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故事 第167章

“到了。”那美女蛇粲然一笑，唇角輕揚，聲音如風鈴搖曳，在死寂的沙地下回蕩出一絲詭譎的柔美。

姬吉大心頭猛地一顫，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這笑容太美，也太不對勁了——一張傾國傾城的臉龐上，竟生著蛇類特有的狹長豎瞳，嘴角弧度完美得近乎虛假，像是用千年寒玉雕琢而成，卻又帶著活物的溫度與誘惑。他隻覺三魂七魄都被這一笑勾走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則在瘋狂尖叫：逃！

可他已經無路可退。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剎那，那原本草綠色的蛇身忽然泛起一陣淡淡的土黃色光芒，如同晨曦初照在荒漠之上，柔和卻透著詭異。腹部原本清晰的褐色斑紋迅速模糊、融合，整條蛇彷彿被大地本身所同化，鱗片與泥土的顏色渾然一體，宛如一尊從遠古地脈中蘇醒的圖騰。

姬吉大瞳孔驟縮：“土遁？！”

念頭剛起，那道黃芒便驟然收縮，美女蛇的身影如同沙粒沉入流沙，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原地，連一絲波動都未曾留下。

“又來了……這該死的！”姬吉大忍不住腹誹，額角青筋跳動。但他沒有遲疑，身形一縱，如蒼鷹撲食，雙手前探，掌心真氣湧動，猛然紮進鬆軟的沙土之中。他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跟著她，才能進入傳說中的月亮之城。

下一瞬，一股奇異的牽引力自前方傳來。那美女蛇雖已隱入地底，卻仍以土遁之術開闢出一條短暫存在的通道。通道僅容一人通行，寬不過一米，前頭剛剛裂開，後方便迅速閉合，彷彿大地張口又吞嚥。姬吉大不得不全力催動輕功與挖掘之力，雙臂如犁，雙腿蹬踏，整個人像一隻穿行於地殼縫隙中的鼴鼠，狼狽卻不敢有絲毫懈怠。

這種“借勢而行”的土遁極為罕見，傳聞唯有精通五行秘術的大能方可駕馭。而此刻，姬吉大竟是第一次親身體驗這等玄妙之法。沙土摩擦著衣袍，鑽進領口、袖口，每一寸肌膚都沾滿細碎塵埃，但他心中卻升起一種奇異的興奮——這不是凡俗武學所能觸及的境界，而是真正踏入了修真世界的門檻。

一個多時辰過去，姬吉大幾乎懷疑自己已穿越整個尼羅河穀，甚至抵達了傳說中的冥界邊緣。正當他體力漸竭之際，前方黃芒忽地一轉，開始垂直向下！

他心頭一緊，本能想要抗拒，但身體已被那股無形之力裹挾而下。深層的泥土並未如預想般潮濕黏膩，反而乾燥如粉，觸感奇特，彷彿踩在億萬年沉積的骨灰之上。若是在白晝，這般深度的地底本該悶熱窒息，可偏偏今夜無星無月，天地陰寒，反倒讓他的呼吸得以維持。

又過一炷香時間，前行之勢漸緩。

終於，那道黃芒緩緩消散，美女蛇重新顯形，蛇首高昂，眸光幽冷地掃視四周。姬吉大緊隨其後，輕輕落地，腳底傳來青石板的堅硬觸感——不是幻象，是真實存在的城市街道。

他抬頭望去，整個人如遭雷擊，僵立當場。

眼前，是一座完整沉埋於地底的古城——恢弘、寂靜、灰濛濛地散發著微光。高聳的宮闕、錯落的屋舍、街邊殘破的攤位……一切都被厚厚的塵埃覆蓋，彷彿時間在此地戛然而止。然而最令人震撼的是那座位於正中央的宮殿，通體由一種乳白色晶石砌成，溫潤流轉，散發出淡淡銀輝，宛如將整個月亮切割下來築成了樓宇。

“月光石……”姬吉大喃喃低語，喉頭乾澀，“傳說中唯有極北冰原萬年寒髓才能孕育的神物，竟在這裏建造了一整座王城？”

他很快明白過來——難怪那個曾存在於史冊中的小奴隸製國家會憑空消失。不是滅亡，也不是遷徙，而是整座城池，連同它的子民，一同沉入了地底，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封印於此。

可為何封印？

他強壓震驚，神識悄然鋪展而出，如蛛網般籠罩整條街道。下一刻，一股徹骨寒意自脊椎直衝腦門。

街道兩旁，馬車裏、店鋪中、酒肆桌前，甚至孩童嬉戲的廣場角落——全都是屍體。

乾屍。

不是腐爛潰敗的那種，而是被徹底風乾，皮肉緊貼骨骼，卻保持著生前的姿態：有人舉杯欲飲，有人低頭縫衣，有個小女孩還踮著腳尖，雙臂展開，彷彿下一秒就要繼續旋轉跳舞。他們的臉上沒有痛苦，沒有驚恐，甚至有些人嘴角含笑，像是沉浸在某個美好的瞬間，然後被無情凍結在時光長河之中。

“千餘年……就這樣定格了？”姬吉大呼吸急促，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是誰？是什麼力量，能讓一座城的人在同一刻死去，卻不留痕跡？”

更詭異的是——沒有鬼魂。

以他修鍊多年的陰陽眼，方圓百丈內哪怕一絲怨念都不會遺漏。可這裏，空無一靈。彷彿這些乾屍根本不是死者，而是一群被精心擺放的傀儡。

死寂，絕對的死寂。

隻有前方美女蛇尾部劃過青石板時發出的“沙沙”聲，像是某種古老的節拍器，敲打著這片亡者的國度。

姬吉大屏住呼吸，足尖輕點，施展“踏雪無痕”的絕頂輕功，生怕自己的腳步聲打破這份禁忌般的寧靜。他總覺得，隻要一點異響，就會喚醒某種沉睡的災厄。

就在這時，美女蛇忽然停下，扭過頭來，再次露出那抹令人心悸的笑容：

“站到我身上來。”

聲音輕柔，卻如毒蛇吐信。

姬吉大全身汗毛倒豎，胃部一陣翻攪。可他知道，拒絕意味著出局。深吸一口氣，他咬牙躍上蛇背——足下觸感滑膩冰涼，鱗片微微起伏，像是踩在一條活著的寒鐵之上。他強忍不適，穩住身形，隨時準備暴起逃離。

美女蛇嘴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譏誚，隨即周身黃芒再閃，土屬性靈氣劇烈震蕩，空間彷彿扭曲了一瞬。

下一刻，兩人已在宮殿門前。

姬吉大尚未來得及反應，就被殿內景象狠狠砸中胸口——

大殿正中，那尊端坐於寶座之上的，並非活人，也非乾屍。

而是一具通體漆黑的鎧甲，靜靜矗立，頭盔之下空無一物，唯有一團緩緩旋轉的幽藍火焰，似魂非魂，似靈非靈。鎧甲表麵銘刻著古老符文，每一道都透出令人心悸的威壓，彷彿它隻是坐著，就能鎮壓整座地底王朝。

姬吉大雙腿一軟，“咚”地一聲跌坐在地，冷汗浸透後背。

他終於明白——

這座月亮之城，從來就不屬於人類。

而他，已被捲入一場跨越千年的秘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