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今日我還是不嘗了蘇玉郎的眉心一跳,隻覺著這丫頭膽子大得很。
這被罵了一通,眼眶還紅著呢,轉頭就敢編排長輩。
他靜靜盯著宋枝,宋枝哪兒敢看,抿著唇不吭聲,怕是在同他賭氣。
蘇玉郎走到小幾旁邊,在她對麵坐下,將她膝上的琵琶取走了,推了推她跟前的茶盞。
\"喝完了?\"
宋枝眨了兩下眼,搖了搖頭。
蘇玉郎把茶盞端起來,揭開蓋子看了一眼。
\"喝了。\"
宋枝偷偷瞥他一眼,摸不準蘇玉郎的心思,猶豫片刻…還是小心翼翼端起,抿了一口。
\"手。\"
宋枝一縮,差點把茶盞放回去,還以為這人又要挑錯了。
\"伸出來。\"
宋枝沒法子,把手掌攤開。
方纔逼著她練了好些遍,這指肚上的紅印子深,遲遲未消退。
蘇玉郎看了會子,從袖中摸出個藥瓶,用指頭挑了一點。
\"莫要亂動。\"
他捏住她的指尖,指肚按在弦痕上,輕輕打著圈。
宋枝的縮了一下手:“癢…”
蘇玉郎捏緊了,沒讓她抽走。
\"方纔的話…\"
他低著頭,目光落在她指尖上,聲音悶悶的:\"是我說重了。\"
他鬆開了她的手,聲音聽不出喜怒:\"雪梨湯…翠兒熬的,不怎麼樣。你若嫌我火氣重…\"
他頓了頓,補了句:\"下回你自個兒熬了送來。\"
宋枝聽見這話,那點兒委屈也散了,眉眼一彎:\"那…那明兒枝兒去請教孫嬤嬤,枝兒定聰慧的緊,定讓五姨娘刮目相看。\"
變臉這般快,當真是個傻的。
\"聰慧?\"
他反問一句,帶了幾分調侃:\"你若當真聰慧,方纔那幾處便不會錯了。\"
可宋枝這人,聽不懂好賴話,蘇玉郎一鬆口,她便是高興的。
\"明日來,莫要碰琵琶。\"
宋枝\"啊\"了一聲。
\"歇一日。\"
蘇玉郎將那瓶藥膏,放在了桌案上:\"早晚各塗一回。膏藥抹勻了再揉開,莫要糊上去就完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虎口那處也上些。\"
\"五姨娘…您方纔是不是在心疼枝兒啊?\"
蘇玉郎本在喝茶,聽見這話一嗆,連帶著耳根都通紅。
\"心疼?你想多了。\"
他咳嗽幾聲,順了順氣,方開了口:\"奴家是怕你傷了手,往後彈出來的曲子更難聽。到時候折騰的是奴家的耳朵。\"
宋枝被這話一刺,撇了撇嘴,也不惱。
\"哼…等枝兒明兒學了手藝,定給您熬一碗頂頂好的雪梨湯來,讓您刮目相看。\"
蘇玉郎瞧著她那副得意樣,撇開臉,下了逐客令。
\"天晚了,回去罷。路上莫要同不相幹的人說話。”
是夜。
孫嬤嬤還在小廚房忙活。
宋枝便蹲在竈台前頭,兩隻手撐著膝蓋,仰著臉看她。
\"嬤嬤天熱了…您教我熬梨湯唄?\"
孫嬤嬤正往竈膛裡添柴,聽見這話,眉心一蹙,拿眼上下打量宋枝,似有些狐疑。
宋枝是她看著長大的,月娘在世時身子弱,大半的精力都耗在藥罐子上,宋枝從三歲起就是她一手帶大的。
這丫頭什麼德性她摸得門兒清…嘴甜、腿快、腦子靈光、手卻笨得很。
如今忽然要學熬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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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這個做甚,老奴來做便是…沒得傷了手啊,姑娘。\"
