硺玉郎 第40章 吃不下飯

第40章 吃不下飯宋崇明沒多待，叮囑兩句便走了。

不過宋枝這段時日，鮮少來西院，到底是個孩童，除了蘇玉郎那兒…她當真尋不到什麼好去處了。

這日一早，宋枝便提著食盒去了西院。

這幾日宋崇明日日宿在西院，蘇玉郎也無暇顧及旁的，便日日都躺著。

宋枝掀簾進來時，他還閉著眼。

蘇玉郎聽見了動靜，隻當是翠兒進來換茶：“放下罷，我這會兒沒胃口。”

“五姨娘…枝兒來看你了。”

蘇玉郎心頭一跳，緩緩睜開眼。

宋枝站在簾子邊上，似有些侷促。

她今日穿了身牙色的新襖子，領口那一圈兔毛襯得她小臉愈發尖了些，看上去倒是惹人憐愛。

這衣裳，是他用一身的紅痕換來的，可這傻丫頭，約摸隻當是爹爹突然想起了她的好。

也罷，她不曉得也罷。

“莫要在門口站著，沒得教冷風吹著了。”

蘇玉郎強撐著坐起身，伸手理了理散亂的發。

“過來，教奴家瞧瞧，這新衣裳穿在咱們三姑娘身上，可還合身？”

宋枝聽了這話，才慢吞吞地挪了過來。

她未同往日那般撲過來，隔了幾步遠站定，一雙眼兒在他麵前流轉，又飛快垂了下去。

“方纔…聽翠兒姐姐說，五姨娘這幾日受了寒，身子可好些了？”

蘇玉郎扯出一抹笑，招了招手。

“過來…奴家這身子，橫豎也就這樣了，死不了人的。倒是你，這幾日老實得教人心疼。拿了什麼好東西來孝敬奴家？若是那苦哈哈的葯膳，奴家可不依。”

宋枝聽見這話，才大著膽子過來了，她掀開蓋子，將糕點端了出來。

“這是…糕…”

宋枝左顧右盼，半天沒說個全乎。

蘇玉直起身子，看了看盤子裡的物什。

那哪兒稱得上是糕點？焦黑，又沒得花樣式，寒磣得叫人發笑。

宋枝見蘇玉郎盯著瞧，還是支吾著開了口：“這是孫嬤嬤教枝兒做的…便想拿過來給姨娘嘗嘗。”

宋枝的手絞在一起，不敢看蘇玉郎，生怕聽見什麼嫌棄話。

蘇玉郎瞧著那些不成型的糰子，自是嫌棄的，畢竟這種上不得檯麵的東西，喂狗怕是都要被嫌棄。

他本不想吃，打發幾句便罷了，可宋枝那雙手，被他瞧見了。

這丫頭，自打月娘走後，在這府裡就成了沒孃的草。

那些個捧高踩低的奴才，嘴上應承著，私下裡指不定怎麼怠慢。她一個十歲的孩子，竟舍了玩鬧的心思，去那煙熏火燎的廚房裡，學著捏這些個勞什子。

“孫嬤嬤倒是個實誠人，竟真敢教你這些。”

蘇玉郎低笑一聲，到底是伸出了手，在盤子裡挑了塊瞧著還算周正的，送到了唇邊。

糕點入口，粗糙得緊，甜味兒也放得重了，膩在嗓子眼裡，甚至還有點沒熟透的生粉味。

蘇玉郎細細嚼著，竟是將那塊難以下嚥的東西全吞了下去。

“五姨娘…好不好吃？”

宋枝眼巴巴地瞧著他，小鼻子微微皺著。

蘇玉郎用帕子擦了擦指尖，又抿了口冷茶壓下那股子甜膩，方擡眼看向宋枝。

“不好吃…甜的膩人。”

他話說的刻薄，忽捏著宋枝的手腕，將人拉近了些。

“往後莫要去那地方糟蹋手了，這府裡的竈火大，仔細燒了你這身新衣裳。”

他拎著她的手瞧了瞧，見並無大礙，又放下了。

“既是送來了，便擱下罷。奴家這兒沒什麼好回禮的，櫃子裡還有幾塊昨兒個爺賞的纏絲糖，你自個兒拿去甜甜嘴，莫要在這兒礙奴家的眼。”

他轉過身，重又歪回了軟榻上，背對著宋枝。

宋枝聽了這話，倒真沒客氣，自個兒挪到櫃子前，熟稔地摸出了那罐子纏絲糖。

她倒也沒貪心，小心翼翼地捏了兩塊，拿帕子包著，又蹭回到榻邊。

她站在蘇玉郎跟前，腳尖碾著地上的絨毯，也不吭聲。

蘇玉郎倚著迎枕，斜睨著宋枝：“怎的？拿了糖還不走，難不成還指望奴家管你一頓晌飯？”

“五姨娘…枝兒…”

宋枝仰起臉，眼底漫上了水色，偏生又不把話說全。

“有話便說，沒話便快些回你的秋水閣去。奴家這兒葯氣重，沒得熏壞了你這身新衣裳。”

蘇玉郎見她這模樣，心頭沒由來得煩躁，又沒由來得發酸。

宋枝抹了抹淚，終是說出了口：“枝兒這幾日…可否留在西院吃晚膳？”

她上前一步，小手拽著蘇玉郎的袖口。

“枝兒…一個人吃，吃不下。那屋子裡冷清得緊，孫嬤嬤話也少，枝兒一閉眼，總覺得娘親還在帳子外頭咳嗽…枝兒也睡不著。”

一個人吃，吃不下。

這話讓他推不掉，也捨不得推。

他想起了在“藏玉樓”的那些年，他也曾守著一碗冷掉的剩飯，聽著隔壁傳來的淫聲浪語，覺得那飯食入喉，竟比黃連還要苦上幾分。

他看著宋枝，對上她的眼，喉頭滾了滾，終是溢位一聲輕笑。

“你這小蹄子，倒是真會給奴家找麻煩。”

他將人拉近了些，摩挲著她虎口的紅痕，話說的不大好聽。

“奴家這兒隻有清粥小菜，且這西院僻靜，回頭若是教大太太知曉你總往這兒鑽，少不得要說奴家惑主不成，連帶著你也要吃掛落。”

宋枝聽見這話，嘴又要往下撇。

他頓了頓，忽在她手上拍了拍，補了一句：“晚間過來時，記得讓孫嬤嬤多帶個手爐。奴家這兒炭火不足，可莫要凍著了你這金貴身子。”

說罷，他將她的手拎開，復又閉上眼。

“還不快走？省得教人瞧見了，又是一樁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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