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修 第136章

“嗯，從我的角度來看……或許確實是好久不見。明明應該沒過多久，但是在這兒實在是讓人很煎熬。”

眼前的李雲淼笑了笑，那種冷靜和從容，確實是蘇落認識的那個她不錯。

看見蘇落怔怔地盯著她，李雲淼有些好笑的說：“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要問，先緩一緩，慢慢來。”

蘇落隻是坐在那裏，過了許久才長舒了一口氣。“我找你找的也是有夠辛苦的。”

“我知道，因為除了你以外，能到這兒的也就隻有我的父皇和母後。”李雲淼輕聲說：“隻不過從前在這兒的不是我，這兒也不是這個樣子的。”

“……”兩人麵麵相覷，突然安靜了下來。看著現在反而不知道說什麼的蘇落，李雲淼笑了笑：“好了，是不是想問的太多反而不知道從何問起？”

蘇落點了點頭，確實是想問的太多反而不知道該問什麼好。

“那就我來說吧，反正事到如今……也都一樣了。”

沙場的中央，兩人席地而坐。

“……我自小修行，速度就遠超常人。”李雲淼的手輕輕劃著沙子，劃出一道長長的線。

“似乎世間萬物都在配合著我，我的修行完全感覺不到閉塞。我十歲開始修行，十三歲就到了二重境。那個時候跟我一樣同齡的天才之輩，也全都才明境一階，有的或許才剛剛感知到靈氣。“

看著蘇落有些奇怪的目光，李雲淼清楚他不解在什麼地方。

“不必感到奇怪，因為你也是個異類。修行並不是如同你所想的那樣簡單的。正是成為一個修士開始練氣之前，你還要先修行自己的功法，然後通過功法感知天地間的靈氣。”

“這是一段極其漫長而枯燥乏味的過程，一般人恐怕要花數十年的時間才能感知到靈氣的存在。”

“感知完靈氣之後，修行速度就會快起來了，一般人剛開始估計兩三年就能突破一境。”

“而我，我的眼睛能看到天地間流動的細微靈氣，我的身體能感知到哪怕是那些先天聖體都感覺不到的天地波動，再晦澀難懂的功法訣竅都能一看就通。這些都是天生的。”

她的手指停了下來，戳進了沙子之中：“所以……我不懂，我不懂修行這般簡單的事情究竟有什麼值得讓人去追逐的。我日漸失去了修行的動力。修行的速度也一日不如一日。我的父皇和我的母後都能看出我心性上的變化，那也是他們第一次來到我的識海中。”

“於是我的父皇便抽出時間，帶我拜訪了天下名家，所有能學到的、允許學的東西，我全都學了一遍。因為隻有從這當中我才能找到修行所帶來的那種新鮮感和自身不斷完善的充實感。而這一學，就是整整三年”

蘇落已經是不知道第多少次為李雲淼的天賦感到恐怖。

當旁人都以為她的修行停滯不前的時候，她卻已經橫向發展到瞭如此的地步。

一般人十多歲連完全掌握自己的功法都做不到，她卻已經學遍了萬法。

“出發求道之前，我的母親還認為是我父親給我的壓力太大了，讓我的心性出了問題。”

“但是從我學遍萬法之後開始，我的父皇和母後就已經知道，我的心性無法趕得上我的天賦和我的成長速度。於是他們索性不再要求我修行，而是不斷培養我的心性。”

“但是到最後我都不知道我修行是為了什麼。我也不知道天下之道如此之多，每一條路我都能走，那我的路到底是哪條。”

“在如此多的疑問推動之下。我最終主動請纓，我想要知道我的修為能給我帶來什麼，能給我身邊的人帶來什麼。”

“我跟隨朝中的一位將軍來到了沙場……也就是這片識海蜃樓所展示的地方。”

“這片沙場上發生的戰鬥也不是特別的慘烈，對手隻是朝中不願歸順父親的逆臣，在一些魔教中人的慫恿下頭昏了還想帶兵另起一方勢力，結果被父皇派遣將軍直接鎮壓，實際上可以說是就是單方麵的碾壓，否則將軍也不可能敢帶我來到這兒。”

蘇落看著李雲淼漸漸停下來的動作。意識到這個時間段恐怕就是轉折點的到來。

“但是輕敵終究是有代價的，狗急跳牆，那叛軍不知從何得來的訊息，居然知道我也在軍隊中。”

“於是他們冒死進攻，配合著魔門中人在一個雨夜之中將我劫持了過去，作為人質要求將軍放他們一命。”

說到這兒，她的話語聲停了下來。蘇落有些奇怪她為什麼不說下去。

“將軍答應了？”

“……協商進行了一天。將軍答應了他們的要求……但是在交涉當天，他們撕票了。”

“叛軍清楚我是唯一的籌碼，倘若將我交出去他們就算一時僥倖逃走了，也很快就會被追上。”

“所以在最後交涉的時候他們沒有選擇將我送回去。而是選擇帶著我離開，繼續作為人質直到他們安全為止。”

“當時的我在木籠之中看著外麵不僅沒有感到害怕，反而感覺有些好笑。叛軍之中沒有修為特別高的人，甚至可以說沒有幾個修士。這樣的情況下在雨夜那天自己居然能因為害怕而就這麼被擄走了……”

“那個時候我的情況被父親保密了，人人都知道我是長公主，卻沒有幾個人知道我這個長公主還有修為。”

“他們恐怕就是因為覺得我沒有修為，纔有這樣的勇氣衝進來將我擄走的吧。”

“那個時候的我就算刻意放慢修行速度，也已經來到了三重境，我為我自己那晚的膽小感到可笑，也第一次知道修為能帶來什麼。”

李雲淼的手慢慢舒展，變成手刀，然後筆直的插進了沙子之中。“於是在他們撕票的時候，我也撕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