孫嬤嬤把鬆枝塞進竈膛,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宋枝早料到她要推辭。
她身子一趴,兩隻手攀上孫嬤嬤的胳膊,整個人掛上去,下巴擱在孫嬤嬤的肩頭上蹭。
\"哎呀…枝兒這不是心疼您,等枝兒會這個會那個,便可以孝敬嬤嬤了,是不是?那梨湯…也給您盛一碗,成不成?\"
這話說的好聽,孫嬤嬤卻不敢接。
她這輩子伺候過多少太太,如今落到這秋水閣來,月錢不多事兒不少,外頭的體麵丫鬟婆子沒一個正眼瞧她。
可這丫頭從小就這樣,張嘴就是\"嬤嬤長嬤嬤短的”,甜得人牙根發酸,偏偏又是真心實意的。
她覺得惶恐。
她一個做奴婢的,哪配受小主子的\"孝敬\"。
可她心底又歡喜,歡喜得眼眶發熱。
\"你小妮子…\"
孫嬤嬤拿手戳了一下宋枝的額頭:\"孝敬老奴?老奴可受不起姑孃的孝。\"
孫嬤嬤將宋枝的手攏住,翻開看了看,乍一見指肚上的印子。
\"這手是怎的?\"
\"彈琵琶磨的。\"
宋枝把手縮回去,飛快地藏到身後。
\"不礙的不礙的,嬤嬤您瞧,今日不就歇著了麼。所以纔想學別的嘛…\"
她又湊上來,摟著孫嬤嬤的胳膊晃。
\"教枝兒嘛,教枝兒嘛。就熬個梨湯,又不是做滿漢全席,枝兒笨不到哪裡去的…\"
孫嬤嬤看著她那副賴皮模樣,到底是嘆了口氣:\"成成成,你鬆手,鬆手…老骨頭都快被你搖散架了。\"
是以,這幾日宋枝便都在學手藝。
不過這段時日,孫嬤嬤遭了殃。
這嘴裡嘗過的梨湯,怕是比她這輩子喝的茶水都多。
前三日做的,難以下嚥…孫嬤嬤還是硬著頭皮喝的,這到了第四日才成。
今兒是第五日。
宋枝一早又鑽進竈房,挽了袖子,架勢拉得比前幾日都足。
孫嬤嬤在旁邊洗菜,雖說心疼,瞧著還是欣慰的。
湯燉了約莫半個時辰,揭開鍋蓋,熱氣撲麵,梨香盈鼻。
宋枝舀了一勺,吹了吹,先往孫嬤嬤跟前湊。
\"嬤嬤…您再嘗嘗?\"
孫嬤嬤看了宋枝一眼,又看了看那勺湯。
\"姑娘。\"
她把菜刀擱下:\"昨兒不是做得成了麼?老奴今兒就不嘗了。\"
她拍了拍頭,似想起什麼要緊事。
\"廚房那頭還有活計…姑娘自個兒嘗嘗味罷。\"
說罷,孫嬤嬤就這麼走了。
宋枝見人走了,隻得把湯盛進湯盅裡,提著食盒去了。
宋枝這五日都歇著,沒來西院,這到了院門口,放慢了步子。
翠兒正在院裡掃落葉,乍一見宋枝,往偏房的方向瞄了一眼。
\"三姑娘來啦?五姨太在裡頭呢,這幾日、這幾日精神還成,就是…\"
翠兒嚥了半句話,拿掃帚往旁邊指了指:\"姑娘自個兒進去罷。\"
宋枝點了點頭,倒是有些躊躇,這五日沒來,生怕他說什麼刺人的話。
蘇玉郎早曉得這人來了,不過遲遲見那人沒進來,到底是忍不得。
\"站在門外頭,是等奴家出去請不成?\"
宋枝心頭一跳, 掀開簾子進來了。
蘇玉郎坐在窗下的矮榻上,靠著引枕,身上穿了件月白中衣,頭髮用根簪子隨意綰了,襯著這窗紙的昏光,看著像畫上的人。
宋枝提著食盒,挪了挪步子。
\"五日了,奴家還當枝兒忘了西院的路,進來坐罷…站在那兒,跟門神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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