異能強製突破的理論模型,這些核心機密仍然鎖在倉庫地下室的鋼板隔離櫃裡,錢伯安能看到的研究站檔案室裡隻有程姐精心編輯過的公開版本。

“錢醫生每天早上八點準時到辦公室,下午五點離開,中午在食堂吃飯,和搜尋隊的退伍兵坐一桌,聊的都是末日前南京哪家醫院的食堂最好吃。”柳如煙在第一週的監視報告中總結,“目前冇有發現他向安全區發送加密通訊的跡象。但他每週五下班前會整理一份書麵週報,通過軍方公文係統提交給安全區衛生部——公文的抄送欄裡同時列了衛生部和異能者部隊訓練處。冇有情報處的名字。他在安全區總部醫院的履曆是真實的,神經內科專家背景也是真實的。這個人暫時冇有露出破綻,但唯一不尋常的地方是,他到研究站後第一週就申請調閱了姚姚入伍前的異能覺醒體檢報告。他給的理由是‘研究神經可塑性與異能類型的相關性’,這在學術上是合理的,但他是第一個對姚姚的檔案表現出學術興趣的人,時機巧合得很。”

何成局正站在倉庫窗前,看著操場上的新兵訓練。大劉正帶著二期培訓的候選者們做體能摸底,老秦一個人扛著兩個沙袋在跑道上勻速前進,沈夢和賙濟在練習戰場急救,一個假裝傷員躺在地上,另一個蹲在旁邊快速打止血帶。他的互助體係正在從“圍繞倉庫運轉的灰色,網絡”變成“擁有官方編製的正式機構”,這張網延伸得越廣,暴露在外部視線下的麵積就越大。林上尉雖然被調回了總部,但他留下的安全審查報告仍然懸在頭上。錢伯安不一定是林上尉的人,但一個優秀的觀察員,遲早會觀察到不該觀察的東西。

“讓他看姚姚的檔案。但隻給公開版本——入伍前的體能測試數據、異能覺醒登記表、圍城戰射擊成績。她的覺醒體檢原始數據加密歸檔,檔案編號從異能者部隊係統裡移到研究站獨立檔案庫,查閱權限收歸我直接審批。如果錢伯安來問為什麼不給看原始數據,就說‘未成年異能者體檢數據受安全區未成年人保護條例限製,需額外審批’。安全區的未成年人保護條例確實有這一條,但從來冇有人在異能者檔案上援引過——他不能反駁,因為條例白紙黑字擺在那裡。”何成局說。

柳如煙走後,何成局在辦公桌前坐下來,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冇有寫字的紙,開始列一個名單。他列的是林上尉在校園基地期間接觸過的所有人——不是他單獨談話過的人,而是所有在林上尉的物資審計、異能複測、檔案調閱中出現過名字的人。他把這些名字分成了三類:肯定是林上尉的人、可能是林上尉的人、隻是正常公務接觸的人。寫完之後他看了一遍名單,在三類之間各畫了幾個箭頭,試圖理清資訊從校園基地流向安全區總部的路徑。其中李正的名字被圈了兩次。錢伯安的名字暫時放在第二類——“可能是”。

這場暗戰的核心已經不是物資和異能,而是資訊——誰能掌握對方的資訊,誰就捏住了主動權。林上尉的戰略在他調回總部後發生了變化,校園基地這一局他輸了之後,目標調整為收集證據證明校園基地在周衛華接管之前存在重大安全隱患,即使不能扳倒周衛華,至少能證明情報處的審查是必要的、正確的、被作戰係統強行壓製的。而何成局的反製則是將研究站包裝成“周衛華領導下異能培養體係改革的標杆項目”,讓它成為周衛華的政績,讓它進入安全區的正式體製,不斷製造不可逆的既成事實。研究站的掛牌是第一個既成事實,軍方試劑的交付是第二個,蘇晚的B級升級評估是第三個。接下來還會有第四個、第五個。

錢伯安到任第二週,主動找何成局做了一次非正式溝通。不是在辦公室,是在食堂。何成局正端著一碗紅薯粥就醃蘿蔔吃晚飯,錢伯安端著同樣的餐盤坐到了他對麵,說自己上週調閱了姚姚的檔案,又看了研究站的異能覺醒術後跟蹤數據,有幾個技術性問題想請教——關於稀釋注射法在青少年受試者身上的神經可塑性變化,和他在安全區總部觀察到的自然覺醒者完全不同,校園基地的方案似乎能定向增強特定腦區的突觸連接密度,在他的研究中這意味著可能開發出針對不同異能類型的定向誘導方案,安全區目前的自然覺醒者完全無法控製覺醒類型。

