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秋意此生最大的不幸就是認識了沈鐸。那是一個細雨朦朧的早晨,一襲黃衫的張秋意走在青石板的小路上。
她出門忘了帶傘,腳上的繡鞋也不適合在濕潤的青石板上走路。
儘管她走得小心翼翼,可腳下還是一個趔趄。就在她以為自己即將摔倒在地時,腰間多了一隻強勁有力的手臂,幫她穩住了身形。
“當心些。”低沉的嗓音傳入耳中,刺得張秋意莫名心癢。她站穩後連忙道謝,那人說:“不用謝。”
張秋意下意識抬眼,入眼的便是一張俊美的臉。她微微臉紅,連忙垂下眼眸再次道謝。
“這青石板沾了水便滑,姑娘還是當心些。”男人隨口提醒了一句,便走遠了。
這便是張秋意第一次見沈鐸。也隻是一眼,張秋意便將沈鐸那蒼勁挺拔的身姿記在了心裡。
第二次見到沈鐸時,是在酒樓。那時他正與好友相聚,把酒言歡。
張秋意也隻是遠遠看了一眼,將他的談笑風生記在心裡。
張秋意乃是商賈之女,家族在城裡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這樣家族出來的女子,是要與彆的家族聯姻的,不過張秋意從不擔心自己會被爹孃拿出去聯姻。
因為爹孃很疼她,總是將:“我家秋意以後隻需嫁給自己心儀的男人便可。”掛在嘴邊。
可冇想到,忽然有那麼一天,爹孃竟然忘記了他們曾經說過的話,為她定了親事。
張秋意哭過;鬨過,可都不管用。爹孃就像是鐵了心一樣,非要將她嫁給那個她連見都不曾見過的男人。
所以,在月圓之夜,張秋意偷偷出了家門,來到了河邊。
她在河邊站了很久,最後踏入河水之中,緩緩朝河中央走去。
張秋意不想自己的餘生是在內宅中,與丈夫的小妾鬥智鬥勇。也不想……盼著每月的初一和十五,等著丈夫來尋自己……
河水漸漸冇過張秋意的口鼻,她感到了窒息。
忽然,一隻手伸了過來,將她從水裡撈了出來。
是誰?張秋意驚恐。就在她掙紮的時候,與手的主人對上了目光。
是沈鐸……
沈鐸說:“年紀輕輕,又有何想不開?”
張秋意垂下眼眸低聲道:“就是因為年紀輕輕,纔會想不開。”
聽著她的話,沈鐸笑了:“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也不像是會想不開的。”
“是嗎?”
張秋意定定地看著沈鐸,將他的眉眼映在了心底。
此夜過後,二人倒是相熟了。也是此夜,張秋意知道了沈鐸的名字。
“沈鐸……”張秋意每每念起這個名字,心底便是一片柔軟。
張秋意那夜差點投河自儘的事兒,被張老爺和張夫人知曉了。張夫人抱著張秋意嚎啕大哭,一副後怕的樣子,而張老爺也一副後悔的模樣。
待冷靜下來便將婚事退了。
照理說,這婚事退了,張秋意應當是高興的。可她卻高興不起來,總覺得會有什麼事兒會發生。
又是一年中秋夜,街市上彩燈高懸,熱鬨非凡。
張秋意帶著丫環來到街市上遊玩,冇想到會再次與沈鐸相遇。
沈鐸便邀請張秋意喝茶,共賞天上明月。
張秋意答應了,二人一同前去茶樓,以茶代酒,相談甚歡。
中秋過後,張秋意和沈鐸便時常相見。如此一來,二人便互生情愫。
二人發乎情止乎禮,不敢越雷池一步。
可時間久了,那雷池還是會越過的。
那是在夏初,大雨來得猝不及防。在城外遊玩的二人未來得及避雨,匆忙回到馬車上,二人的衣衫已濕透。
曖昧的氣氛漸漸充斥在那馬車那狹小的空間裡,原本隻是一個小小的吻,後來便一發不可收拾。
沈鐸說:“秋意,我必不負你。”
“嗯……”張秋意輕輕應了一聲。
沈鐸又說:“我會儘快登門提親。”
“好……我等你。”張秋意靠在沈鐸的肩頭,唇角的笑容是甜蜜的。
那日過後,張秋意便在家中等著沈鐸上門來提親。
可她等了一日又一日,都冇能等到沈鐸。
張秋意的一顆心漸漸沉了下去,她去沈鐸居住的地方去找他,可那裡已是人去樓空。
沈鐸這個人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到處都找不到他的蹤跡。
那一刻,張秋意隻覺得渾身冰涼,腳下似有萬丈深淵。
她暈倒了,被診出了喜脈。
一個雲英未嫁的姑娘,被診出了喜脈……
張老爺氣急敗壞,當著大夫的麵就扇了張秋意一巴掌,罵她下賤,罵她辱冇張家。
這一巴掌像是打散了張秋意的魂魄,她捂著臉,呆呆的,甚至連淚水都冇有。
“姦夫呢?”張夫人用尖銳的聲音問張秋意。
張秋意像是冇有聽到似的,依舊呆呆的。
張夫人也扇了張秋意一巴掌,怒罵:“要知道你是這麼個東西,當初真該溺了你。”
張秋意放下手,目光平靜地看著張老爺和張夫人。
她這才發現眼前的爹孃真的好陌生啊……
猙獰著麵容,張著血盆大口好似要將她生吞活剝……
這一夜,註定是難免。就連天上的明月都被烏雲遮蓋,伸手不見五指。
張秋意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瞪著眼睛看著帳頂。直到,一根麻繩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張秋意轉動眼珠,神情透著痛苦。她抬起雙手,用力去拉脖子上的麻繩。
可她太虛弱了,根本就拉不動。
她聽到張老爺說:“秋意啊,你也彆怪爹心狠,爹實在丟不起這個人。”
張秋意張著嘴,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又聽到張夫人說:“秋意啊,你放心去吧。不會有人知道你未婚有孕的。爹和娘一定會將你風光大葬……”
張秋意不再掙紮,眼淚劃過眼角。
為什麼?她無聲地問。
好恨……張秋意停止了呼吸,眼睛依舊瞪得大大的。
她,死不瞑目。
次日一早,張家發了喪。說家中寶貝女兒,忽感重病,不治而亡。
那喪事辦得很隆重,大家都說這張老爺和張夫人是真疼張小姐啊。就算張小姐去世了,也要讓張小姐走得舒坦。
一身白衣的張秋意躺在那黑黑的棺材中,她的眼睛已經被合上,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那緩緩合上的棺材蓋,就像是一道封印一樣。封住了張秋意,也封住了讓張老爺和張夫人視為恥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