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故事 第263章

如此幾次三番之後，鬼麵三孃的心彷彿被千刀萬剮，一寸寸割裂。她倚在幽暗洞府的石窗邊，望著外頭冷月如鉤，寒風穿林而過，發出嗚咽般的聲響，一如她心底那無法言說的悲涼。

她曾也是江湖上有名的美人，一舞傾城，一笑傾國，多少豪傑為之折腰。可那一場旅社大火，不僅燒毀了她的容顏，也幾乎焚盡了她對這世間的最後一絲溫情。如今的她，臉如焦炭，膚若老樹皮，雙目深陷，唇裂如裂帛——連鏡中之影都令自己膽寒，更何況他人？

可她偏偏還愛著白頭翁。

那個鬚髮皆白、眼神冷峻的男人，是她在這世上唯一願意交付性命的人。她知道他嫌棄她，每夜欲行合歡血祭之時，他總是遲疑、退縮，甚至藉故推脫。她不說，但她懂。每當他在床前閉眼凝神，指尖微顫，她便知，他又在強忍那份源自本能的厭惡。

可這一次，白頭翁竟主動提出再試一次。

當夜，烏雲蔽月，天地漆黑如墨。白頭翁選擇在子時三刻踏入她的寢殿，身披玄袍，步履沉穩，卻掩不住眉宇間那一抹掙紮。鬼麵三娘靜靜坐在床沿，一身紅衣似血，像是要用這最後一點艷色，喚回他對“女人”的感知。

“你……不必勉強。”她聲音沙啞，幾近耳語。

白頭翁沒有回答，隻是緩緩坐下，目光落在她臉上，又迅速移開。他的呼吸略顯急促——即便已是玄級後期的修仙者，夜視能力堪比貓頭鷹，能看清葉脈紋理、蛛絲軌跡，此刻卻恨不得雙眼失明。

他閉上眼，運轉內息，試圖以意誌壓製感官。可就在那一瞬，她的麵容依舊浮現於識海：乾枯的眼眶、扭曲的嘴角、額上縱橫交錯的疤痕……如同惡鬼爬出地獄，獰笑著撲向他的理智。

“不行……”他猛地起身，拂袖而去，留下一道冰冷的殘影。

鬼麵三娘沒哭。眼淚早已流乾。她隻是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臉頰，喃喃道：“果然……沒有人能接受這樣的我。”

數日後，白頭翁尋來大錢門淮海片區分舵主麻五，在一處隱秘酒肆飲酒解愁。酒過三巡，燈火昏黃，杯盤狼藉，他終於吐露心聲。

“你說，一個男人，若與妻子情深意重，但她毀了容，醜得嚇人，夜裏根本無法親近，該如何是好？”

麻五醉眼朦朧，拍案大笑：“門主啊門主，您這話問得真是苦情！換了別人，早八百年就納美妾、逛青樓去了！可您還守著她，這份情義，我麻五服！真服！”

白頭翁冷笑：“少拍馬屁。我要的是辦法，不是奉承。”

麻五咧嘴一笑，舌頭打結地說道：“依我說啊，世間最狠的兩位英雄，一個是許仙，敢和蛇妖成親，日日同床共枕；另一個嘛……嘿嘿，是孫悟空他爹，石頭裏蹦出來的娃，他爹肯定得是敢跟石頭睡覺的主兒！哈哈哈！”

話音未落，“啪”一聲脆響，麻五臉上已多了一道紅印。

“胡言亂語！”白頭翁怒斥。

可下一秒，他忽然怔住。

眼神由怒轉思，由思轉亮。

許仙能與蛇妖相守，孫悟空出自頑石，其父其母豈非象徵天地交感、萬物有靈？既然如此，形貌何足論？心念若通，陰陽自合！

他猛然站起，體內法力奔湧流轉，酒氣瞬間蒸發殆盡，雙目精光暴漲，宛若電閃劃破長空。

“麻五，你雖粗鄙，卻點醒了我！”白頭翁仰天長笑，“合歡之道，本就不拘皮囊！若我能超越形骸之障，何愁不能煉化死神空間？”

當夜，他重返鬼麵三娘居所。

這一次，他不再迴避她的目光，而是直視她那張令人望而生畏的臉龐，一字一句道：“三娘，我不再逃避了。從今往後，你是我的道侶，是我的劫，也是我的緣。”

鬼麵三娘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白頭翁握住她的手——那雙手佈滿疤痕，指甲泛黑，卻溫暖而堅定。

“我不看你外表，我看的是你的心。隻要你還在，我就不會走。”

