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三人都沒有注意到,伴隨著如同狂瀑一般的刀氣散去,潤物無聲的水波已然透過防線。
但是何冷鈺注意到了。
身為斷水刀的傳人,她怎麼可能認不出自家的功法。
“斷水——更愁!”
刀光不再淩厲,反而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如同溪流回溯源頭,刀意綿長而純粹,直指本源。
縱然這一縷刀光在那無聲水波麵前隻是一瞬間的功夫便悄然散去,但卻是散而又起。
祭壇之上,那魂魄古井無波的眼眸之中突兀地閃過一絲詫異、感慨。
“斷水刀……?小姑娘,你姓什麼?”
刀光無聲散去,這個魂魄的敵意似乎隻是在何冷鈺展露刀意時便散去不少。
“晚輩何冷鈺,見過前輩。”
使用完更愁之後,她的體力便也有些不支。這一招是斷水刀的最後一式了,尚未完全領會刀意的她使用起來也相當勉強。
四個人依舊警惕著對方。不過對方如此詢問,又在這種地方,何冷鈺其實也已然大概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敢問……前輩可是何斬何四祖?”
其餘三人麵麵相覷,震驚地看向何冷鈺。
何斬……他們這位四祖居然是個女的?這名字誰能想到這老祖是個女的啊?
“何四祖……這稱呼倒是把我叫的怪老的。”那魂魄有些嫌惡地擺了擺手,隨後對何冷鈺招了招手。
“來,你是斷水刀的第幾代傳人?今夕又是何年?”
“四祖,晚輩乃是斷水刀第十四代傳人,現在是五洲紀年二七九四年。”
見她已經跟何冷鈺聊了起來,對幾人的敵意似乎也消退不少,幾人也就放下了警惕。
“二七九四……”聽到她的回答,何斬前輩嘆了口氣,有些頹然地坐在了祭壇之上:“二七九四年……一千年這斷水刀家族之中竟然沒有一人能夠完全鑽透。”
纔不過一千年的時間,已經整整輪換了十四代傳人,顯然每一代活的都不久。
武修就是這樣,倘若不能打破肉身的桎梏,至少在四五重境界上麵的壽命是遠遠比不上修士的。
修士隻要突破一次就能夠有幾十年壽命的增長。
基本上現在的**重境都是五六百年之前的老怪物。
像那些十一重境的,都是上千歲的存在。
“不過你這斷水刀練的倒是不錯,這等年紀便能勉強用出更愁,雖然隻能說的上是空有其形,但是對刀法的理解已經是有所造詣。”
何四祖對眼前這位第十四代傳人似乎是相當的滿意,笑著誇讚了她幾句之後正色問道:“所以你來到這兒是做什麼?”
“我記得我生前有明確立下過何家人是決不允許踏足這兒一步的。”
“這……四祖,我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何冷鈺這麼說著,將最近東洲發生的一切娓娓道來。
等聽完她的話,何四祖久久沉默。
“我還以為能夠壓住……沒想到最後居然變成了這種結果嗎……”
“我現在也隻是個守刀的執念,能做的事情十分有限。”
“倘若說這外麵所發生的事情是否與這刀塚有關,那我倒是可以給你們一個肯定的回答。”
“冷鈺,你若是能降服她,說不定我還真能變相地幫你一把。”
何斬這麼說著,看著何冷鈺的眼中竟然出現了一絲莫名的釋懷。
這麼說著,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臉上竟然出現了一絲猶豫,等待了一陣子之後,她問道:“你們……認不認識顏文和?”
“顏文和……”蘇落和何冷鈺兩人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前輩說的……可是那晦明山的開山祖?”
倘若說修行界比較有名的顏文和,那隻能有一個人了。
晦明山前身的開山老祖,當年以一己修為強行從地府抽出濁氣加以控製的天下魔帝。
他也是修行界在上古時期之後動用濁氣的第一個活人。
顏文和生前可謂是魔門的傳奇人物,但是據說最後還是被濁氣反噬,走火入魔了。
“晦明山……現在已經叫這個名字了嗎?”
何斬這麼聽著,臉上隻是出現了短暫的懷念,隨後便是失落:“傳承傳下來了……但最後還是失敗了嗎……”
她苦笑著搖了搖頭:“也是,這都一千年了,我都是老祖了……能活下來的又有幾個呢?”
說到這兒,一直在自言自語的何斬突然像是又想起了什麼,問道:“那……你們認識白道明嗎?”
“認識,白前輩現在可是天下第一修,這兩位就是他的徒弟。”
蘇落和李雲淼上前,對著何冷鈺行了一禮:“晚輩見過何前輩。”
“你們倆是他的徒弟?”何斬看著這兩個人,心中五味雜陳。
這位女子且不說,這等年紀便是六重境,而且剛剛動用的是清氣,剛剛那一手陣法聯動符術可不簡單。
放在任何時候她都是驚才絕艷的天才。
而這位……何斬看著蘇落,帶著一絲不確定:“你可以動用濁氣?”
“是,晚輩體質特殊,所以能夠動用濁氣。”
“體質?現在有體質能動用濁氣了?”何斬震驚起身,看向蘇落:“你用給我看看?”
蘇落右手攤開,黑色的濁氣在他手掌之中隨他心意地變化著。
何斬獃獃地看著蘇落,又重新坐在了祭壇旁邊,許久之後才淒然一笑:“哈哈……還真如你當年所說……這天意偏偏就如此弄人……”
許久之後,她深呼吸了一下,似乎是調整了過來。
“既然你們是白叔的徒弟,那我也就不必擔心你們的本事了。”
“黑水澤如今變成這種情況,追根溯源確實是我的過錯,也是這把刀的過錯。”
“而你們所說的那紅衣鬼,是我這千年以來的執念受到斷水刀的影響之後惡化所生之物。你們可以理解為斷水刀將我的惡和它的惡一同切了出去,使其成為了一個獨立的個體。”
“這也算是一件好事,因為這樣斷水刀本身便不再算是魔刀,這麼多年我化為執念鎮壓於此也算是變相的達到了目的。”
“不過那惡意執念怕是被歹人所利用,變成瞭如今為禍一方的存在。我雖有心相助,但是無法走出這刀塚。”
“冷鈺,倘若你和你的夥伴能夠將那執念斬殺,這刀……你便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