何成局聽完之後,放下筷子,回答得很謹慎——研究站還在初期運營階段,程姐的數據還不夠支援理論模型。如果錢醫生有興趣,建議從蘇晚的感知係進化數據入手,感知係的神經可塑性變化最明顯,容易量化。提到蘇晚是因為她的數據最乾淨,冇有任何可疑的覺醒時間線問題,而且她的升級評估是全公開的,不怕被任何人看,同時也暗含一層意思:你想研究異能,我給你最好的樣本,但你彆碰姚姚。錢伯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冇有繼續追問姚姚的事。

此事之後,何成局確認了一件事:錢伯安不是林上尉的人。林上尉的人不會跟你討論神經可塑性——他們隻會問你“覺醒日期和注射記錄是否吻合”。錢伯安的關注點是學術性的,他對姚姚的興趣是真的來自神經內科的學術好奇心,而不是情報蒐集。但這不代表他冇有危險——一個純粹的學者在派係鬥爭中往往是最容易被利用的,他的週報同時抄送衛生部和異能者部隊,落在有心人手裡就是最好的素材。何成局讓柳如煙想辦法提前看到錢伯安的週報內容,柳如煙說有辦法。

柳如煙的辦法讓何成局再次刮目相看。她通過衛生部的熟人,以“研究站二期培訓數據統計需要參考觀察員週報中的技術指標”為由,申請了一份週報的技術摘要抄送。這個理由完全合法——研究站和觀察員之間的技術交流是雙向的,週報中的技術指標本來就應該是共享資訊。錢伯安接到抄送申請時冇有任何懷疑,痛痛快快地批準了。他的週報寫得很學術,用詞謹慎,數據引用規範,冇有任何傾向性評價,隻提了一個開放式問題——“校園基地覺醒者的異能穩定性是否與注射劑量存在非線性,關係”,這個問題在學術上很有價值,但如果被林上尉讀到,就會變成“校園基地在嘗試不同劑量方案”,暗示存在不受監管的人體實驗,正是林上尉安全審查報告中需要的證據。何成局讓柳如煙持續關注錢伯安週報的去向,同時在研究站內部要求程姐今後所有涉及劑量的數據,凡是對外釋出的版本統一標註為“標準方案固定劑量”,不再提“稀釋倍數”或“劑量優化”這類措辭。

處理完這些,他在晚上七點照例給司姚姚打了個電話。這是她的新兵訓練期每週唯一的對外通訊時間,七點到七點十五分,用安全區軍營的公用電話,通話全程被軍方錄音。所以姚姚每次打電話都用暗號——“今天食堂的紅燒肉太鹹了”代表訓練強度大,“班長誇我疊被子整齊”代表考覈成績好。何成局大半年來冇疊過一次被子,但每次姚姚說“班長誇我疊被子整齊”的時候他都會笑。今天她說的是:“何叔,我們連隊下週要去野外拉練,聽說要去城北的廢棄工業區,那邊還有冇清理完的喪屍,教官說正好拿來做實戰演練。”何成局的笑容收了半秒——城北廢棄工業區是安全區防線外的灰色地帶,喪屍清理率不到百分之六十,讓新兵去那種地方做“實戰演練”,要麼是訓練處的膽子太大,要麼是有人在故意給姚姚製造風險。他冇有在電話裡多說,隻叮囑了一句“拉練的時候跟緊你隊長,彆逞能”。然後掛了電話,抬頭看見餘素汐站在倉庫門口,手裡握著一杯水,指節泛白。

“她要更小心才行。”餘素汐的聲音很平,但何成局已經學會了在她的平靜之下讀出不平靜的頻率——她越緊張,說話越慢。

“我會讓趙雯聯絡安全區後勤處的吳敏,請她留意預備隊野外拉練的審批流程。城北工業區屬於灰色地帶,按安全區訓練條例規定,新兵進入灰色地帶訓練需要訓練處和作戰處雙審批。如果這次拉練隻有一個部門的審批,那就不合規矩。隻要不合規矩,周衛華就有理由叫停。”何成局說。餘素汐點了點頭,冇再多說什麼,隻是把杯子裡剩下的水倒進掌心凝成一顆水球捏碎了。

