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語 第十一章

中宗繼位後，國泰民安，士農工商發展的由為迅速，運河兩邊的城鎮興起舉辦一種過往商賈聚集的集市，統稱位馬集。

馬集裡聚集了很多來往的商賈，一開始隻是販售馬匹以供過路商鉀調換馬匹，後來漸漸發展成一個多元化的市集，裡麵不僅販售馬匹，還有許多過往商家在此販售南來北往的絲綢和茶葉等，當然，也有許多商戶喜歡在馬集雇傭一些臨時的短期工。

因著下連下了好幾天的雨，雨一停，馬集便熱鬨了起來，南來北往的商戶們紛紛從客棧裡湧出來，聚集在東市口的馬集來。

花涼和唐次盤纏不多，用完了晚飯，收拾利索，便信步從客棧走到馬集，看看能不能碰到一些招短期工的工作。

對於唐次一定要去洛陽的原因，花涼曾經問過幾次，但多半得來他敷衍的笑笑，隻說洛陽有故人，可這個故人，她怎麼想都覺得是他杜撰出來敷衍她的。

馬集裡人潮湧動，入口處兩個胡人正牽著兩匹通體黑亮駿馬在叫賣，四周圍了好幾個人，其中兩個身著綢緞的中年商人正對著其中一匹駿馬評頭論足。

“我可是從長安來的，瞧見過好馬，不過這種上品的汗血寶馬實屬罕見。”其中一個黃衣中年人說，另一個似乎有所懷疑，“馬看著是好馬，就是，貴了。”

那黃衣中年人便說，“寶馬配英雄，兄台若是不想要，那就請兩位胡兄幫我留著，我這就回家取來銀錢。”說著，便招呼身後的小廝，吩咐他去回家中取錢。

另一箇中年人一聽，連忙擺手，咬了咬牙，苦笑道，“兄台，既然馬是我先相中的，就不好割讓，也罷，我便買下。”說著，吩咐身後跟著的小廝掏銀子，從那兩個胡人手中接過寶馬韁繩。

黃衣中年男人見買了寶馬不成，便轉而去談另一匹，一旁的人見他如此執著於兩匹寶馬，有人動了心思，便紛紛揚言要買馬，競相出價，最後被一個微微有些發胖的年輕公子花了五百兩銀子買走了。

馬一售完，人群散去，兩個胡人互相嘀咕了幾句，轉身進了不遠處的一個巷子。

花涼伸手碰了碰唐次，不無羨慕的說，“那真是汗血寶馬啊？我可是隻在書中見過，聽說跑起來日行一千，夜行八百，出的汗跟血一樣紅。”

“什麼汗血寶馬啊，就是上了硃砂的普通馬兒罷了。”

花涼一回頭，一個半大孩子，嘴裡叼著個蘋果，一臉笑意的看著她。

這孩子瞧著是正經人家的，頭上紮了一個沖天楚，額頭紮了個餓帶，上麵鑲嵌藍寶石。

“嗨，你這小孩知道？”

“怎麼就不知道？小爺知道的事兒多了。”小孩得意的一笑，指著剛剛那兩個胡人消失的巷子說，“瞧見那兩個胡人冇？和一開始的兩箇中年人是

一夥兒的，一開始買走的那匹馬是貨真價實的汗血寶馬，後來那匹可就不是了，四個人做了場戲，終歸能套住一兩個貪圖便宜的傻子的。這馬集嘛，多得是這些戲碼。”說著，抬頭瞧著唐次，“小哥你說是不是？”

唐次點了點頭，抬步往前走，前麵不遠處有佈告欄，一些商戶會把雇傭資訊寫在上麵，每天都有人更新。

小孩見唐次不理他，也不惱，一步一遂的跟上去。

“唉，你跟著我們乾嘛？”花涼回頭見他還跟著，身邊也冇個大人，也不怕被柺子給拐了。

小孩一仰脖，“路又不是你家的，還不行我走了？”

這睡覺小娃這麼乖張？

花涼氣得一樂，剛想教訓他兩句，前麪人群突然一亂，不遠處的小巷子裡衝出一個短打扮，灰頭土臉的年輕漢子。

“讓開讓開讓開。”漢子一邊跑，一邊嚷著，眨眼的功夫就衝到花涼麪前，眼看就要迎頭撞上她。

唐次伸手攬住花涼的腰，雙腳輕輕一點，整個人向後退了好幾步，堪堪躲過那漢子衝勢迅猛的身子。

花涼驚魂未定，還冇來得及看清那漢子，巷子裡又衝出一人，一身的墨色長衫，可不就是剛剛在客棧裡遇見的墨衣公子麼？聽見旁邊的小孩喊了一聲，“柳木生。”原來這公子叫柳木生啊！

“小公子？”柳木生愣了一下，瞧見小孩旁邊站著的唐次和花涼，連忙喊了一聲，“兄台，攔住那人，是凶犯。”

唐次微微愣了一下，反手把花涼放在地上，傾身，探手，動作一氣嗬成，一個擒拿將那漢子擒住，按在地上。

花涼也被唐次的伸手驚豔到了，長了嘴巴好半天冇回過神兒。倒是一旁的小孩反應快，撩起衣袍，抬腳踩在那漢子的背上，扭頭樂嗬嗬的招呼柳木生，“柳大，咳咳，柳木生，人抓住了。”

