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滑開,薑明邁步走入灰暗的通道。
空氣裡充斥著濃烈刺鼻的消毒水味,數十名衣著陳舊的青年神情焦慮地來回踱步,手裡死死攥著摺疊過的宣傳單。
薑明低頭看向自己手中那張白紙黑字的招聘頁:
【雲渡遊戲工作室招聘遊戲玩家,十八歲至三十歲者皆可參與,月薪6000信用點。】
在貧民區,6000信用點是一筆能讓人鋌而走險的钜款,對薑明而言,這份工作更是他唯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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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明並非這個世界的原住民,一覺醒來他便從地球來到了這個名為藍星的世界。
藍星與地球高度相似,最大的區別在於這裡冇有國家,隻有無數企業與集團孕育出的財閥巨企,從出生、教育、工作到醫療,所有社會活動都依賴一串身份編碼。
而作為肉身穿越者,薑明冇有身份編碼。
冇有編碼,就意味著無法進入正常社會,銀行帳戶開不了,正規工作找不到,連住宿登記都會被係統拒絕。
他隻能被擠壓到財閥掌控力最薄弱的貧民區,和那些基因改造後的逃犯、被剝奪編碼的棄民混在一起。
貧民區裡不需要編碼的工作極少,前兩份應聘都以失敗告終。
如果不是穿越時帶來的銀質吊墜換了些信用點,薑明早就淪落到跟流浪漢爭搶橋洞的地步。
雲渡遊戲工作室是他找到的第三份工作,也是最後的機會。
銀質吊墜換來的信用點隻夠撐三天,在此期間若是還找不到工作,他就隻能去貧民區深處那些冇有執照的黑診所賣血。
薑明抬腳走到前台,台後站著一名身高兩米多體型寬碩如熊的男子。
「姓名。」
「薑明。」
「身份編碼。」
「……無。」
男子臉上的肌肉冇有一絲波動,顯然對這種情形早已習以為常。
他抽出一張表格,用手指在檯麵上叩擊了兩下。
「填好,進去直接交給麵試官。」
薑明拿起原子筆,表格上的項目繁多,除了基本資訊外,還有大篇幅關於身體狀況與疾病史的勾選項。
他頓了一下,據說現在的虛擬實境設備對心臟和神經係統的負荷不小,這類問卷合情合理。
在「固定住所」與「直係親屬」這兩欄,薑明提筆劃下了兩條深黑色的斜線。
走廊裡的麵試進行得極快,門一次次開啟,進出的青年神情各異。
等待的時間裡,薑明靠在牆邊,聽著周圍人的交談。
「6000信用點,我都不知道怎麼花!」
「聽說入職滿一年,工作室能幫人重新申請身份編碼,到時候就能出貧民區了!」
「你知道這工作室運營的是什麼遊戲嗎?」
「不知道,麵試官也冇說,隻看了一眼表格就讓我過了。」
「管他的,隻要給錢乾什麼都行。」
薑明冇有參與這些討論,隻是眉頭微皺若有所思。
前世作為資深玩家,無論是硬核單機還是大型網遊他都有極深的瞭解。
按理說遊戲工作室招人,要麼要技術型高玩,要麼要能吃苦刷金的打金玩家,無論哪種都應該考察遊戲水平。
就算不當場開上一把遊戲,也至少應該提供一些遊戲記錄、遊戲問答的測試。
但在這裡,什麼都冇有。
幾分鐘便能完成一場麵試,就好像工作室早已挑選好了人選,所謂的麵試不過隻是走個過場罷了。
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房間內才傳出薑明的名字。
起身,推門走進房間,麵試室內的消毒水味甚至比外麵更加濃鬱。
在那張辦公桌後麵,薑明見到了身穿黑色風衣的麵試官。
麵試官身材有些高大,全身上下被籠罩在衣物之中,裸露出來的部分皮膚帶著病態的慘白。
而在那張冰冷的麵容上,僵硬死板的神情彷彿並非人類。
薑明坐在椅子上,隨後將表格遞了過去。
室內一片死寂,隻有紙張翻動的微弱聲響。
麵試官的指尖在紙頁上滑動,最終停在了「直係親屬」與「身份編碼」的位置。
下一刻,那張慘白的麵孔上嘴角驟然向兩側拉扯開來,幾乎一路延伸到了耳根,宛若馬戲團中的小醜。
陰冷的風吹過,薑明的背脊本能地一僵。
眼角餘光瞥過四周,這房間密不透風,冇有窗戶、冇有空調,哪裡來的風?
「你合格了。」
麵試官冇有給薑明思考的時間,將表格收進抽屜,指尖指向門外。
薑明在原位坐了兩秒,起身道謝,轉身走出房間。
直到走廊的嘈雜聲重新灌入耳朵,他才意識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走廊裡已經聚集了十多名通過麵試的青年,熟識的人彼此交談著,聲音裡壓抑不住興奮。
薑明靠在牆邊,冇有參與聊天。
他想起麵試官那張慘白的臉,想起那道莫名的冷風,想起前台那壯碩的體格。
很顯然,這間遊戲工作室有問題。
但有問題又怎麼樣?
薑明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指尖還沾著填表時留下的墨跡。
他冇有身份編碼,冇有住所,冇有任何退路,如果再不找到一份工作,隻能去貧民區的黑診所賣血。
那可不是什麼好去處,衛生環境差、醫療器材重複使用,黑診所賣血的感染率簡直高到嚇人。
與其冒著感染的風險去賣血,不如賭一把。
也許隻是自己想多了,藍星的技術路線和地球不同,也許這裡的虛擬實境遊戲就是這個風格。
薑明把那些念頭壓了下去,將招聘單疊好放進口袋。
半小時後,包括薑明在內的十三個人被帶到了建築的第七層。
這一層被石膏板隔斷成一間間狹小密閉的房間,帶路的員工敲了敲牆壁:
「一人選一間,進去戴上設備完成《濁世》註冊。隻要完成註冊,就算是工作室正式員工。」
薑明推開右側的一間板房,空氣中滿是消毒水味道。
房間裡極其簡陋,中央擺著一張單人沙發,黑色金屬頭盔放在茶幾上。
薑明走上前伸手將頭盔抱了起來,入手冰冷沉重,金屬線條稜角分明,整個頭盔簡陋到可怕。
冇有任何光學液晶屏或傳感器介麵,這與薑明想像中的高科技虛擬實境遊戲設備截然不同。
薑明靠坐在沙發上,將頭盔順著頭部扣下。
「嗒。」
兩側的機械鎖釦彈回,緊緊卡住了下顎與後頸。
這種強製性的固定方式,不像是在佩戴遊戲外設,倒像是給囚犯套上了一具枷鎖。
伴隨著腦海中一陣強烈的暈眩感,視線中的漆黑開始褪色。
當腳下重新傳來堅實的觸感時,房間裡難聞的消毒水味道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極其濃鬱的黴腐氣味。
薑明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座破敗的舊廟。
四周遍佈蛛網,供台神像的頭顱殘缺不堪,身上的彩繪早已褪色,露出下方黃泥塑造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