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故事 第270章

“哼，我們還是趕緊離開這裏吧，那個惡魔老大現在估計正在彙報咱們跟蹤殺戮之事呢。”姬吉大冷哼一聲，眉宇間透出幾分警惕。他站在黃泉路旁的一塊殘破石碑上，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遠處陰霧瀰漫的鬼道入口。風從地底吹來，帶著腐朽與血腥的氣息，撩動著他肩頭那件早已染滿塵灰的黑袍。

“那咱們趕緊走吧。”飛天暴龍緊了緊背上的骨刃，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這片死域中的某種存在，“可是……咱們在這裏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裏？”

他的眼神裡藏著一絲不安。雖然身為修羅族後裔，天生兇悍、力可裂山，但此刻身處幽冥界邊緣，四周皆是亡魂遊盪之地，連方向都難以辨清，更別提逃脫追殺了。

姬吉大沉默片刻，指尖輕敲腰間玉佩，那是他早年遊歷陰司時所得的一枚“引魂符”，雖已黯淡無光，卻仍有一絲微弱感應——指向奈何橋方向。

“我倒是有個熟人。”他忽然開口，語氣中多了一分思索，“在奈何橋邊，有個煮孟婆湯的孟婆婆，你想不想去見見？”

“孟婆湯？”飛天暴龍瞳孔一縮，脫口而出，“好啊！如雷貫耳啊！傳說喝了它，前塵盡忘，萬念歸空……不過咱們不是要逃命嗎？去那兒幹嘛？”

姬吉大嘴角微揚：“正因為我們要逃命，才更要走這條路。你想想，誰會想到兩個活人往輪迴入口跑？而且——”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孟婆婆雖掌遺忘之職，但她本身，未必真的什麼都忘了。”

兩人不再多言，當即啟程。他們沒有選擇原路返回黃泉主道，儘管那樣更快。但惡魔老大既已回島報信，若島內高手傾巢而出封鎖要道，走正路無異於自投羅網。

於是他們繞行荒林，踏過枯骨堆積的小徑，穿過散發著幽藍磷火的沼澤。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觸動埋藏於地下的陰陣或巡邏的陰兵傀儡。這些由怨氣凝成的亡靈守衛，聽命於鬼門關律令，對一切非法滯留者格殺勿論。

與此同時，惡魔島深處。

一座金碧輝煌卻透著邪異氣息的大殿之中，絲竹聲聲，酒香四溢。數十名身披薄紗的女侍環繞其間，翩然起舞，而中央高座之上，一名錦衣華服、麵容俊美卻眼神陰鷙的青年正左擁右抱，手中玉杯盛滿猩紅如血的瓊漿。

此人正是少島主——惡魔公子。

門扉驟開，一道黑影跪伏於階下。

“屬下參見少島主！”惡魔老大渾身浴血，雙膝重重砸在地上，聲音顫抖中夾雜悲憤。

惡魔公子懶洋洋抬眼，見是他，頓時笑逐顏開：“你怎麼纔回來？你家老五可是早就帶著美人兒回來了。”

話音未落，惡魔老大猛然抬頭，淚水混著血水滑落臉頰：“嗚嗚……少島主，您懲罰我吧！我的三位兄弟……全都在凡塵隕落了！”

“砰——！”茶幾應聲炸裂，瓷片四濺。

“什麼？死了三個？”惡魔公子猛地站起，臉色驟變，“老五回來時為何不曾稟告？”

“回少島主……”惡魔老大低頭，語氣謹慎，“老五提前護送九天龍女穿越鬼門關，陰陽兩隔，神識不通。待他歸來之時，三位兄弟已然魂飛魄散，無法感應……”

殿內一時寂靜。

片刻後，惡魔公子冷哼一聲：“要不是看在你們成功帶回九天龍女的份上，你和老五統統都得關進陰風崖麵壁三十年！滾下去療傷吧！”