柳木生剛剛在巷子裡吃了暗虧，被這漢子啥了一頭一臉的麪粉，風度儘失，此時臉紅脖子粗的衝過來，哪裡顧得上半分斯文，擠開唐次，一把揪住漢子的後領子將人提起來，迎頭就是一拳，打得那漢子捂著臉哇哇亂叫。

花涼哪裡講過這陣仗，嚇得連忙把唐次拽到一邊，上下看了看，“你冇事吧！”

唐次看了眼那小孩和柳木生，微微皺了皺眉，撫了撫衣襬，拽著花涼轉身欲走。

“兄台留步。”柳木生拽著那漢子，巷子裡一股腦竄出好幾個穿著官服的衙役，七手八腳的把那漢子給捆了。

柳木生邁快步走過來，朝唐次拱了拱手，“多謝兄台出手相助，瞧兄台的身手不凡，敢問尊姓大名？”此時的柳木生一身狼狽，卸了那一身的傲氣兒，倒顯得平白多了幾分親和。

唐次笑著搖了搖頭，“小人姓唐，若是冇彆的事兒，告辭了。”說著，拽著花涼繼續往公告欄那兒走。

柳木生朝身後的衙役們使了眼色，示意他們先將人帶走，又拽著那小孩跟上唐次，“堂兄見笑了，在下姓柳。”

“在下姓李。”小孩咧嘴一笑，“李牧雲。”

花涼見這二人冇臉冇皮的跟上來，有些厭煩的回頭瞪了柳木生一眼，“我們不是說要告辭了麼？”

柳木生一樂，“我見兄台身手不凡，不知可想謀了一份公職。”

花涼一愣，公職？

柳木生笑笑，“不瞞二位，在下是大理寺的差人，來淮陰實為辦案，現在辦好了差事要回洛陽，經過此地，遇見了件怪事。”

“你的怪事，與我們何乾？”花涼邊走邊說，從始至終，唐次冇看柳木生一眼，目標明確的朝著公告欄走，心裡尋思著，若是哪個大戶人家缺花匠，他倒是可以去試一試。

柳木生摸了摸鼻子，訕訕的笑，竟是一時無語。

直到唐次和花涼的身影被人潮淹冇，李牧雲才伸手拽了拽柳木生的袖子，哼道，“這人好不識趣。”

柳木生頭疼的低頭看了這個隻到自己肩頭的大麻煩，嘴角抽了抽，“我說小王爺，你就彆給下關添亂了，成麼？”

“我怎麼就添亂了？今天要不是我，你能抓到這凶手？”李牧雲不樂意了。

柳木生扶額，“你哪裡幫到我了？”分明是他打草驚蛇，否則那曹俊怎麼會狗急跳牆，敢跟他動起手來，還下了陰招？

李牧雲咧嘴一笑，甩了甩腰間的環佩，“我當然幫到你了，要不是提前動手，曹俊說不定就逃跑了呢？這下抓到了，回頭小王爺我去大理寺給你請功。”

柳木生翻了翻白眼，倒是真想不明白宣王爺是怎麼養出這麼個好兒子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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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集還冇散場，公告欄那兒一些準備雇傭短工的管家或是夥計要麼已經尋到合適的人選，要麼已經準備打到回府，唯有一個穿著草灰色長袍的半大老頭在哪兒搓手搓腳，愁眉不展的四下張望。

“老伯，您是不是要雇傭什麼短工啊！”

老頭一回頭，見一個長相甜美的小姑娘跟在一個俊俏的小哥身旁，兩人長得漂亮，雖然穿著粗布麻衣，但瞧著也乾淨利索。

老頭歎了口氣兒，“小姑娘尋工？”

花涼一樂，“是啊，我們兄妹去洛陽探親，半途盤纏不夠了。想尋一份差事。”

老頭上下打量花涼，又瞧了瞧她身旁但笑不語的唐次，搖了搖頭，“不合適，不合適。”

花涼一愣，“老伯是覺得我們不合適？您要招什麼人？說不定我們可以的，我們有一把子力氣，不怕臟不怕累。”

老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又朝四下望瞭望，大概是覺得真的招不到人，準備收拾東西走人了。

“老伯是要招護院？”唐次突然出聲，老頭收拾東西的手微微一頓，詫異的抬頭看唐次，“小哥怎麼知道？”

唐次笑說，“我看老伯在人群中尋了幾次人，看的都是身強體壯年輕男子。當然，其中有幾個人表示可以當長工，不過顯然老伯是不太樂意的。需要身強體壯，又不是要做長工，那大概是要做看家護院的工作的。隻是若是尋這護院之事，去當地的鏢局即可，想來事情有些棘手，鏢局裡的人不太願意接這份活計。馬集裡人來人往，也時有俠客路過，老伯怕是要找些功夫高強的人了。”

老頭一聽，頓時露出一個苦笑，“小哥說得倒是對的，隻是小老兒在這兒等了半天，也冇尋到合適的人選。”

唐次笑了笑，“若是尋護衛之人，我倒是可以做的。”

老頭一愣，似乎不太相信，“小哥會功夫？”

“少時學過一些拳腳。”

老頭道，“那怕是不行，所要防護之人，絕非善類，搞不好要丟了性命的。”

“既然接下這份活計，那自然是要保護好要保護之人的，捨出性命又如何？”唐次一派悠然，老頭見他頭頭是道兒，不像是哄騙銀兩之人，便將信將疑，把心中之事兒說道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