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故事 第137章

這裏竟然是姬吉大當初從那個向下開啟的暗門掉下去的墓室。

五口黑沉沉的石棺依舊靜臥在原地，像五具沉默的守墓人，散發著陰冷的氣息。隻是，那曾盤踞在中央、渾身裹著屍布、血肉膨脹如瘤的大肉粽早已不見蹤影，隻留下一灘乾涸發黑的血漬，像是某種祭獻後的殘痕。而原本橫陳於東側棺外的無頭女屍，如今也隻剩下一具蜷縮風化的乾屍，頸斷處參差不齊，皮肉枯槁如紙，彷彿被時間一口口啃噬殆盡。

姬吉大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這熟悉又陌生的空間，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誕與悲涼——欲哭無淚。

任誰在地下迷宮中掙紮了一天一夜，拚盡全力尋找出口，最終卻兜兜轉轉回到起點，恐怕都會是這般神情。他靠著冰冷的石壁緩緩滑坐下去，指尖微微顫抖。神識探出，在墓室內來回掃視，確認沒有潛伏的威脅後，才稍稍鬆了口氣。

可他知道，自己絕非最慘的那個。

至少，他還有一罐牛肉罐頭，一瓶純凈水。撕開金屬蓋子時發出的“哢噠”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他小口咀嚼著鹹膩的肉塊，強迫自己吞嚥下去。能量一點點迴流到四肢百骸，但胃裏的滿足感遠抵不過精神上的疲憊。

就在他準備閤眼小憩片刻時，遠處通道傳來窸窣的腳步聲，夾雜著粗重的喘息和低微的嗚咽。

“前麵……好像有個墓室，咱們進去看看吧。”一個沙啞的聲音說道。

兩人踉蹌而入，衣衫襤褸得幾乎不成形，肩並著肩，互相支撐著才沒倒下。其中一人腿上纏著破布，滲出血跡；另一人臉色青灰，嘴唇乾裂泛白。

姬吉大冷冷地用神識一掃——咦？怎麼還有個女的？

還沒等他開口，那女子忽然驚叫起來：“啊！這不是咱們一開始來的那個墓室嗎！”

聲音尖銳刺耳，在空曠墓室裡激起層層迴音。

“夭夭？”姬吉大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你們跑哪兒去了？！”

趙亮抬起頭，眼神渙散，有氣無力地笑了笑：“詐……詐屍了吧？姬吉大，你怎麼還活著？”

“一言難盡。”姬吉大快步上前，從包袱裡翻出僅剩的食物和水，“先吃點東西，再慢慢聊。”

看著趙亮和夭夭狼吞虎嚥的模樣，姬吉大心中一陣酸楚。他們顯然已經餓到了極限——兩天未曾進食，連說話都費力。先前尚有法力護體，能壓製饑渴，可一旦法力被封印，身體便迅速衰弱。人在絕境中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飢餓帶來的緩慢折磨：胃抽搐著，頭腦昏沉，意識模糊，甚至開始幻想食物的味道……

三人圍坐一圈，簡單交流起各自的遭遇。

經歷大同小異——皆因機關觸發而墜入不同岔道，被困於這座龐大的地下迷宮之中。唯一不同的是，趙亮與夭夭比姬吉大更早遭遇了屍蹩群。那些暗紅色的小蟲，成千上萬，密密麻麻地爬行在牆壁、地麵、天花板上，如同活的潮水。它們發出“嗤嗤”的摩擦聲，令人頭皮發麻。

“我們……把包袱扔了才逃出來。”夭夭低聲說，聲音仍帶著恐懼的顫音，“不然根本跑不掉。”

姬吉大默默點頭。正因他們提前引走了屍蹩群，自己後來落入底層墓室時才得以撿起那個沉重的包裹——裏麵裝著幾枚塑性炸彈、壓縮食品、飲用水，以及龍飛將軍特批的一套微型探測儀。

此刻想來，生死之差，不過一線。

吃飽喝足後，三人的精神明顯好轉，話也多了起來。尤其是姬吉大，經歷了這兩天獨自探墓的孤絕與壓抑，如今再見到同伴，心中竟生出久違的暖意。

在這幽深不見天日的地下世界裏，哪怕隻是聽到另一個人的呼吸聲，也能讓人感到一絲慰藉。黑暗最可怕的不是未知，而是孤獨。當你意識到整個世界隻剩下你一人時，理智便會一點點崩塌。

“現在我們又回到了原點。”趙亮抹了把臉，“按經驗來看，水紅和水清也應該快回來了。”

這話讓氣氛驟然一凝。

這是一個巨大的迷宮型墓室，結構複雜如蛛網，每條通道都長得一模一樣，沒有任何標記。若無精確地圖，貿然前行隻會陷入無限迴圈。要麼徹底迷失方向，永遠走不出去；要麼像他們一樣，九死一生地逃命，最後奇蹟般回到起點。

