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故事 第278章

如此一來，這也和姬吉大的判斷相差無幾。他站在山道旁的一塊青岩上，目光沉沉地掃過地上尚未散盡的血腥痕跡，心中已然明瞭——這個所謂的“惡魔老大”，恐怕並未得到惡魔島高層的真正授意。否則，就憑他們這幾個人，隨便派遣兩名築基期的前輩，便足以將他們盡數剿滅，何須這般步步緊逼、層層設局？

可正因如此，姬吉大反而更加忌憚。

他們不敢殺太多惡魔島的人，這是底線。一旦殺戮過重，牽動了惡魔島真正的掌權者，那便是滔天大禍，再無轉圜餘地。而此刻他忽然意識到——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惡魔老大，是否也正抱著同樣的心思？以犧牲外圍弟子為代價，一步步將他們逼入絕境，隻為引出更高層的關注？甚至……引出“惡魔公子”親自動手？

姬吉大眉頭緊鎖，終於將這層疑慮說了出來：“我一直在想，對方為何不一次性派出更強的力量？若是真有心滅我們，何必分批送人來送死？難道他不怕激起我們的警覺？”

話音未落，一旁幽光閃爍，鬼魂鄔淖飄然浮現，蒼白的臉上帶著幾分詭譎笑意，竟搶著答道：“大人所猜不錯……他們的確有個計劃，名叫‘冰山計劃’。”

“冰山計劃？”姬吉大眼神一凝，“細細說來。”

鄔淖身形微晃，聲音如風中殘燭般斷續：“我也隻是偶然聽聞……據說，是要讓我們這些外圍弟子不斷襲擊你們，哪怕被殺也在所不惜。目的隻有一個——用我們的血，去喚醒惡魔公子的注意。隻要公子親自出手，哪怕付出百人千人的代價，也都值得。”

空氣彷彿瞬間凍結。

眾人麵麵相覷，一股寒意從脊背直衝腦門。誰也沒想到，竟有人能冷酷至此，為了達成目的，竟視手下性命如草芥。那些死去的黑衣人，不是戰士，而是祭品；他們的鮮血，不過是點燃戰火的引信。

“好一個冰山計劃。”姬吉大緩緩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有星火燃起，“表麵平靜，實則暗流洶湧，隻待時機成熟，便一舉傾覆。可既然我們已窺其一角……那就不能坐以待斃。”

他轉身麵對眾人，聲音低沉卻堅定：“既然有‘冰山’，那我們便以‘火山’應對——我稱之為‘火山計劃’。”

“火山計劃？”大佛爺摸了摸鋥亮的光頭，咧嘴一笑，“聽著就帶勁，快說說看。”

姬吉大負手而立，語氣漸沉：“冰山靠的是隱忍與積累，而火山，則是積蓄之後的爆發。我們的目標不是決戰，而是拖延。隻要能在不驚動惡魔島高層的前提下，逐步瓦解他們的攻勢，撐到我們正式成為嶽麓書院弟子的那一天，便可獲得庇護。到那時，他們縱有千般算計，也不敢輕舉妄動。”

他說得從容，可心裏清楚得很——這是一步險棋，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那些黑衣人皆是死士，眼中無生念，唯有命令。他們不怕死，也不怕痛，甚至可能主動求死，隻為完成任務。若對方執意自戕於戰場之上，嫁禍於己方，後果不堪設想。

“你說了半天，一會冰山一會火山的，聽得我頭暈。”華山劍仙皺眉打斷，語氣不悅，“能不能說得明白點？到底打還是不打？”

姬吉大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下次遇到敵人，可以教訓，但盡量不要殺人。”

“哼！”華山劍仙冷笑，“你說得輕巧！雙方實力相當，你不殺他，他就會殺你！這是生死搏殺，不是切磋論道！”

“你是死人嗎？”姬吉大反問一句，語鋒淩厲，“不會逃？不會退？再說了，今後我們不再單獨行動。像上次那樣一對一的局麵不會再有。我們五嶽散人聯手，哪怕不取其性命，也能將其擊潰。關鍵是——我們殺的人越多，就越是在助長‘冰山計劃’的勢頭。一旦惡魔公子認為我們構成威脅，親自介入……那時，別說嶽麓書院還未接納我們，就算進了門，也未必保得住性命。”

