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修 第403章

仙舟緩緩駛離萬流港，滿山遍野的紅色楓林和人家正在遠離自己而去。

仙舟之下，南海鋪陳開來。

秋日的天空格外高遠，湛藍的天幕下，海水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琉璃質感。近岸處，水色清淺，可見白沙與珊瑚的影綽；越往南去，那藍便愈深，漸次化為一片蘊藉而沉靜的深碧。

海麵上島嶼星羅，大者山勢連綿，小者如翡翠散落。漫山的樹木經霜變色，呈現出深淺不一的橙與赭，層層疊疊，與常綠的闊葉林交織在一起。

但是這幅景色卻並沒有引起船頭蘇落的注意。他沉默地看著遠處的碧海藍天，腦海之中依舊回放著自己和李雲淼最後一次的對話。

“……唉。”

他有些後悔自己的言辭是否有些過於決絕，按照他對自己師姐的瞭解，她是絕然不可能就這麼放自己走的。

可是實際情況是兩人已經分開了一個多月過後，李雲淼也沒有來找過蘇落一次，這反而讓他心中感到有些不安。加上蘇落又沒有靈玉簡，兩人現在基本上就算是徹底斷開了聯絡。

書信這種東西不是沒有，但是放在現在這個時候基本上沒有人用，蘇落也不知道以什麼樣子的口吻去主動和李雲淼寫信。

“在想什麼呢，劍主？”

承影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打破了蘇落的思慮。

“……沒什麼。”

“嘖，婆婆媽媽的。他還能想誰啊，肯定是自己的那個好師姐咯。”宵練的聲音聽著頗為不屑。

“有這個時間在這兒女情長，不如多想想你怎麼從那個九黎族手底下拿到他們的壓寨寶貝吧。”

“怎麼？難不成你有什麼好辦法？”蘇落挑了挑眉。

“我的意思就是直接搶，哼哼。”

“不可能啦，劍主才五重境，想想都不現實。”“咚”的一聲在識海之中響起，似乎是承影給了自己妹妹一個腦瓜崩。

“沒事兒，到時候就把宵練留在那裏，一物換一物。”

“你敢！”聽到蘇落帶著笑意的聲音，宵練像一隻炸了毛的貓一樣，幾乎都要開始對蘇落哈氣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對九黎族什麼都不瞭解的話，把你給人家說不定也不想要呢。”含光說話依舊隨意，但是從她口吻中也能聽出來自己是想逗逗自己這個妹妹。

“二姐！怎麼連你也……”

姊妹三人在識海之中吵鬧起來。蘇落倒也不覺得很吵，他本身也是一個比較喜歡熱鬧的人。

然而這時，他注意到自己的身後不知何時已經有一個影子站在了自己的身後。

“……”蘇落沉默著沒有說話，他的周身散發著濁氣，能夠降低自己在他人麵前的存在感。就算對方注意到了自己，以靈氣對濁氣的排斥來看，也會對接近自己感到厭惡和不適。但是現在這個人卻直接站在自己的身後……

注意到自己的劍主不再說話，識海之中的姊妹三人也瞬間發現了異常，安靜了下來。

“前輩一直站在身後卻不說話，這讓晚輩十分沒有安全感啊。”僵持是沒有結果的，蘇落索性選擇了主動開口。

他驀然回首，隻見一位女子靜立在他身後不遠處，彷彿她一直就在那裏，隻是悄然融入了周遭的光影。

她身著一襲素雅的雲紋錦袍，料子看似樸素，卻在流轉的天光下泛著極細微的潤澤，顯是價值不菲。青絲僅用一支簡單的白玉簪子鬆鬆挽起，幾縷髮絲垂落鬢邊，平添幾分隨性。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神情。她並未看蘇落，而是與他望著同一片浩渺的南海，唇角含著一縷極淡的笑意。

直到蘇落轉身，她的目光才緩緩移來。那雙眼睛清明而沉靜，不見絲毫波瀾。

“有一陣子不見了，嗯？”

這一句話讓蘇落愣了一下，他重新打量了一下麵前這位國色天香的女子，又嘗試著在自己的腦海之中翻找了一遍，依舊回憶不起自己在哪兒和她見過。

“看來妾身留下的印象不是很深刻啊……那的的確確是妾身的不是了。”

察覺到自己似乎並未讓蘇落回憶起來自己是誰，這位女子倒也是不羞不惱，而是對著蘇落款款行禮：“妾身雲依，見過蘇落公子。”

“雲依……”聽著有些耳熟，但是蘇落依舊想不起來。

“妾身與公子在五合山下的琳琅閣中有著一麵之緣，不知公子還記得否？”

經她這麼一提醒，蘇落還真的是想起來了。

當初自己自己第一次前往五合山解決血煞門的時候，下山時曾在五合山腳見過這位女子，她當時說自己是臨時換上來的掌櫃，自己和雲姐還在她那兒拿到過一張尋寶符。

“原來是雲掌櫃……許久不見，時間久遠一時未曾記起，還勿見怪。”蘇落抱拳行禮，當初他以為對方真的隻是一個調換過來的掌櫃，現在看來未必如此。

“公子說笑了，塵世起伏，又過了四年時間，妾身也不是什麼大人物，記不起是自然的。”

“雲掌櫃不怪罪晚輩就行。”蘇落撓了撓頭，隨後問道：“不知雲掌櫃站在晚輩身後，是有什麼事情找晚輩嗎？”

“就算沒什麼事情，見到蘇公子不免也想來打聲招呼吧，畢竟蘇公子也算是年輕一輩最有話題的人物之一。”

“呃……”蘇落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他清楚自己好像是小有名氣，但是不知道究竟是多有名氣。

看著蘇落那有點難堪的樣子，雲依掩嘴一笑：“好了，不逗蘇公子了。妾身和公子並非一舟，此行本是前往中洲的，恰巧發船時間和蘇公子相差不多且受人所託，所以才特地前來拜訪。”

言罷，雲依的手輕輕一揮，一枚靈玉簡就這麼飄到了蘇落麵前。

“這是一位僱主特地讓我們定製的靈玉簡，囑託我們務必要交付到蘇公子的手上。這位僱主身份尊貴，我這個小掌櫃親自跑一趟也是自然。”

“由於蘇公子體質特殊，這個靈玉簡的已經用陰沉木進行了改進，蘇公子可以用濁氣來催動使用，並且隻有蘇公子才能使用。”

蘇落接過靈玉簡，麵色有些複雜。他已經知道這是誰給自己的了。

“另外，那位貴客還托我給您帶話，她的玉簡紋已經保留在了您的玉簡之中，倘若有什麼需要，隨時可以找她。當然了，沒有需要也可以。”

看著蘇落盯著玉簡的樣子，雲依輕輕一笑：“情海無涯，卻未必難渡，有時候風浪都是自己給的。照見本心，或許對彼此都不是壞事。”

“雲依還有要事在身，先行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