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故事 第272章

姬吉大瞬間有了決斷，那就是決不能浪費這張珍貴的土牢符的輔助之力。這枚符籙是他早年在一處廢棄古墟中偶然所得，據傳出自上古陣法師之手，雖僅能施展一次，卻可短暫凝固方圓十丈內的地脈之力，形成短暫的禁空與束縛效果。若錯過了這一刀，恐怕今天他們誰都無法全身而退了。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靈力如江河倒灌般湧向丹田，再自奇經八脈奔騰而出，盡數匯聚於腹部要穴。姬吉大這是要拚命了——以地級初期的煉體術硬接白骨夫人那足以碎金裂石的一腳！他知道，這一擊若是擋不住，不僅自己會當場斃命，飛天暴龍也將陷入孤軍奮戰的絕境。

就在身形躍出的剎那，他還迅速掏出手機，按下了錄製鍵。螢幕微光一閃，鏡頭對準了前方森然矗立的白骨夫人。這不是為了炫耀，也不是為了留念，而是因為……這很有可能是姬吉大的最後影像了。若他今日隕落於此，至少有人能知道，他曾來過，戰過，拚盡全力活過。

那邊，飛天暴龍早已與骷髏怪戰作一團。兩道身影在半空中交錯翻騰，龍吟嘶吼與骨骼碰撞之聲不絕於耳。暴龍雙翼展開如墨雲壓頂，利爪每一次揮下都帶起腥風血雨；而那骷髏怪也不遑多讓，周身纏繞著幽綠色的怨氣，手中骨杖每一次點出都蘊含陰毒詛咒。雙方皆已殺紅了眼，根本無暇顧及這邊生死一線的對決。

“砰——！”

一聲巨響撕裂沼澤死寂，彷彿天地也為之一震。

“啊——！”姬吉大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洪荒巨獸正麵撞擊，五臟六腑幾乎移位，喉頭一甜，“噗”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他的身體像一片枯葉般飄飛出去，衣袍獵獵，氣息紊亂。

然而就在即將墜入腐臭泥潭之際，他強提最後一口靈力，腳尖輕點虛空，竟如蜻蜓點水般借力三次，最終穩穩落在沼澤中央一根斷裂的枯枝之上。那枯枝細若手指，卻承住了他的重量，微微顫動，宛如命運之弦綳至極限。

而另一邊，白骨夫人的脖頸赫然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血色小刀餘勢未消，險些斬首而去！若非她反應極快，雙手交叉護住頭顱，此刻早已身首異處。饒是如此，頸骨已有細微裂紋，白森森的骨頭上滲出絲絲黑血，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住手！我家夫人受傷了，咱們還是各自護主去吧！”骷髏怪怒吼一聲，捨棄飛天暴龍，化作一道灰影疾馳而回，擋在白骨夫人身前，骨杖橫舉，眼中鬼火劇烈跳動。

飛天暴龍冷哼一聲，並未追擊，而是振翅高飛，落在姬吉大身旁的枯枝上，鱗甲染血，呼吸沉重。它低鳴一聲，用鼻尖輕輕碰了碰姬吉大，似在確認其安危。

一時間，四目相對，殺意未散，卻又默契地陷入僵持。誰都知道，再打下去，必有人亡。

“咳咳……”姬吉大連咳兩聲，嘴角仍有血絲溢位，但他仍勉強扯出一抹笑意，“咱們還是恢復到之前的問路狀態吧。”

空氣凝滯片刻。白骨夫人站在原地，脖頸傷口已被一層詭異的白光籠罩，那是她在燃燒本源潛能進行療傷。她沒有說話，眼神冰冷如霜，卻隱隱透著一絲忌憚——一個練氣十層的小修，竟能硬接她七成威力的一腳而不死，還反手重創於她，實在出乎意料。

最終，是那骷髏怪開口：“你們趕緊回去吧，不要再往前去了。”聲音沙啞陰沉，“白骨老祖要是知道你們傷害了白骨夫人，哼，你們會被抽筋扒皮、碎屍萬段，永世不得超生！而嶽麓書院根本不在這個方向——沿著黃泉路往南走，纔有希望找到入口。”

姬吉大沉默片刻，目光掃過對方三人，心中權衡利弊。剛才那一戰，雖僥倖未敗，實則已是強弩之末。若對方真有後手或援兵到來，今日恐難倖免。如今對方主動退讓，反倒給了他全身而退的機會。

他緩緩抱拳，動作雖慢，卻不失風骨：“今日之事，就此作罷。來日若有緣再見，再分高下。”

說罷，轉身踏上飛天暴龍脊背。一人一龍騰空而起，朝著來路疾馳而去，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濃霧深處。

直到他們徹底離去，白骨夫人才緩緩放下護頸的手臂，望著那遠去的背影，眼中竟浮現出一絲複雜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種近乎錯愕的怔然。

這是她第一次，眼睜睜看著她的血食從嘴邊溜走。

在這片死亡沼澤之中，白骨累累，冤魂哀嚎。千百年來，多少貪婪散修、無知旅人踏入此地，最終皆淪為她們家族的養分。鮮血被吸乾，肉身化骨，靈魂永困迷霧，成為守護這片死域的傀儡。

可偏偏這個人……這個看似普通的青年散修，不僅識破了她們設下的幻陣，更敢正麵迎戰，甚至逼得她負傷退避。

“有意思……”她喃喃一句，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聽見，“下次見麵，我不會再留情了。”

