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昭於徽 第1章

第1章 婚事------------------------------------------，茶樓酒肆，街頭巷尾，最近半個月最熱火的話題，莫過於清徽公主的婚事。“聽說了嗎？咱們那位琉璃美人兒似的清徽公主要出嫁了！”“早八百年前就知道了，指腹為婚嘛，老黃曆了。可這節骨眼上真嫁過去？嘖嘖……”“誰說不是呢！嫁誰不好，偏要嫁去那北大洲喝風吃雪？聽說那地方，吐口唾沫冇落地就能凍成冰碴子！”“唉，可憐見的。公主殿下那般神仙人物，身子又弱，怎麼受得了那份苦？陛下和娘娘怎麼就捨得……”“你懂什麼！我二舅姥爺家的三小子在宮裡當差，聽說啊，是北大洲那邊幾個刺兒頭世家最近不太安分，手裡攥著兵，還有好些個能禦劍飛天、劈山斷河的大修士。北邊那冰風防線時不時鬨獸潮，還得指著他們出力呢。這不，聯姻嘛，老法子，穩人心唄！”“可……可我聽說，公主殿下要嫁的那位江家公子，好像不行了？”“噓——！小聲點！什麼不行了，是劍骨廢了！當年也是響噹噹的天才人物，救人才落得這般下場，也是個可憐的。”“可憐？娶了咱們中州最尊貴嬌弱的公主，他還可憐？我看是走了八輩子運道！”“話不能這麼說……哎，總之啊，一朵鮮花插在……呃，插在北境的雪堆裡了！”……。，不解的，揣測皇家用意的……，能掰扯幾句北大洲的局勢和江家那位隕落天才的往事，立刻就能吸引一圈耳朵。，莫衷一是。

……

而處於話題漩渦中心的沈清徽，此刻正安然坐在蕙蘭殿暖閣內，對窗外的紛紛擾擾恍若未聞。

她麵前攤開著一件正在縫製的嫁衣。

大紅的雲錦底子，上用摻了金絲銀線和細碎靈晶的繡線，繡著繁複無比的鸞鳳和鳴、雲霞卷草紋樣。

這嫁衣華美異常，沈清徽指尖撚著一根細如髮絲、泛著淡淡月華的冰蠶靈絲，正專注地將最後幾處陣眼勾連。

她身上常穿的衣物大多如此處理，繡紋即陣紋，無需臨時繪製，心念一動，咒語輕誦，便能激發相應功效，省時省力，更能在關鍵時刻迅速應對。

……

“殿下，”貼身侍女驚蟄捧著一盒新的靈晶碎片過來，小嘴微微噘著，臉上滿是不忿，“外頭那些人，越說越不像話了……他們知道什麼！”

旁邊正在整理絲線的穀雨也輕歎一聲：“北境苦寒，殿下您這身子……奴婢實在擔心。”

白露和霜降雖未說話，但眼神裡也寫滿了憂慮。

沈清徽手下動作未停，冇抬眼，隻淡聲道：“慎言。”

四個侍女立刻噤聲，驚蟄咬了咬唇，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默默將靈晶盒放在公主手邊。

一時之間，暖閣裡隻剩下銀針穿過錦緞的細微沙沙聲。

……

沈清徽的目光落在嫁衣上那流轉著微光的防護陣紋上，心神卻有些飄遠。

民間議論，半真半假。

中州皇權威信漸弱，對四方大洲的掌控力大不如前，這倒是真的。

尤其北大洲，天高皇帝遠，幾個傳承久遠的劍修世家坐大，手握重兵，族中高階修士不少，儼然一方諸侯。他們鎮守的冰風防線確實緊要，關係到北境億萬生靈，也間接影響著中州北疆的安穩。

這些事，父皇母後從未在她麵前細說，總是將風雨擋在簾外，留給她一室溫暖安寧。

可她並非懵懂無知。

翻閱典籍，傾聽兄姐偶爾的議論，觀察朝臣來往的神色，拚拚湊湊，也能窺見那平靜水麵下的暗流。

主動提出聯姻，並非一時衝動。

那日，她無意間聽到父皇與心腹重臣的密談。

“若再有獸潮，恐其藉機索要更多權柄，甚至……”

朝中並非冇有主戰之聲，大皇子就在邊境軍中，來信字字鏗鏘，言道“吾輩將士，何惜一戰”。其他幾位年輕氣盛的皇兄皇弟，也摩拳擦掌，覺得該給那些不安分的世家一點顏色瞧瞧。

姐妹們更是圍著她掉眼淚，說她這般身子，去那苦寒之地，豈不是要了半條命？就算真要聯姻，宗室裡適齡女子也不少，何須她這金枝玉葉親自去？

她安靜地聽著。

……

“父皇，母後，大哥，諸位兄姐姐妹的心意，清徽明白。正因我是中州公主，享萬民供奉，受父皇母後隆恩，此刻，才更該我去。”

“戰端一開，生靈塗炭。北境防線若因內耗生亂，獸潮破關，首當其衝的便是北境百姓，繼而蔓延中州。清徽一人的冷暖，與邊境萬千將士的性命、兩洲黎民百姓的安寧相比，孰輕孰重？”

“我知北境苦寒，但皇室珍藏的溫玉、法衣、丹藥，足以護我周全。我也知那江既白劍骨已失，聲名不再。可正因如此，此次聯姻，方顯中州誠意——非是畏懼他北境兵鋒，而是念及舊誼，體恤功臣之後，更願以姻親之好，換兩洲長久太平。”

“至於其他宗室女子……她們未曾食我中州最高俸祿，未曾受父皇母後如此嬌養，這責任，不該由她們來擔。”

……

父皇沉默了許久，最終長歎一聲，背過身去。

母後將她摟入懷中，眼淚浸濕了她的肩頭，卻再未說出反對的話。

大皇子從邊疆連發十二道加急書信，字字泣血，言稱即刻班師回朝，無論如何不能讓她受此委屈。

她親筆回信，細細剖白利害，末了隻寫：兄長安守邊疆，便是對清徽最大的愛護。

最終，父皇母後拗不過她，也深知這是目前代價最小、最能維繫表麵和平的法子，於是，開始在北大洲適齡的世家子弟中挑選。

選來選去，挑中了江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