而每一次歸來，意誌都會被消磨一分。

沒人敢保證下次還能活著回來。

三人實在太累，最終背靠著背坐下，彼此依偎取暖。即便如此，也不敢真正入睡。他們的神經高度緊繃，稍有風吹草動便會驚醒——這是長期處於危險環境中形成的本能反應。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幾個小時，或許是一整夜。

三人幾乎是同時睜開眼睛。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然而就在這絕對的安靜中，一道極其細微的聲音傳了過來——像是某種生物在地上緩慢爬行，拖拽著殘破的身體，一步一頓，伴隨著低低的呻吟。

“沙……沙……”

那聲音越來越近。

三人立刻放出神識，如無形的觸手般向通道盡頭探去。

剎那間，三人瞳孔齊齊收縮！

緊接著，臉上浮現出近乎狂喜的神色——是她！終於等到人了！

可當看清來者的模樣時，那份喜悅瞬間凍結在臉上。

是水清。

但她已不成人形。

衣衫破碎不堪，裸露的麵板佈滿抓痕與潰爛，左臂幾乎隻剩下白骨，右腿扭曲變形，顯然是骨折後強行移動所致。她的臉蒼白如紙，嘴唇紫紺，雙眼充血，嘴角不斷溢位混著黑色雜質的唾液。

她不是走來的，而是用雙肘和膝蓋一點一點往前挪，腹部摩擦著冰冷粗糙的地麵，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原……原來是你們……”她艱難開口，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趕緊……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姬吉大下意識上前一步：“我扶你進來！”

“別碰我！”水清突然尖叫，麵容驟然扭曲，五官像是被人從內部拉扯一般劇烈變形，“快……放火……把我燒了……求你們……快點……”

那一瞬，姬吉大的神識捕捉到了異常——她體內有東西在蠕動！無數細小的生命正在她血肉中穿行，彷彿寄生的惡魔即將破體而出！

“全部後退！”他暴喝一聲，毫不猶豫地掏出一枚塑性炸彈，反手擲向門口！

“你瘋了嗎？！”趙亮和夭夭同時怒吼，“她還活著！你怎麼能炸她！！”

話音未落——

“咳！”

一聲悶響。

炸彈尚未落地，水清的身體猛然爆裂！

血肉橫飛之間，一團團暗紅色的蟲群噴湧而出，密密麻麻，鋪天蓋地！那是變異的屍蹩，體型雖小，卻擁有鋸齒般的口器，能在瞬間咬穿皮革、肌肉乃至骨骼。它們通體泛著詭異的紅光，爬行時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嗤嗤”聲，宛如地獄深處爬出的瘟疫使者。

轟——！！！

塑性炸彈瞬間引爆，熾烈火焰席捲整個通道入口，高溫將衝出的屍蹩盡數焚毀，焦臭味瀰漫四散。爆炸餘波將石壁震裂，碎石滾落，徹底封死了那條來路。

塵埃落定。

三人癱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衣衫。

剛才那一幕太過駭人——一個活生生的人，竟成了屍蹩的溫床，直到最後一刻才爆發。若非姬吉大果斷出手，此刻他們早已成為新的宿主。

“她說……讓她快逃……”夭夭牙齒打顫，“說明……後麵還有更可怕的東西……”

沒人質疑這句話。

這個墓室的兇險程度早已超出想像。不僅封印了所有人的法力，使其無法施展神通，還設有重重殺局：詐屍、毒瘴、機關陷阱、迷宮通道……更有這些變異的屍蹩，專食血肉，傳播寄生，防不勝防。

他們曾以為最可怕的不過是大肉粽或無頭女屍。

但現在看來，真正的恐怖，才剛剛開始。

不敢再多停留，三人迅速收拾包袱，準備撤離。

這一次，他們一致決定——絕不分開。

手指同時按在墓室中央一塊凸起的石磚上。

轟隆——！

地麵震動，石板翻轉，三人一同墜入下方深淵。

有了上次的經驗，他們早已做好準備，落地時雙腿微屈卸力，穩穩站定。

可頭頂上傳來的聲響，卻讓他們全身血液幾乎凝固——

“嗤……嗤……嗤……”

那種聲音，不再是單一蟲類的爬行，而是成千上萬生命集體移動的摩擦聲，密集如雨，瘋狂如潮。

三人抬頭，神識掃去。

剎那間，麵色煞白，如見末日。

隻見上方洞口邊緣，一隻巨大無比的“母屍蹩”正緩緩探出身軀——它足有半人高，通體漆黑髮亮，背部裂開一條縫隙，不斷湧出幼體。它的頭部沒有眼睛，隻有一張佈滿環狀利齒的巨口，滴落著腐蝕性的黏液，所經之處，岩石都被蝕出蜂窩狀的孔洞。

而在它身後，無數普通屍蹩如黑潮般蜂擁而至，層層疊疊，填滿了整條通道！

那是真正的噩夢降臨。

三人僵立原地，連呼吸都不敢用力，心臟狂跳如擂鼓。

他們知道，隻要有一點動靜，就會立刻被吞噬成白骨。

此刻，唯有隱藏，纔有生的希望。

墓室深處，一片死寂。

唯有那“嗤嗤”之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彷彿死神的腳步，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