一番話說完，場中寂靜。

華山劍仙原本怒氣沖沖，欲要反駁，可細想之後，終究咬牙壓下心頭悶火，默默點頭。他知道姬吉大說得沒錯。這不是逞勇鬥狠的時候，而是關乎生死存亡的博弈。

然而，命運似乎並不打算給他們太多準備時間。

就在“火山計劃”剛剛成型之際，新的危機再度降臨。

四名黑衣人踏夜而來，步伐整齊，殺意凜然。比之上次三人，人數更多，氣勢更盛。姬吉大遠遠望見那熟悉的黑色鬥篷與麵具，心中已然雪亮：對方沒有絲毫停手之意，反而加快了節奏——冰山計劃，正在加速推進！

他百思不得其解：為何不一次性派出七人、十人，甚至更強戰力？非要這樣一**送死？難道真是忌憚什麼？還是另有圖謀？

來不及多想，戰鬥已至。

七對四，本應佔優，可這四人竟全然不顧自身安危，招招致命，毫無防守之意。他們不是來戰鬥的，是來赴死的。每一擊都拚盡全力，寧願經脈崩裂，也要換得一次近身機會。

姬吉大手中長劍翻飛，接連逼退兩人，卻始終未下殺手。他一邊纏鬥，一邊觀察四周——果然，道路兩旁已悄然聚集了不少散修與路人，或駐足觀望，或竊竊私語。

這些人雖不知黑衣人身份，卻認得五嶽散人之名。若在此地公然屠戮，哪怕對方是惡徒，也會落下“濫殺無辜”的口實。更何況，難保其中沒有惡魔老大的眼線。

“殺了他們！”忽然，一名圍觀者高聲吶喊。

“殺了打劫者！”

“我們散修不是好欺負的！”

呼聲此起彼伏，群情激憤。姬吉大心中冷笑：你們叫得倒是響亮，怎麼不動手？真當我是你們的情緒出口不成？

但他很快意識到，這或許是個機會。

他悄然運轉傳音入密，向人群中幾名體格魁梧、氣息粗重的年輕人說道：“他們就是長期搶劫靈石礦工的賊人！你們若曾受害，現在就是報仇之時！”

此言一出，如同火星落入乾柴。

一名滿臉胡茬的壯漢猛然躍出，怒吼道：“老子兄弟去年就被他們砍斷了手臂！”話音未落，掄起鐵鎬便沖入戰圈。緊接著，又有數人相繼加入。人群在從眾心理驅使下，迅速形成圍攻之勢。

混亂爆發。

幾十人蜂擁而上，拳腳交加，棍棒齊下。那四名黑衣人縱有通天本領，也難敵人海戰術。不過片刻，已被踩踏成泥，連全屍都不復存在。

喧囂過後，人群作鳥獸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姬吉大立於原地，望著滿地狼藉，心中卻無半分勝利喜悅。相反，一種深深的噁心感油然而生。

他看得清楚——那幾個帶頭衝出來的“礦工”，眼神冰冷，動作精準，根本不似普通人。極有可能，正是惡魔老大埋下的棋子。他們根本不需要動手，隻需煽動輿論，就能讓五嶽散人背上“引發民亂、挑起私刑”的罪名。

冰山計劃，並未失敗。它換了形式，繼續前行。

更可怕的是，這種手段防不勝防。即便他下令不準殺人，對方也可以當場自盡，再由內應嫁禍於己方。輿論一旦失控，清白難辨。

“這惡魔老大……”姬吉大握緊拳頭，眼中閃過一絲憤怒與悲憫，“不僅膽小如鼠，更是心靈扭曲。為了達到目的，竟將自己的手下當作消耗品，連最基本的尊重都沒有。”

可問題依舊懸而未決：既然他們已有足夠力量正麵殲滅五嶽散人，為何還要如此迂迴？非要搞這些陰謀詭計？

除非……

除非他們真的有所忌憚。

姬吉大驀然回首，目光落在身旁幾位同伴身上——五嶽散人，各自成名已久，在散修界頗有聲望。莫非……惡魔老大真正畏懼的，不是他們個人的實力，而是“五嶽散人”這一稱號背後的象徵意義？

畢竟，在發丘鎮之前，惡魔五兄弟對付他們時毫無顧忌，肆意追殺。而自從他們結識五嶽散人、並以聯盟身份現身之後，對方的態度明顯變得謹慎起來。

難道說……五嶽散人背後，牽連著某種連惡魔島都不敢輕易觸碰的勢力？

念頭一起，姬吉大心頭豁然開朗。

一切謎團，或許都指向同一個答案——他們現在的身份，已經不再是孤身遊修，而是代表著某種秩序的邊緣守護者。而惡魔老大不敢越界，正是因為害怕打破某種微妙的平衡。

“看來，”他低聲自語，嘴角浮現一抹冷峻笑意，“我們不僅要活下去，還得活得更有分量。”

風起雲湧，暗流仍在奔湧。

但這一次，輪到他們掌握節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