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修 第388章

破碎的穹頂垂下斷裂的巨大樑柱，曾經流光溢彩的琉璃瓦化作滿地晶瑩的齏粉。

昔日的寶殿如今隻剩下斷壁殘垣，在亙古不變的星輝和此地殘留的法則輝光下，訴說著神代終結的寂寥。

白道明就隨意地坐在一根斜插入地的巨大蟠龍金柱上，一條腿曲起，胳膊搭在膝蓋上。

他一身素白長袍，纖塵不染，與周圍的破敗形成鮮明對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頭如瀑的銀白長發，以及那張看起來隻有十七八歲、俊美得近乎妖異的少年臉龐。

然而，這看似慵懶的姿態下，是無與倫比的恐怖力量。以他為中心，一個無形的、近乎完美的封閉領域籠罩著這片破碎的天庭遺跡。

領域之外，是足以瞬間湮滅星辰、讓空間法則徹底崩壞的狂暴能量亂流——那是他與對麵那個存在交鋒的餘波。領域之內，卻風平浪靜，連一粒塵埃都保持著固定的軌跡。

他的對麵，並非一個具體的人形。那是一團不斷變幻、聚合又散開的、由無數玄奧符文和法則絲線構成的“光”。它時而凝聚成模糊的人影，時而又散作覆蓋整個視野的法則網路，核心處閃爍著冰冷、純粹、不帶任何感**彩的意誌光芒——天道。

“嘖，行啊你。”白道明懶洋洋地開口，聲音清越，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調侃，打破了這片法則空間詭異的寂靜，“這才幾天功夫，東洲都快被你那個小棋子折騰成養蠱場了。”

他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朝著下方虛空一點，彷彿穿透了空間壁壘。

隨著他指尖點落，封閉領域內憑空浮現出一幅幅流動的光幕，正是此刻東洲大地的縮影：

永寧城廢墟上空，鬱折沐浴在褻瀆的血雷中，氣息瘋狂攀升，下方是無盡的怨魂哀嚎。

柳浣溪擋在驚恐的父女身前，一拳轟飛了明靈門弟子。

無數城鎮村落被化屍潮淹沒，火光衝天，倖存者在斷壁殘垣間絕望哭喊。

白道明的目光在柳浣溪護住那對父女的畫麵上停頓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讚許的弧度：“不錯，小根生收徒弟還是蠻有眼光的。”

隨即，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自詡名門正派卻行滅絕之事的修士，以及更多龜縮自保的景象，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帶著濃濃無奈與嘲諷的嘆息：

“可惜啊，杯水車薪。這東洲的百姓才真是可憐，身在此時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前有屍煞啃骨頭，後有‘自己人’捅刀子。人間地獄，不過如此咯。”

他的話音未落，對麵那團法則光團驟然劇烈波動起來！無數代表“秩序”、“清除”、“凈化”的冰冷符文瘋狂閃爍，匯聚成一道無聲無息、卻足以瞬間抹殺十一重境巔峰存在的恐怖法則衝擊，如同無形的天罰之矛，狠狠刺向白道明！

“又急了？”白道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保持著那副懶散坐姿。他隻是隨意地抬起搭在膝蓋上的那隻手，對著襲來的法則衝擊，像是驅趕惱人蚊蟲般，輕輕一拂。

他手掌拂過的空間，泛起一層肉眼難辨的、如同水波般的漣漪。那狂暴的法則衝擊撞入這片漣漪，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波瀾都未能掀起，便悄無聲息地消散、湮滅，彷彿從未存在過。

“省省吧，顛來倒去就這麼幾招，太遜了。”白道明嘆了口氣，“我好歹也在這兒跟你待了這麼久，你不多換點花樣嗎？我看你偷跑倒是有一手，跟我打到一半還能給下麵你那個小打手上個補丁。”

天道的光團劇烈地明滅閃爍，無數代表“存在謬誤”、“大道阻滯”、“生死混亂”的符文瘋狂組合、崩解、再組合，試圖解析和突破白道明的封鎖與壓製，最終隻化作一片混亂無序的光暈和斷斷續續、冰冷機械的意念碎片，強行擠入白道明的感知：

“異數…濯洗…法則…眾生相…破滅…鬱折…高效…方案…執行…”

“得得得，”白道明不耐煩地擺擺手，打斷了天道那破碎混亂的意念輸出。

“又是這套‘異數威脅論’。高效凈化？靠屠城煉魂來‘凈化’？你這邏輯迴路怕不是被當年的天崩砸短路了吧？還是說…你其實也樂在其中？看著生靈在你製定的扭曲規則下互相傾軋、走向毀滅，是不是特有成就感？”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尖銳的諷刺。

“你可要搞清楚了，你是你，可代表不了天地。邪修有傷天和，你這麼擅自做主真讓天地本源感知到了，不說他，你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說話間，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光幕一角，那是蘇落和李雲淼四人所在的方向。

看著他們在那片血海雷獄邊緣苦苦支撐、尋找破綻，白道明少年般清澈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和關切。

“不過嘛……”白道明話鋒一轉，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玩味的笑容，目光卻銳利地刺向那團混亂的天道意誌，“我那兩個不省心的小徒弟，可不會讓你這‘高效方案’如願以償的。看著吧，變數…才剛剛開始。”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天道似乎被他的話給刺激到了，再次凝聚起更狂暴的法則之力，化作一片無形的法則風暴，無聲咆哮著席捲而來！

白道明輕笑一聲，身形依舊未動分毫，隻是那滿頭的銀髮無風自動，絲絲縷縷閃爍著晶瑩的微光，如同流淌的星河。他抬起另一隻手，指尖在空中看似隨意地畫了一個玄奧的圓。

一個微小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奇點在他指尖的圓環中心生成。席捲而來的法則風暴如同百川歸海，被那小小的奇點瘋狂吞噬、湮滅，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擴散開。

他一邊輕鬆寫意地化解著天道的攻勢，一邊目光悠遠地鎖定在蘇落和李雲淼身上，口中甚至還哼起了一段不成調的、帶著異世界風格的旋律，彷彿眼前這場足以決定億萬生靈命運的巔峰對峙，不過是一場消遣的遊戲。

“你們兩個隻要能過了這關，就算是開始了……嘿！天道！你動不動就關閉十二重境許可權的日子結束了！把閻魔刀……把許可權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