第二天,司姚姚的野外拉練按計劃進行。趙雯的回信在拉練結束後纔到——吳敏查了審批流程,雙審批齊全,訓練處和作戰處的章都有,但作戰處的審批日期比訓練處晚了兩天,是補充審批,不是同步審批,說明有人先斬後奏。好在拉練本身冇有出意外,姚姚在實戰中乾掉了三隻喪屍,被隊長孟然在連隊總結會上點名錶揚。她在當晚的電話裡聲音興奮得發顫:“何叔!三隻!有一隻差點撲到我臉上,我一弩射,進它眼眶裡,然後一個翻身躲開了——跟我媽教的完全一樣!”何成局說很好,下次彆差點。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探照燈投下的光斑,心裡反覆盤算著“補充審批”這四個字。有人先在訓練處拿到了審批,然後補了作戰處的章。這個人不是孟然——孟然隻是個連長,冇有跨部門協調的能力。這個人的級彆至少在團級以上,而且和林上尉有某種聯絡。林上尉雖然被調離了前線管轄權,但他在安全區總部的情報係統裡還有一張隱蔽的人脈網,而這張網正在無聲地朝姚姚收攏。

幾個月後的一個深夜,短波電台的緊急通訊頻道突然尖叫起來。何成局從行軍床上翻身坐起,耳機裡傳來蘇晚急促的聲音——她已經不用“何管理”開頭了,直接喊了一句“姚姚出事了”。

訊息在幾分鐘內拚湊出了輪廓:司姚姚在結束一天的訓練後返回營房途中,經過安全區舊行政樓後方那條冇有路燈的小巷時遭遇襲擊。具體細節還不清楚,但她的便攜式健康監測手環在三分鐘前發出了緊急求救信號——心率飆升到一百八十次每分鐘以上,體溫驟降,血氧飽和度跌到了危險值以下。周嵐在基地醫療隊監控室裡第一個看到數據異常,立刻通知了蘇晚。

柳如煙的安全區內部情報渠道在隨後的一小時內分三批傳回了更多細節。第一批是安全區憲兵隊的初步報告:司姚姚在舊行政樓後方遭遇不明身份者襲擊,現場有搏鬥痕跡,牆上發現了被弩箭射穿的彈孔,地麵有大量血跡,經初步鑒定血跡不屬於司姚姚本人,推測她射傷了襲擊者後繼續逃跑,襲擊者負傷逃離現場。第二批是安全區中心醫院的急救記錄:司姚姚身中多處銳器傷,其中最嚴重的一處是左鎖骨下方的穿刺傷,距離鎖骨下動脈僅差幾厘米,失血量約一千毫升,正在緊急手術中,已脫離生命危險。第三批是她的隊長孟然的口述記錄——孟然趕到現場時姚姚靠在一根水管上,右手還握著弩,弩弦已經斷了,左手按著鎖骨下方的傷口,血從指縫裡往外冒。她看到孟然的第一句話不是“救我”,而是“我射中他了,他在左邊肩膀偏上的位置,幫我查這個位置的槍傷”。

何成局聽到最後一句時,握緊了手中的筆,筆尖戳進紙裡,墨水洇開一片黑色。這個女孩在失血一千毫升、鎖骨下方被刺穿的情況下,用最後一點清醒意識記下了襲擊者的中箭部位。這就是從城東金域華庭的廢墟裡爬出來的高三女生,是餘素汐的女兒,是他在倉庫裡看著長大了一截的弩箭手。

他站起身走出倉庫。餘素汐已經站在操場上了。她應該是從宿舍直接跑出來的,腳上隻穿了一隻鞋,另一隻腳光著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柳如煙在她旁邊,一隻手扶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還攥著短波電台的耳機。餘素汐冇有哭,整個人的表情像是被凍住了——不是冷漠的凍,是那種為了不讓自己碎掉而把所有碎片強行按在一起的凍。她看到何成局走過來,開口問了一句:“還活著嗎。”

何成局點頭。餘素汐閉上了眼睛,閉了大概三秒鐘,然後睜開。那三秒是她允許自己在公共場合崩潰的全部時間。睜開之後她的聲音恢複了穩定,問能不能馬上去安全區總部。何成局說不可以——不是因為不讓你去,是周衛華剛下的命令:在襲擊者身份查明之前,校園基地所有核心成員禁止單獨離開基地。有人想動的不隻是姚姚,是整個研究站。襲擊姚姚隻是第一步,如果襲擊者故意留她活口,目的可能就是引誘她母親趕往安全區總部,在半路上設伏。餘素汐是研究站異能者聯絡官,是晶體實驗最早的**證據,她比姚姚更有價值。

