硺玉郎 第94章 她不是什麼貓兒狗兒

他心亂如麻，快步走回榻邊。

“你去打盆溫水過來，再去…再去廚房，煮一碗生薑蔥白湯過來，快去快回。”

翠兒得了令，哪裡還敢耽擱，連聲應著“是”，而後便出去了。

房門一合，便隻剩二人。

榻上的宋枝雙目緊閉，額前都是汗，她似睡得不安穩，口中偶爾溢位幾聲聽不真切的囈語。

蘇玉郎喉頭一緊，再也站不住，幾步到了榻邊坐下來。

他緩緩伸出手，在她額前探了探…驚人的滾燙。

這絕不僅僅是來了月事那般簡單。

他方纔斥責翠兒“胡說八道”，可心裡卻比誰都怕，怕她真被這高熱燒壞了身子，請大夫是萬萬不能的，一個未出閣的姑孃家，昏倒在他這個五姨孃的房裡，傳出去，這要她如何自處。

他隻能自己來。

蘇玉郎的眼落在她的衣襟上，這衣領扣得嚴實，如何能喘的上氣？

他不過是為了讓她透氣，好受些罷了…這般想，便就這般做了，給她解了盤扣，便迅速撇開了眼。

宋枝翻了個身，身上的汗也是止不住。

蘇玉郎便拿出塊帕子，沾了沾她的額頭，隻不過…這丫頭閉著眼都磨人。

本是好好的，這丫頭燒的滾燙…便下意識往有涼意的地方蹭，宋枝就這般用臉貼上了他的手。

蘇玉郎動作一頓，再不敢動，可思來想去…蹭便是蹭了。

反正四下無人，她又燒得糊塗，就當是養了隻不知事的貓兒狗兒，貪戀人手心的溫度，也不妨事。

他索性也不躲了。

蘇玉郎將手翻過來，掌心朝上，任由她的小臉貼在他掌中，他的手比常人涼，這體寒的毛病這會兒倒成了好處。

宋枝似舒服了些，又往回找了找，鼻尖拱著他的指節，一點點往指縫裡靠。

不過…蘇玉郎這隻手，似發了麻，再也動彈不得。

什麼貓兒狗兒。

都是自欺欺人。

可他便是由著了，由著她尋涼，由著她親近…她的臉貼著他的掌心，他的指尖也不自覺順著她的髮際往下，拂過她的眉骨，掠過她的眼瞼，帶到鼻尖。

待蘇玉郎反應過來時，他的指已然懸在她的唇角，若即若離…那點兒熱氣，終是被他攥進了掌心。

他坐直了身子，將那隻手擱在膝上，另一隻手給了換了帕子，覆在額前，忍不住嘆息一聲。

\"你這個…小沒良心的磨人精。\"

蘇玉郎沒再管了。

翠兒回來後，便瞧見自家主子，離榻老遠，正垂眸盯著自己的手，神情古怪的很。

“五姨太…您…這手莫不是剪花傷著了？”

蘇玉郎似被驚擾，不動聲色將手攏入袖中。

“多嘴。”

翠兒脖子一縮，不敢再吭聲了。

她端著碗走到榻邊，見宋枝額前覆著塊半濕的帕子，微微一愣，但也沒多想。

“三姑娘…三姑娘，可好些了？您發高熱了…來…先喝點薑湯驅驅寒。”

宋枝聽見喚聲，嚶嚀了一聲，似清醒了幾分。

翠兒見狀，忙將人半扶起來，想讓她靠在自己身上，翠兒一手架著人，一手端著碗，姿勢彆扭，手忙腳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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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玉郎本在案幾旁，拿著一把小銀剪，假意修剪著燭心，可那餘光卻似黏在了榻邊。

他看著翠兒笨手笨腳舀起一勺湯，往宋枝嘴邊送，可宋枝頭一歪，那湯便順著嘴角流下，眼看就要弄濕衣襟。

他實是看不下去了。

翠兒見蘇玉郎過來，忙端著碗讓到一旁。

“等會再喂…你這般喂，這湯藥怕是有一半都餵給衣裳了。”

他說著，繞到榻邊，手從宋枝背後穿過，托住了她的肩胛，將人扶正了。

“枝兒，來…先坐著。”

宋枝昏昏沉沉，勉力撐著身子，他迅速抽回手，從榻上撈過一個引枕，利落地墊在了她的腰後。

做完這一切，他便即刻起了身，對著一旁呆住的翠兒吩咐。

“行了…翠兒，喂罷，小心著些。”

翠兒應了一聲，她一邊喂一邊偷瞄自家主子的臉色，喂的提心弔膽。

\"姑娘，張嘴…慢慢來…不急。\"

屋內靜悄悄的。

隻是窗邊的枝葉…早已被剪得七零八落。

一碗薑湯灌下去，宋枝又沉沉睡過去了。

待她再睜眼，日頭已偏西。

翠兒這才悄悄去請了孫嬤嬤來，將人架著，從西院後門繞了一大圈，送回了秋水閣。

那之後的日子，於宋枝而言，便是難捱。

高熱退了，月事的尾巴還拖著，胡大夫的方子裡寫得明白…忌辛辣，忌葷腥，忌生冷，忌油膩。

孫嬤嬤照著方子來，一日三頓都是粥水跟素菜。

宋枝前頭還忍得住，可是後頭…這嘴都淡的沒個滋味。

是夜。

\"嬤嬤…\"

宋枝坐在床上，捧著那碗白粥，瞅著在旁收拾的孫嬤嬤。

\"這幾日吃的菜寡淡，枝兒想吃點有味的。\"

孫嬤嬤回過頭，看著宋枝的日漸消瘦的臉，眼眶一熱。

\"姑娘…你這用不得啊。\"

她嘆了口氣：\"胡大夫交代了，你這高熱加上月事，來的兇險。那些個辛辣葷腥，還是得少沾。忍忍啊，好姑娘。\"

宋枝沒吭聲，戳了戳碗裡的粥，孫嬤嬤看著她這副模樣，又開了口。

\"要不然……明兒老奴去問問胡大夫，什麼能吃，成不成？您這身子虧空得厲害，得多歇歇。好歹等胡大夫鬆了口，老奴給您燉個雞湯，成不？\"

\"那就聽嬤嬤的。\"

孫嬤嬤這才鬆了心，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收拾碗碟出去了。

宋枝靠在引枕上，微微側身，將臉埋進被褥裡。

她心裡頭明白的很。

月娘沒了以後，秋水閣的份例就薄了一層，如今慧娘進了府，她一個沒了生母的庶女，三個半月沒見宋太爺的麵，那份例還能剩幾分？

孫嬤嬤不說，她也看得見。

捱一捱便好了。

到第五日上頭，宋太爺忽來了興緻，說是新納的慧娘進府日子淺，該熱鬧熱鬧，吩咐管家去城南請了個戲班子來，在正院搭了台，又命廚房備了三桌席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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