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故事 第258章

再然後，姬吉大就看到了小山一樣的巨大猿首緩緩從混沌中浮現而出。那龐大的頭顱遮天蔽日，毛髮如荒古藤蔓般垂落，一雙金瞳在昏暗的死神空間裂隙間猛然睜開，彷彿兩輪沉眠萬載的太陽驟然復蘇。

啊——！

這是什麼怪物？！

妖魔來了！快跑啊！

驚呼聲四起，人群騷動如潮水退散。可姬吉大卻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腦海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這猿……不是外敵，而是自己曾經誤入混沌深淵時，在虛空中偶然締結契約的**混沌孽猿**！

他終於想起來了。

就在片刻之前，他被那隻吞噬萬物的惡鬼一口吞下，意識沉淪於無邊黑暗之中。然而就在他以為必死無疑之際，體內那一縷微弱的血脈契約突然共鳴起來。那是他在遠古遺跡中以心頭血立下的誓約，召喚出了沉睡於混沌夾縫中的巨獸之靈。

而此刻，他並非被消化，而是**從混沌孽猿的口中被吐了出來**。

腥臭撲鼻，令人作嘔——那是穿越巨猿口腔時沾染的腐氣。原來所謂的“毛茸茸地毯”，竟是它寬厚如平原般的掌心；所謂“頭頂陰影”，實則是它抬起臂膀為他遮擋了死神空間崩塌時墜落的虛空碎片。

這傢夥，竟一路將他從死亡邊緣馱了出來。

更驚人的是，小紅與小宮也安然無恙地躺在不遠處，渾身靈光流轉，似是經過某種神秘凈化。而那隻曾不可一世、連吞數人的恐怖惡鬼，如今隻剩下一縷殘魂哀嚎著逃向天際，轉瞬就被混沌孽猿隨手一抓捏成虛無。

“原來……是你救了我們。”姬吉大喃喃道，眼底湧上複雜情緒。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詭譎。

月射寒江的直播間早已炸開鍋。原本隻有千餘觀眾的冷清頻道，此刻彈幕如暴雨傾盆，人數飆升至十萬不止。“龍鬚”榜第一的神秘豪客連刷百萬龍幣打賞：“掀開死神麵具！我再加一百萬！”緊隨其後又是一條：“幹掉死神，本少傾家蕩產也要看這一幕！”

晴雯兒看著滿屏沸騰的留言，忽然破涕為笑，眼中淚光未乾卻已揚眉高呼：“大家聽到了嗎？掀開死神的麵具！讓所有人看看這個披著黑袍、操控生死的‘神’，到底是誰！”

剎那間，整片戰場陷入詭異的寂靜。

孟浩然前輩收起了符籙，龍門真人的飛輦停駐半空，連花教授的手下也都怔住觀望。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混沌孽猿那粗壯如巨柱的手指上——它正拎著一個還在掙紮的身影，宛如孩童提著一隻螞蟻。

死神，被擒了。

“不——不要！”死神發出尖銳如公雞打鳴般的嘶吼，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小猿猿！隻要你放過我，你要靈石？有！功法？頂級傳承我都給你！甚至……我可以帶你去找傳說中的‘混沌源核’！”

可混沌孽猿隻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口水滴落砸出深坑，顯然對這些許諾毫無興趣。它剛才一口氣吞掉了整個“死神空間”的核心能量體，現在隻覺得腹中溫熱，睏意如潮。

就在它準備拽下死神褲子耍樂一番時，姬吉大的傳音及時抵達：“先掀麵具，再滅其身。”

巨猿頓了頓，極不情願地收回爪子，轉而一把扣住死神臉上那副由怨魂鑄成的黑色麵具。

“求你了……別揭……”死神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絲熟悉的顫抖。

但一切已經遲了。

“哢——”

麵具碎裂，黑霧潰散。

露出的是一張蒼老、憔悴卻又無比熟悉的臉龐。

“啊——師父？白頭翁？”姬吉大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一步，聲音都在發抖。

全場嘩然。

誰能想到，那個令無數修行者聞風喪膽的“死神”，竟是姬吉大早年遊歷天下時拜入師門的啟蒙恩師？那個教他識字練氣、授他基礎劍訣、曾在雪夜為他蓋被的老者？

“咳……沒想到你還記得我這個師父。”白頭翁低頭苦笑，眼神灰敗，“我也……有我的苦衷。”

“苦衷？”姬吉大怒極反笑，眼中燃起怒火，“你助紂為虐，屠戮無辜，設局陷害同門，煉化萬人魂魄構築死神權柄！這就是你的‘苦衷’？！”

“我隻是想活下去！”白頭翁猛地抬頭，眼中閃過瘋狂，“當年宗門覆滅，所有人都死了！隻有我活下來了，可代價是必須繼承這‘死神’之位！我不做，就會被反噬而亡！我也是被迫的啊！”

“所以你就選擇讓更多人陪你一起墮入地獄？”姬吉大聲音冰冷，“你可以求援，可以隱居，可以自封修為苟延殘喘，但你選擇了最殘忍的一條路——踩著萬千性命往上爬！”

他閉上眼，心中翻江倒海。

他曾敬他如父，信他如師。

可如今，這份信任早已被鮮血浸透，碎成齏粉。

“念在昔日師徒之情，我讓你走得沒有痛苦。”姬吉大睜開眼，語氣決絕。

他對混沌孽猿再次傳音：“捏死後吃掉，永絕後患。”

“不要啊——！”白頭翁淒厲慘叫，卻已被巨猿五指合攏。

“嘎嘣！”

骨骼碎裂之聲響徹天地。

混沌孽猿咧嘴一笑，像嗑瓜子似的將殘軀吞入腹中，隨即拍拍肚皮，滿足地打了個滾，轟然倒地。龐大的身軀橫臥黃河岸堤，如同一座新生山脈拔地而起，震得大地連晃三下。

風，漸漸靜了。

可姬吉大的心，卻久久無法平靜。

他望著師父消失的地方，久久佇立。

不是不痛，而是不敢去痛。

花教授見狀，早已悄然退至百丈之外，腳下踏著一枚漆黑羽翅，身形如電掠向天際。他知道，今日大勢已去，唯有暫避鋒芒，來日方長。

“走？你還走得了嗎？”姬吉大忽然抬頭，目光如劍穿透雲層，“你說過的，隻要我能活著走出死神空間，你就親手把‘真相’交給我……現在，該兌現承諾了。”

話音未落，一道金色鎖鏈自虛空垂落，纏繞住花教授的腳踝，將他硬生生從高空拽回！

風暴，還未結束。

而在遙遠的月射寒江直播間裏，那位“龍鬚”榜第一的神秘人默默送出最後一行彈幕：

＞“孩子，你做得很好。你師父的債，不必你來背。但他的路，也不能由你來走。前方還有更大的謎團等著你——關於‘混沌’，關於‘起源’，也關於……你自己真正的身份。”

螢幕漸暗。

姬吉大抬頭望天，烏雲裂開一道縫隙，星光灑落肩頭。

他知道，真正的旅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