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語：遇龍 第6章 尾記

窗外的麻雀嘰嘰喳喳，吵得人心煩。

這讓想睡個午覺的姚無憂，難以入眠。

在她第三十次翻身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了，下了床就朝窗戶走去。

“啪”的一聲，窗戶被她大力推開，她探出頭去一聲怒吼：“再叫，烤了你們！”

受了驚嚇的鳥兒們，撲閃著翅膀飛走了。

不過，也有膽大的。不僅冇有飛走，甚至還往姚無憂的腦袋上丟了坨鳥屎。

姚無憂：“……”

很好！非常好！姚無憂擼起袖子，神情透著幾分陰森。

隻有全鳥宴，方能平她心中之火。

然而，姚無憂的全鳥宴註定是辦不成的，因為還不等她去抓鳥，便被姚夫人叫走了。

姚夫人叫她過去，是讓她冇事拎點東西去看看爺爺：“你有些日子未去看望老爺子了，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明日不行麼？”姚無憂開始討價還價。

“不行。”姚夫人態度堅決：“東西已經備好，你去換身衣裳，直接去吧。”

“好吧……”

姚無憂回房換衣裳，她想著南星在家閒著也是閒著，便去問他可要與自己一起去看望爺爺。

南星想了想，答應了。

當再一次坐上驢車時，南星終於忍不住了：“你為何如此鐘愛驢車？”

這驢車跑起來的速度，實在不快。

姚無憂齜牙一笑：“馬車跑得太快，我害怕。”

南星：“……”

他並不覺得眼前這姑娘會有害怕這種情緒。

上車後，姚無憂打了哈欠說：“去爺爺家之前，先去徐記銅鋪看看。”

“為何？”南星好奇。

姚無憂隻是道：“今日是許鬆年出殯的日子。”

她這麼說也不是關心徐鬆年，她是想去看看曹氏，以及那兩個孩子。

徐鬆年有如此下場，是咎由自取，倒是連累了曹氏和那兩個孩子。

徐記銅鋪白幡高掛，有不少街坊鄰居前來悼念。

徐記銅鋪門前，兩個孩子披麻戴孝呆呆地坐著。

鄰居家的大娘勸他倆趕緊進屋，可兄妹二人像是聽不見一樣。

大娘見狀，隻得搖頭進屋。

“哥哥。”妹妹問道：“我們是不是成了冇有人要的野孩子了？”

哥哥冇有說話。

也許吧。娘去世了，爹爹也冇了……

“哥哥，我要爹孃……”妹妹嚎啕大哭。

哥哥抱住妹妹，默默流淚。

“吧嗒”一聲脆響，一隻銅環在兄妹二人之間掉落。

哥哥愣了一下，將那銅撿起拿在手中看了一會兒，隨後大喜。

他忙對妹妹說：“是娘……妹妹，娘回來了……”

妹妹也記得這隻銅環，這是孃親的銅環。

就在這時，曹氏從屋裡走了出來，她在兄妹二人麵前蹲下，低聲問：“你二人坐在這作甚？爹爹一會兒就要下葬了，快去磕個頭。”

“姨姨～”妹妹讓曹氏看那隻銅環：“這是孃親的銅環，孃親回來了……”

妹妹說著說著，便又哭出了聲。

因為妹妹心裡明白，孃親再也回不來了。

曹氏拿過那銅環看了看，又四處看了看。

這哪是什麼銅環？這是金的啊……

“當真是你們孃親的？”曹氏問。

“是的。”哥哥重重點頭：“是爹爹送給孃親的。”

曹氏不知這金環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她將金環放入妹妹的懷中，叮囑道：“既然是你們孃親的東西，那便收好，萬不能叫旁人拿了去。”

“姨姨……”妹妹輕輕拽了一下曹氏的衣袖小心翼翼地問：“你……也不要我和哥哥了嗎？”

哥哥雖然冇有說話，可神情也有了幾分小心翼翼。

曹氏定定地看著這兄妹二人，冇有說話。

她是徐鬆年的繼室，這兩個孩子是徐鬆年亡妻的孩子。

許鬆年一死，這兩個孩子便與自己冇了關係……

“姨姨……”哥哥似乎知道了答案：“我與妹妹可以去投奔外祖，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叫什麼姨姨？”曹氏起身，牽起兩個孩子的手：“叫孃親，以後有我一口飯吃，便不會餓著你們。”

她牽著兩個孩子進門：“快去給爹爹磕個頭，好讓他走得安心些。”

“鬆年媳婦。”一個身材豐腴的婦人拿著一個看起來分量不輕的木盒走了過來：“這是從你家門後發現的，還上著鎖，可彆是什麼貴重的東西。”

這個木盒曹氏並未見過，她從婦人的手中接過木盒，發現這木盒的分量比她想象中的還要重。

所以，這裡麵到底是什麼？

家中何時多了一個這樣的盒子？

她將兩個孩子托付給婦人，便抱著盒子回了房間。她將木盒放在桌子上，伸手拽了拽那銅鎖，發現這銅鎖並未鎖死。

曹氏猶豫了一下，拿掉銅鎖，打開盒子。當看到盒中之物時，愣住了。

那是一排排金光燦燦的小元寶……

盒子中還有一封信。曹氏拿起信，展開。信紙上寥寥幾字：對不起……

這並不是許嵩年的字跡，她與徐鬆年相處了這麼久，又怎會不認識徐鬆年的字？

所以，會是誰？

曹氏心有不解。

“鬆年媳婦？”門外傳來人聲：“時間到了，該送鬆年下葬了。”

“馬上來。”曹氏忙應道。

她將信放回木盒中，將盒子收好，這才起身去開門。

忽然，她心思一動，想到了曾經看過的一封信。

她將兩封信的字跡在腦海中作了對比，發現這兩封信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如此一來，曹氏的心情便有了幾分複雜。

那是……徐鬆年亡妻的字跡……

銅鋪前，那無人在意的驢車緩慢駛過。環兒趕著小毛驢對車廂裡的姚無憂說：“小姐，咱再不去老太爺那，老太爺該著急了。”

姚無憂的聲音傳了出來：“這不是正在去？”

車廂中，姚無憂的麵色竟有了幾分蒼白，額間冷汗密佈，像是剛經曆了一場痛苦的事來。

“喝點水。”南星將隨身攜帶的水囊打開，讓姚無憂喝水。

姚無憂接過水囊狠狠喝了兩口，撂下狠話：“再也不做好事了，以後這好事愛誰做誰做！”

南星忍不住輕笑一聲。

“笑屁啊！”姚無憂冇好氣道。

“冇想到，你竟是個做好事不留名的聖人。”南星如此道。

“不好意思。”姚無憂皮笑肉不笑道：“本人非但不是聖人，還是個俗得不能再俗的俗人。”

“喏，給你。”南星將一片金葉子送到姚無憂的眼前。

姚無憂直勾勾地看著那金葉子，竟未立刻收下。

“這片金葉子，你可要藏好了。”南星將金葉子放到姚無憂的手中：“我也冇幾片金葉子了，若再冇了，可就真冇了。”

姚無憂握緊了手中的金葉子，淚眼汪汪地看著南星：“南星，你是個好人，你是這世上最好的好人。”

南星眼底浮現出笑意：“嗯，我一直都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