餘素汐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何成局的脊背發涼的話。她說,所以襲擊者的目標可能不是姚姚——是我。他們知道,隻要姚姚出事,我一定會趕過去。餘素汐盯著何成局的眼睛,聲音已經恢複了她一貫的冷靜——那種在地產公司會議室裡咬住對手底價不放的冷靜。她判斷襲擊者在暗處觀察了姚姚很久,知道她的訓練路線、作息時間、以及每週和家裡通話的習慣。襲擊地點選在舊行政樓後方的偏僻小路,那條路是回女兵營房的捷徑,不是姚姚平時會走的路線,她通常走主乾道,走小路說明襲擊者乾擾了她的判斷,讓她臨時改變了路線。襲擊的目的是為了引出她身後的人——引出研究站的核心成員,最好是在冇有周衛華保護的情況下單獨行動。

“告訴周衛華,我不去安全區總部。”餘素汐說這句話的時候,光著的腳踩在水泥地上,腳趾凍得發紅,但她站得很直。“但我有個條件——讓姚姚出院之後回家休養,不回軍營。她鎖骨下方的傷雖然冇傷到大血管,但距離神經叢太近,可能會有手臂功能障礙的後遺症。我們基地的醫療隊比她部隊的衛生隊更適合做神經康複。”

“這我去安排。”何成局應了下來,然後轉向柳如煙,讓她通過情報渠道放一條訊息出去,就說餘素汐因女兒遇襲傷心過度,主動辭去異能者聯絡官職務,研究站暫時由程姐代管。這是一條***——如果襲擊者真的想引出餘素汐,那就給他們一個“餘素汐已經垮了”的假象。讓他們以為自己成功了,就會鬆懈,鬆懈就會露出馬腳。

餘素汐在聽到“主動辭去”四個字時嘴角動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個演員在聽到導演說“這場戲你演一個崩潰的人”時,會露出的那種微妙的、默契的、略帶諷刺的表情。何成局認識她這麼久,第一次覺得她不去當演員確實是地產界的損失。

天亮之前,安全區憲兵隊的調查有了初步結果。襲擊者被姚姚的弩箭射穿了左肩胛骨下方,箭矢從肩胛骨和肋骨之間的縫隙穿過,冇有傷及內臟但造成了大量出血。此人沿著舊行政樓北側的排水渠逃跑,血跡在水渠邊緣中斷,判斷有接應者或事先準備的交通工具。憲兵隊調取安全區各出入口的監控記錄,發現案發後半小時內有一輛軍用醫療運輸車從北門駛出,申報理由是“運送急診傷員至北線野戰醫院”,審批人一欄寫著“情報處值班主任”。北線野戰醫院恰好在灰色地帶邊緣,距離姚姚野外拉練的城北工業區不遠。情報處冇有值班主任這個正式職位,這是某個情報處官員在淩晨臨時填寫的自創頭銜,用的是情報處的公章但繞過了正規審批流程。

何成局看到審批欄裡“情報處”三個字的時候,沉默了片刻。林上尉不會自己動手,那個被姚姚射中左肩的人是誰已經不重要了——執行者隻是工具。真正的策劃者冇有留下任何直接證據,但他的簽名藏在審批欄裡。

柳如煙和趙雯開始了長達數日的協同追蹤,何成局要求她們在三天之內把所有線索拚成一份完整的證據鏈。柳如煙從情報渠道入手,調取了情報處過去三個月所有涉及“校園基地”、“異能誘導技術”、“司姚姚”、“餘素汐”關鍵詞的內部通訊記錄,找到了六條加密郵件,全部發自同一個內部賬號,發送時間集中在姚姚入伍後的前兩週。趙雯從後勤數據入手,調取了那輛軍用醫療運輸車過去一年的全部調度記錄,發現它在案發前一天進行了臨時保養,保養工單的簽字人是一個叫“周某”的後勤處調度員。她用後勤處的內部通訊錄交叉比對,確認“周某”全名叫周凱,是後勤處運輸調度室的副科長,和情報處的直接業務聯絡為零,但他和林上尉是同一個部隊退伍的老鄉,兩人在安全區建立初期曾在同一個臨時安置點共事過三個月。

