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修 第371章

見李雲淼對這大陣之事如此上心，韓浪也知道自己無法再隱瞞和推諉。

“上使明鑒！這大陣確實是玄妙無比。”韓浪一邊給李雲淼上了一盞茶，一邊說道：“此陣一旦運轉便可將百裡之內的斑駁靈氣盡數吸收凈化，化作更精純的靈氣！”

“依靠這大陣修行不僅僅沒有任何走火入魔之險，還能事半功倍！”

李雲淼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心中卻是更加困惑。

凈化靈氣？提升修行效率？毫無副作用？這掌櫃說的神乎其神的，倒是讓她想到了不少陣法，但是跟化屍疫打不上半竿子關係。

“真有你說的這麼神？那這麼說來確實是個好東西啊……隻不過這就讓我有點不明白了……”

“我此前造訪城主府，偶遇了承平會裏的執事，看他們那樣子對這大陣皆是諱莫如深，甚至都不願讓城主在我麵前多提……”

看著李雲淼那故作疑惑的樣子，韓浪趕忙解釋道：“這個……特使有所不知，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好東西人人都要，百姓不理解其中奧妙，聽聽也就聽聽。但是上使畢竟是修士，這關於大陣知道的自然是越少越好……”

辨他神色似乎並非作偽，先天靈覺也沒什麼異常，李雲淼這個時候也才略微有些反應過來那幾個執事到底是什麼意思。

陌生的散修不打招呼就打著太一盟的名號進入城中四處調查，這幫人敢情以為自己是代表太一盟來奪陣的。

李雲淼不置可否，轉而問了韓浪另一個問題：“掌櫃的，方纔在城主府，趙城主提及城中尚有一‘祈福會’，由承平會主持，百姓參與，頗為隆重。此會……又是何名堂？與那大陣可有關聯？”

韓浪聞言，撚著鬍鬚思索片刻後恭敬地回答道：“回稟貴客，這祈福會……小人雖在永寧，但畢竟是琳琅閣的掌櫃，身份敏感，不便過多參與本地仙盟的具體事務。”

“承平會操辦此會據說主要是為城中百姓祈福禳災，祈求永寧安康。所需的一些香燭、符紙、布帛等物，確是由敝閣供應，但也僅限於此了。”

“至於那祈福會具體是如何操辦的，又有何等玄妙景象……小人確實未曾親臨現場觀禮。畢竟，那場麵多是凡俗百姓參與，小人身為修士，又是外閣掌櫃，貿然前去，恐惹人非議，也恐衝撞了那玄陰子前輩的法儀。隻聽說場麵莊嚴肅穆，百姓們心誠則靈。”

韓浪微微搖頭，表示自己真的知之甚少。他作為琳琅閣掌櫃，刻意保持了對承平會核心儀式的距離。

不是作偽。李雲淼心中暗嘆。這條線在掌櫃這裏，算是斷了。他要麼真的被蒙在鼓裏，要麼就是承平會與琳琅閣的合作中有明確的界限劃分，祈福會屬於承平會絕不外泄的核心機密部分。

她深知再問下去也難有收穫，便不再糾纏，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雅間門口時，她腳步微頓，並未回頭，清冷的聲音卻如同冰錐般刺入掌櫃的耳中：

“今日所言，掌櫃的當知分寸。我不關心你與承平會是何關係，但記住你的身份——你是琳琅閣的掌櫃。”她刻意加重了“琳琅閣”三個字。

“若不想總閣知曉你在此地的‘額外營生’和‘知無不言’，不妨就替我繼續和承平會保持關係，尤其是……那位玄陰子會長，還有祈福會的一舉一動。若有任何風吹草動，按照承平會在城中的能力，你知道如何找到我。”

……

城主府中，蘇落已經戴上了地界帶上來的麵具，正坐在屋簷之上看著下麵的人。

府中的人來來往往，卻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有一個人坐在屋簷之上。

如今原本屬於城主的僕役幾乎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群身著統一青色勁裝、腰佩兵刃的修士。

他們步履匆匆，或在搬運成箱的靈石、閃爍著微光的礦石，或在清點一捆捆刻畫著符文的陣旗、玉符。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硃砂和靈草混合的氣息，顯然是在為維護或運轉某個大型陣法做準備。

“祈福儀式……準備的儘是些修補法陣的東西，很難不讓人想到什麼啊。”

“不好說，劍主還是再觀察三分。”承影的聲音在識海之中響起，旁邊隱隱約約還能聽見宵練的嘟噥聲。

“直接抓一個來問問不就好了……”

蘇落搖了搖頭：“要真是能這麼簡單就好了。”

他從屋頂輕輕落下，小心翼翼地避開人流，即使偶爾與人擦肩而過，對方也隻是覺得一陣微風吹過，並未察覺異樣。

他不再跟隨那三個目標執事，而是如同遊魚般在府邸的迴廊、庭院、庫房間穿梭探查。所見之人，修為大多如那三個執事一般，停留在一、二重境，靈力駁雜，根基虛浮，是典型的底層散修模樣。

在通往一處偏院的迴廊下，幾名年輕修士正圍坐在一起休息，一邊擦拭著手中的陣旗，一邊興奮地交談：

“張師兄，這次祈福會輪到我們小隊維持外圍秩序了吧？聽說這次規模更大，能吸收的‘福澤’也更多！”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七八歲的少年修士滿臉期待。

“嗯，好好乾！”被稱作張師兄的修士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鼓勵，“咱們承平會守護一方平安不易，這祈福會也是回饋我們這些辛苦付出的兄弟。玄陰子前輩說過，心誠則靈，守護得越用心，大陣反饋的‘清靈之氣’就越精純，對修行大有裨益！”

“是啊，”旁邊另一個女修介麵道，“想想外麵疫區那慘狀，咱們能在這永寧城安心修行，還能得大陣之助提升修為，老百姓能在這兒也是天大的福分。”

蘇落站在一邊，聽著幾人的話，一時間倒是聽不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這麼正常嗎……這承平會怎麼聽著像是沒什麼不對勁的地方……”蘇落這麼想著，心中卻是越是覺得怪異。

“用客觀一點的眼光去看哦，如果說是覺得有問題而去找問題的先入為主，有時候反而會忽略一些地方呢。”含光輕飄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讓蘇落一愣。

“確實……自己是先入為主了……”蘇落搖了搖頭，從幾人身邊離開，自己又重新回想了一下剛才幾個人的對話。

“為什麼老百姓的祈福儀式，會回饋給他們這些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