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故事 第229章

姬吉大端坐在石室中央的蒲團上，茶香裊裊，如絲如縷地纏繞在鼻尖。孟浩然手中的紫砂壺微微傾斜，清亮的茶水落入青瓷杯中，發出細微悅耳的叮咚聲，彷彿山澗滴泉。

“你可知，我那毒瘡發作而亡，不過是世人所見之表象。”孟浩然緩緩放下茶壺，目光深遠，似穿透了千年的時光塵埃，“真正的死，並非肉身之亡；而真正的生，也未必靠呼吸維繫。”

姬吉大屏息凝神，指尖不自覺地捏緊了衣角。他雖修行多年，見識廣博，但眼前這位傳說中的詩人，竟能跨越生死、駐世千年，實在超出了他對“修道”二字的理解範疇。

“那一夜，酒至半酣，昌齡兄話別將行。我本已病癒有望，心懷欣喜，舉杯暢飲。可就在那一瞬——”孟浩然抬起手，輕輕撫過自己的胸口，“一道金光自天外降下，直入我頂門。我頓覺魂魄離體，三魂七魄被一股無形之力撕扯開來。”

姬吉大瞳孔微縮：“是……天劫？”

“非也。”孟浩然搖頭，“那是‘文脈召引’。”

“文脈？”姬吉大一怔。

“天地之間，有武運、有氣運、亦有文運。”孟浩然聲音低沉而莊重，“凡人以筆墨著書立說，傳道授業，若其言可警世，其文能動天，則死後精魂不散，可入‘浩然碑林’，受天地文氣滋養，化為‘文靈’。而極少數者，因緣際會，得先賢遺誌召喚，可在未死之時，便與文脈共鳴，開啟‘文修’之路。”

姬吉大聽得心神震蕩。他自幼習武，走的是煉體凝氣、破境飛升的路子，從未聽聞世間還有“文修”一途。

“所以您……並非長生不死，而是以活人之軀，承接文脈意誌，成為守護者？”他試探著問。

“正是。”孟浩然頷首，“那道金光，乃是我前世因果與今世詩心契合所致。我雖未能登科入仕，卻因詩作流傳民間，感動無數寒門學子，此為‘德澤未絕’。故文曲星動，賜我一線機緣，讓我以肉身承載孟子遺誌，在此守墓百年。”

他說罷，抬手指向石室深處的一麵古壁。牆上刻著一篇殘缺的《養浩然之氣論》，字跡蒼勁有力，隱隱泛著淡淡的金芒。

“這便是我的修行之基——借孟子衣冠塚中的浩然正氣，淬鍊心神，使言語成律，詩句化刃。我不需結丹，不求元嬰，隻憑一句‘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便可鎮壓邪祟，通達天地。”

姬吉大豁然開朗，卻又生出新的疑惑：“可晚輩用神識探查，為何察覺不到您有任何靈力波動？”

孟浩然輕笑一聲：“因為你查的是‘武脈’，而非‘文脈’。我體內無靈根，不聚真元，我的力量不在丹田，而在心中；不在經脈，而在信念。你說我看不出你在拍馬屁？嗬嗬……老夫看得真切。但你能察言觀色，懂得尊賢敬老，知進退、明利害，這份心智，勝過許多所謂天才。”

姬吉大臉上微熱，拱手道：“前輩慧眼如炬，晚輩慚愧。”

“不必羞愧。”孟浩然擺手，“亂世之中，生存之道各有不同。你能活到現在，必有過人之處。而今你能來到此處，說明你已通過三重大關：一是破解勿吉古語，二是心存敬畏不擅闖禁地，三是麵對強者仍能從容應對。這三點，缺一不可。”

他頓了頓，語氣忽轉凝重：“但我仍要問你一句——你為何而來？”

姬吉大沉默片刻，終於開口：“為尋‘破妄之鑰’。”

“哦？”孟浩然眸光一閃，“你知道那是什麼？”

“據說，它是開啟‘諸子遺藏’的唯一信物。”姬吉大目光堅定，“當今妖魔復蘇，人間動蕩，各大世家爭奪資源，弱肉強食。唯有重現先賢智慧，才能撥亂反正，重建秩序。而我姬氏一族世代守護一本殘卷，上麵記載著通往七位聖賢埋骨之地的線索……其中之一，便是您所在的這座衣冠塚。”

孟浩然靜靜地看著他，良久，才緩緩點頭：“好一個撥亂反正。可惜，許多人求的是力量，不是真理；想要的是權柄，不是責任。你若隻為私慾而來，今日便該原路返回。”

“若我心誠呢？”姬吉大直視對方雙眼。

“若你心誠，”孟浩然站起身，走向那麵金紋古壁，伸手輕觸，“那你便值得知曉一個秘密——這石門之後，並非寶藏，而是一場試煉。唯有通過‘五問本心’者，方可獲得‘破妄之鑰’的認可。”

話音落下，整座石室忽然震顫起來。牆壁上的文字逐一亮起，如同星辰點亮夜空。地麵緩緩裂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階梯，幽深不見底，卻有一股溫潤而莊嚴的氣息從中湧出。

“去吧，年輕人。”孟浩然背對著光，身影彷彿與千年前那位山水間的隱士重疊，“記住，真正的鑰匙，從來不在門外，而在你心中。”

姬吉大深吸一口氣，整理衣袍，邁步向前。

階梯之上，每一步落下，都響起一句古老的質問：

**“你為何修道？”**

**“你為誰執劍？”**

**“你信何為正？”**

**“你懼何為惡？”**

**“你願為何而死？”**

他的腳步沒有停，眼神愈發清明。

而在他身後，孟浩然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低聲吟道：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

＞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詩句回蕩在石室之中，竟化作點點光塵，悄然灑落在姬吉大的肩頭，彷彿一場跨越千年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