案發後第三天夜裡,她們完成了整條證據鏈。柳如煙從加密郵件的收件人地址反查出接收方是安全區訓練處的一台內部終端,IP地址對應的辦公室歸屬於訓練處一名叫鄭某的副處長——正是批準姚姚野外拉練補充審批的那個人。趙雯從周凱的調度記錄中找到了案發當天軍用醫療運輸車的出車登記,登記表上寫的目的是“舊行政樓區域醫療廢棄物回收”——但那個區域冇有醫療廢棄物回收點,已經廢棄了大半年。登記表上的出車時間比憲兵隊記錄的北門駛出時間早了整整兩個小時,說明這輛車在案發前就到達了舊行政樓區域,不是案發後來接應,是提前在等待。

何成局將完整的證據鏈通過周衛華的副官遞交給了安全區憲兵隊和軍事法庭。周衛華在憲兵隊的調查報告上簽了字,後麵附了一行親筆批示:“此案涉及異能者部隊現役軍人遭內部人員蓄意傷害,性質惡劣,建議軍事法庭從速審理。另,安全區情報處相關涉事人員,暫停職務,配合調查。”這行批示等於在安全區內部公開劃了一條線——線的一邊是異能者部隊和校園基地研究站,另一邊是情報處中以林上尉為代表的審查勢力。任何人再想動姚姚或研究站的人,就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周衛華的報複。周衛華這個從不站隊的職業軍人,在姚姚遇襲之後,終於明確地站到了何成局這一邊。

趙雯把證據鏈副本鎖進倉庫地下室鋼板隔離櫃時,何成局注意到她在櫃子深處放了一個新的檔案夾,標簽上寫了“內線X”三個字。他想起幾個月前那個班底會議,趙雯說林上尉在異能者部隊內部至少還有一名協作者,代號暫定為內線X,由她牽頭建立獨立追蹤檔案。看來她一直冇有停止追蹤,而這次襲擊事件提供的線索讓她離內線X又近了一步。他冇有問進度,他知道她會在有結果的時候主動告訴他。

幾天後,何成局站在視窗,看著操場上正在恢複訓練的二期學員們。老秦的力量增強訓練已經能把三個沙袋同時扛上圍牆了,沈夢在給新學員示範戰場急救的止血帶打法,賙濟在旁邊拿著秒錶計時。蘇晚站在操場邊上,戴著降噪耳罩,正在做一個新的感知訓練——她不再隻是被動接收信號,而是主動發射低頻聲波,用回聲定位判斷圍牆外移動物體的速度和方向,這是她從姚姚遇襲事件中得到的靈感:被動感知隻能在信號出現後才能反應,主動聲呐可以提前掃描潛在威脅。如果那晚姚姚身邊有一個主動感知者,襲擊者在巷口等待的那一刻就被鎖定了。

林曉曉的身影在物資站和醫療隊之間穿梭,手裡永遠拿著一份需要兩邊簽字的檔案。她的借調體係現在覆蓋了整個基地的後勤和醫療對接,效率高到軍方後勤觀察員在報告中專門提了一筆,建議安全區其他民間基地參考。劉惠珍在倉庫門口指揮新來的後勤人員搬運貨物,她手裡拿著檔案夾,語氣不緊不慢,每一個指令都清清楚楚。幾個新來的搬運工比她還高一個頭,但站在她麵前老老實實地聽她分配任務,冇有人敢偷懶。何成局想起大半年前那個裹著毯子蜷縮在行軍床上的女人,如今站在同一個倉庫門口,像一棵在鹽堿地裡紮下根的樹。

柳如煙和趙雯從教學樓方向並肩走來,兩個人都抱著各自的檔案夾。柳如煙的檔案夾裡是情報處內部調查的最新進展——林上尉雖然還冇有被正式逮捕,但他的三名直接下屬被軍事法庭傳喚,情報處的加密通訊權限被臨時凍結,鄭某已被停職接受憲兵隊訊問,周凱在證據鏈遞交軍事法庭的當天試圖銷燬調度室備份硬盤,被憲兵隊當場控製。趙雯的檔案夾裡是二期培訓的物資調配方案——研究站下個月要交付第二批軍方試劑,數量從三十支增加到五十支,需要新增一條試劑灌裝線的原料供應,化工廠老鐵那邊已經備好了原料,小武自告奮勇要當運輸隊隊長。何成局接過兩份檔案夾,簽了字,冇有說話。她們也冇有說“辛苦了”或者“總算有結果了”之類的話。在這座基地裡,事情做完就該開始做下一件事,慶祝是末日前的奢侈品。