而此時的姬吉大，伏在飛天暴龍背上，一邊調息療傷，一邊默默思索著方纔的一切。其實，他之所以在死亡沼澤中堅持許久，並不僅僅是為了尋找通往嶽麓書院的新路徑。

更深層的原因是——這片沼澤，給他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那種潮濕陰冷的氣息，那種隱藏在泥土下的古老脈動，還有那些殘存於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符文波動……都像是某種遙遠記憶的碎片，在他心底悄然共鳴。

他曾夢見過類似的場景：漆黑的夜，燃燒的塔樓，一個披著青衫的身影抱著他衝出火海，低聲說著什麼……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或許，他的身世之謎，就藏在這片死亡之地的某處。隻是現在時機未到，他隻能暫且記下這份感應，待日後實力足夠，再來探查。

好在他們一路上留下了隱秘標記——是以靈力注入特定石塊，再輔以微型符印封存，唯有施術者才能感知。否則，想要從這迷宮般的黃泉支路原路返回，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許多冒險的散修也曾如他們一般闖入此地，可惜大多運氣不佳。半數人落入白骨家族口中，成了滋養邪功的血食；另一半則迷失方向，靈力耗盡，活活困死在這片無邊沼澤之中，屍骨連堆都未曾留下。

半個月後，姬吉大與飛天暴龍終於順著骷髏怪所指的方向，沿著黃泉路的一條隱秘支脈一路向南，穿越重重迷障，踏上了嶽麓山脈的地界。

甫一入境，便覺靈氣撲麵而來，濃鬱得幾乎凝成露珠。山間雲霧繚繞，亭台樓閣若隱若現，遠處傳來朗朗誦讀之聲，夾雜著鐘磬清音，令人心神寧靜。

更有無數修仙者禦劍飛行，鬼修踏霧而行，凡人挑擔趕集，三教九流混居共處，宛如一幅活生生的古代畫卷徐徐展開。街道兩側酒旗招展，攤販吆喝，孩童嬉戲，老人曬太陽，一切都顯得生機勃勃。

看著這些身穿古人長衫的人群，姬吉大恍惚間彷彿穿越時空，回到了那個傳說中的修真盛世。而他們自己的現代裝束——衝鋒衣配戰術揹包——竟也毫不違和。放眼望去，穿獸皮的獵戶、袒胸露背的西洋修士、披麻戴發的流浪術士比比皆是。在這個世界，怪異本身就是常態。

從荒涼死寂的死亡沼澤一路跋涉至此，姬吉大和飛天暴龍欣喜若狂。這纔是適合他們發展的地方！單憑這裏充沛的天地靈氣，就足以讓他們的修為穩步提升。

既然目前尚無力對抗惡魔島那樣的龐然大物，那就隻能先加入嶽麓書院，潛心修行，積蓄力量，再徐圖後計。

他們所在之地名為“發丘鎮”，據說是因古時曾出過一位“發丘中郎將”而得名。此人擅掘古墓、通陰陽、驅鬼煞，雖手段狠辣，但忠於朝廷，死後被百姓建廟供奉。如今小鎮香火不斷，反倒成了往來修士歇腳之地。

隻是熱鬧歸熱鬧，姬吉大和飛天暴龍卻無福消受。

原因很簡單——他們窮得叮噹響，身上加起來不到三十塊下品靈石，連最便宜的客棧都住不起。更要命的是，鎮上有明文規定：夜間巡邏隊會驅逐所有無宿之人，尤其是流浪散修，一律不準留宿野外。

當他們在第一個晚上被兩名鐵甲巡衛粗暴趕出鎮外時，才真正意識到現實的殘酷。

無奈之下，兩人隻好在鎮外山坳裡尋得一處岩壁，耗費整整一日，用殘餘靈力與簡易法器開鑿出一間簡陋洞府，勉強遮風擋雨。隻是此處靈氣稀薄，不及鎮內三分之一，修鍊效率大打折扣。

但他們並未氣餒。白天進城打探訊息，混跡茶館酒肆，聽人閑談；夜晚歸洞休憩，整理情報，修鍊吐納。日子清苦，卻也算踏實。

幾日下來，姬吉大漸漸摸清了形勢：想要加入嶽麓書院，難如登天。不僅要通過嚴苛的資質測試，還需有人引薦，或是能在年度“散修試煉大會”中脫穎而出。

而這屆大會，就在三個月後舉行。

更巧的是，在洞府附近，竟也有幾位和他們處境相似的散修。這些人常年徘徊於發丘鎮外，屢次報考書院失敗，卻被當地人戲稱為“五嶽散人”——並非因為他們來自五嶽，而是五人皆曾五次被拒之門外，堅持不懈，遂成笑談。

姬吉大與飛天暴龍很快與他們熟識。五嶽散人雖屢敗屢戰，卻性格豁達，見多識廣，尤其擅長收集各方情報。得知姬吉大竟是練氣期十層的高手（在散修中極為罕見），頓時將其奉為“潛力股”，極力拉攏結盟。

“兄弟，別抱太大希望。”其中一名滿臉胡茬的老者勸道，他是五嶽散人之首，自稱“東嶽先生”，“那入門比試，可不是考你讀書寫字。去年有個劍修天才，剛進去就被三頭守門傀儡圍攻，三息之內就給抬了出來，人還沒死，魂已經散了半魄。”

姬吉大聽著，神色凝重，卻沒有退縮之意。

他知道前路艱險，也知道弱肉強食的規則。但正因為如此，他才更不能停下腳步。

因為他不隻是為自己而戰。

他還記得母親臨終前握著他的手說：“吉大，你不是普通人……你的父親，曾在嶽麓書院留下過名字。”

那個名字，至今無人知曉。

而現在，他終於來到了這裏。

無論前方有多少考驗，他都要親手揭開那段塵封的過往。

哪怕，要用血與火去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