“是是是……屬下知罪！”惡魔老大連連叩首，心中卻如寒冰刺骨。

他曾以為，同生共死多年的兄弟之義，在這魔道高層尚存一絲溫情。可如今看來，三條性命，在這位花天酒地的少島主眼中，竟不如一場歡宴重要。

他緩緩退下，眼中怒火漸燃。

“仇……隻能自己報了。”他在心底默唸。

不出所料，惡魔公子根本無意為死去的三人復仇。反而興緻勃勃地宣佈：“三日後，本少島主將與九天龍女舉行雙修大典！大祭司哭夜已擇定吉日，屆時百鬼來賀，萬魅獻舞！”

他一邊說著，一邊攬過身旁美人輕吻，臉上洋溢著即將登臨大道的狂喜，卻又忽然嘆氣：“唉，隻是從此再不能這般逍遙自在了……那老東西哭夜總愛管東管西，煩得很。”

惡魔老大聽著這一切，隻覺心頭一片冰涼。

原來在這條修行路上，所謂情義、忠誠、生死，都不過是墊腳石。唯有力量與利益永恆。

他悄然離去，暗自發誓：待我養好傷勢，聯絡老五，調動外島勢力，定要將姬吉大與飛天暴龍斬於刀下，以慰兄弟在天之靈！

……

另一邊，姬吉大與飛天暴龍終於抵達奈何橋畔。

夜霧濃重，橋身橫跨黃泉支流，宛如一條蒼白巨蟒盤臥於冥河之上。橋頭小灶燃著幽綠火焰，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嫗正低頭攪動鍋中濃稠的湯液，香氣奇異，似甜非甜，似苦非苦。

“來了？”孟婆婆頭也不抬，熟練地盛出兩碗湯，輕輕放在石台上，“喝了吧，喝了就輕鬆了。”

姬吉大望著她慈祥的麵容，心頭卻莫名一顫。

他記得多年前初入幽冥時，曾與此人有過一麵之緣。那時她還能叫出他的名字，還提醒他莫飲此湯，因他是“陽壽未盡之人”。可如今，她的眼神空洞，毫無波瀾，彷彿麵對的是萬千輪迴中的普通冤魂。

他不動聲色，拉住欲上前接碗的飛天暴龍，低聲道：“別碰！”

就在那一瞬，姬吉大悄然釋放神識，窺探眼前一幕——

隻見孟婆婆將兩碗湯放下後，環顧四周，卻發現空無一人。她皺了皺眉，揉了揉眼睛，喃喃道：“怪了，剛才明明有兩個影子……”

下一刻，她竟端起一碗，仰頭飲盡。

姬吉大瞳孔驟縮！

緊接著，她又看了看另一碗，遲疑了一下，也一口喝下。

“難怪……”姬吉大心中駭然，“她自己天天喝孟婆湯！難怪記不住任何人！難怪世人說她鐵麵無私——不是無情，而是真忘乾淨了！”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所謂“孟婆”，並非審判者，而是一個被困於職責之中、日復一日遺忘自己的可憐人。

他們默默離開，不敢再多停留。

下了奈何橋，便是荒林深處。此處遠離黃泉主道，不見亡魂列隊，亦無陰兵巡弋，隻有風吹枯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哀鳴。

“我們現在去哪兒？”飛天暴龍低聲問。

姬吉大望向遠方漆黑的密林，眸光堅定：“先探路。如果找不到出路，再沿原路返回也不遲。但現在回去，等於送死。”

他知道，惡魔島不會善罷甘休。而他們唯一的優勢，就是對方還不清楚他們的具體位置。

“記住，”他轉身看向飛天暴龍，語氣溫沉，“接下來每一步，都可能是絕境。但我們活著出來的人，就不該再被命運牽著走。”

夜色更深，林間霧氣升騰，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視。

而在千裡之外的惡魔島上，一場盛大的婚禮籌備正在進行，鐘鼓齊鳴，鬼火搖曳。

沒有人注意到，一個重傷的身影正悄然潛入地下密室，取出一枚封印已久的血符——那是通往外界的眼線令牌。

復仇的火種，已在黑暗中點燃。

而命運的輪盤，才剛剛開始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