姚姚是在襲擊發生後的第六天回到校園基地的。

軍用救護車停在醫療隊門口,餘素汐站在車門旁邊,穿著整齊的迷彩訓練服,兩隻腳都好好地穿著鞋,腳上那雙磨得半舊的軍靴是何成局大半年來看她穿得最多的一雙。她已經“官複原職”——在襲擊者身份確認之後,那則“傷心過度辭去職務”的***自然就失效了。姚姚是被攙扶著下車的,她的左臂吊著三角巾,鎖骨下方的傷口被紗布覆蓋著,紗布邊緣隱隱透出碘伏的黃褐色。她的臉色蒼白,比入伍前瘦了一圈,但看到何成局和母親的時候,仍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那顆有一點點歪的虎牙。那是餘素汐教給她的本事——不管傷得多重,先笑。姚姚說她的弩在巷戰裡斷了,能不能再幫她要一把新的。餘素汐說早準備好了,是把新的軍用製式弩,方隊長親自挑的,弦力比舊的那把還大,不過得等她傷完全養好了才能拉。

錢伯安站在醫療隊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拿著姚姚的病曆。襲擊事件之後,他主動申請將觀察員職責範圍從“技術觀察”擴展為“醫療協作”,理由是司姚姚的術後神經康複需要一個熟悉她神經可塑性數據的醫生全程跟蹤。何成局批準了,批的時候隻說了一句話:“她的左臂如果留下後遺症,我拿你是問。”錢伯安推了推眼鏡,認真地回答了一句“我會儘力”,語氣裡冇有畏懼,隻有一個醫生麵對複雜病例時特有的那種沉靜。那一刻何成局把他從“可能是”的名單裡劃掉,移到了“不是”的名單中。

程姐從研究站出來接姚姚,手裡拎著一個便攜式神經功能監測儀。她看到姚姚的第一句話不是“傷口疼不疼”,而是“等你能動了,我要給你做一次神經可塑性評估,看看這次受傷對你的速度增強異能有冇有影響”。

姚姚被扶進醫療隊病房之後,何成局在操場上多站了一會兒。賙濟推著一輛裝滿新床單的推車從他身邊經過,停下來小聲說:“姚姚的神經康複訓練交給我吧,我在圍城戰後跟錢醫生學了一段時間神經康複手法,專門為了這個準備的。”蘇晚從訓練場過來,摘下降噪耳罩,頭髮被耳罩壓得有點亂,她說她在姚姚身上掛了一個微型生物電信號發射器,是程姐剛做出來的原型機,信號頻率和姚姚的健康手環綁定,以後隻要姚姚離開基地,她就能在三十公裡範圍內實時定位她的位置,不受安全區信號遮蔽的影響。

何成局點頭。他的互助網絡在姚姚遇襲之後冇有收縮,反而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自我強化——每個人的專業都在這次危機中找到了新的應用場景,這些場景最終都指向同一個目標:保護這張網裡的每一個人,不讓任何人再成為下一個獵物。

周衛華的副官送來了一封信。信是周衛華親筆寫的,字跡還是那種橫平豎直的軍人字體,隻有短短幾句:姚姚的事已經處理完畢,軍事法庭正式立案,情報處三名涉事人員被傳訊,鄭某停職,周凱被控製,他建議校園基地將這次事件的處理過程整理成安全案例上報參謀部,作為民間基地與安全區內部審查勢力博弈的標準化流程範本。信的末尾補了一句:“司姚姚恢複期間,任何人不經我批準不得調閱她的檔案。她歸隊之後,直接編入我的直屬警衛排——冇有人能在我的警衛排裡動手腳。”

何成局合上信紙,把副官送走後推開倉庫的鐵門。劉惠珍正在整理新到的醫療物資,按照趙雯的分類標準一件一件碼上貨架。張悅在角落裡清點食堂的食材庫存,嘴裡唸唸有詞。趙雯坐在辦公桌後麵,鋼筆在物資登記冊上劃出穩定的沙沙聲。柳如煙在情報室監聽安全區內部通訊。蘇晚在射擊場做主動聲呐訓練。程姐在實驗室配試劑。餘素汐在醫療隊陪女兒,手邊放著一杯冇有喝的水,水麵平靜如鏡。

何成局坐到辦公桌前,從抽屜裡拿出那疊畫滿箭頭和名單的紙。林上尉的名字旁邊已經寫滿了批註,每一個批註都對應著一份被固定下來的證據、一個被扳倒的協作者、一個被封死的漏洞。他拿起筆,在林上尉的名字下方寫了三個字:下一刀。

然後他把紙摺好,鎖進了抽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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