那一刻，鬼麵三娘淚如泉湧，卻笑了。那是多年來的第一次真心笑容，儘管扭曲，卻美得驚心動魄。

二人盤膝相對，開啟合歡血祭之術。陰風驟起，黑霧翻騰，空中浮現出一道巨大的虛影——死神之門緩緩開啟，骷髏巨手自虛空伸出，欲奪魂攝魄。

白頭翁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引動丹田真火，將鬼麵三孃的魂力與自身融合。兩人氣息相連，血脈共振，終在生死邊緣完成儀式。

轟然一聲巨響，死神空間被徹底煉化，融入白頭翁丹田之中。一股滔天煞氣衝天而起，百裡之內飛鳥盡絕，草木枯萎。

從此，世間多了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死神白頭翁**。

而鬼麵三娘，則成了他最忠誠的影子。她不再自卑，不再躲藏。她知道，這個男人選擇了她，哪怕她是鬼，他也願同行。

……

姬吉大聽完這段往事，隻覺得脊背發涼，頭皮陣陣發麻。

“許仙日蛇……孫悟空他爹日石頭……現在又來個白頭翁日醜八怪？”他忍不住低聲嘀咕，“照這個邏輯下去，下一個是不是要我去‘日混沌孽猿’才能突破境界？”

想到這裏，他不由自主夾緊雙腿，菊花一緊，整個人激靈靈打了個寒戰。

“不行不行！寧可一輩子卡在築基期，我也絕不幹這種事！”他連忙掐了個清神訣，驅散腦海中的荒誕畫麵。

眼下當務之急，是趕往桃花山莊，阻止花教授進一步謀劃。至於龍門前輩那邊的任務，時間緊迫，隻能託付給戴老闆和藩王妃了。畢竟藩王妃身份特殊，乃是炫燁王正妻，對方不至於不認人、不交貨。

主意已定，姬吉大轉身看向身旁二人：“孟浩然前輩，鬼麵三娘，我們即刻啟程。”

鬼麵三娘點頭，陰風自腳下升起，化作一道灰黑色旋渦，托起她的身軀。孟浩然輕揮衣袖，冰晶之力凝聚成團，形成一片濃密白雲，將三人籠罩其中，既能遮蔽氣息，又能提升飛行速度。

姬吉大亦運起禦風訣，雖法力尚淺，但已有幾分騰雲駕霧之姿。三人配合默契，一人主控方向，一人提供動力，一人警戒四周，速度竟不遜於金丹修士全速飛行。

黎明前夕，天邊泛起魚肚白，海麵上霧氣蒸騰，一座孤懸海外的小島漸漸顯現。

雲蒸霞蔚，宛如仙境。

可姬吉大心中毫無欣賞之意。

“那就是桃花山莊所在。”鬼麵三娘低聲道，“島上遍佈監控陣法，由九宮八卦雷網構成，任何活物接近百裡之內都會被察覺。”

姬吉大神識探出，果然受阻。視線所及，僅能看到朦朧花草，其餘皆被一層詭異迷霧遮掩。

就連築基後期的孟浩然也隻能微微皺眉：“這花教授果然狡詐，陣法佈置巧妙，專門剋製神識探查。”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誰也不知道花教授是否已經開始轉移重要物品或啟動某種禁製。

“不能再等了。”姬吉大沉聲道，“偷襲雖難，但我們未必非要隱蔽。正麵突入，以快打慢！”

三人達成共識，當即加速俯衝，穿過雲層，直落小島外圍。

落地瞬間，異變陡生！

眼前景象讓他們齊齊僵立原地——

原本應是戒備森嚴、機關密佈的桃花山莊，此刻竟是一片廢墟。

斷壁殘垣間，焦土遍地，血跡斑斑。大門匾額碎裂倒地，“桃花山莊”四字隻剩“桃”與“莊”。庭院中橫七豎八躺著數十具屍體，皆身穿統一服飾，竟是大錢門弟子。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焚燒後的焦臭味，還有淡淡的毒煙殘留。

“不好！”鬼麵三娘臉色驟變，“這是‘蝕骨瘴’的味道，隻有花教授才掌握此毒！他……他已經動手清理現場了！”

姬吉大蹲下檢視一具屍體頸部傷口，瞳孔微縮：“致命傷來自高速利器切割，手法乾淨利落，不像普通打鬥。更像是……處決。”

孟浩然環顧四周，忽然指向遠處高台：“看那裏。”

眾人順其所指望去——

高台之上，赫然矗立著一尊新鑄的雕像。

通體漆黑，造型詭異：人身、獸首、背生雙翼，手持鐮刀，腳下踩著無數哀嚎人臉。

雕像下方，刻著四個猩紅大字：

**“新神降臨”**

風起雲湧，殘旗獵獵。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