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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耀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他轉頭看向我。
“媽!”
“我是你親兒子啊!”
“你求求情,你跟警察說我精神有毛病!”
我走過去,一口唾沫啐在他臉上。
“我冇有你這個兒子,”我冷冷地說,“我兒子早就死了。”
警察把陳耀祖拖走。
陳耀祖大聲叫喊。
專家組長看著林麥穗。
“林同誌,既然看出了問題,你能修複這些機器嗎?”
林麥穗點頭。
“能。”
“但我有條件。”
廠長趕緊說。
“隻要你能修好,你要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林麥穗指著廠裡的流水線。
“我要接管這個廠的技術部。”
“以後廠裡的生產,我說了算。”
“利潤我要分三成。”
廠長和專家組長商量了一下。
他們同意了。
林麥穗開始指導工人們重新修改零件。
她展現出了遠超這個時代的技術水平。
所有的專家都對她佩服得五體投地。
半年後。
紅星機械廠起死回生。
他們生產的新型播種機賣到了全國各地。
林麥穗成了廠裡的副廠長兼總工程師。
我跟著她搬進了城裡的大平房。
我在廠裡當後勤主管。
大家見了我都得喊一聲王主任。
年底的時候,機械廠開表彰大會。
省裡的領導親自給林麥穗頒發勞動模範獎章。
林麥穗站在台上。
她穿著筆挺的列寧裝。
下麵掌聲雷動。
我坐在第一排鼓掌。
散會後。
林麥穗扶著我走出禮堂。
我們走到街角。
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白雪。
她穿著破爛的棉襖。
她手裡拿著一個破碗。
她在街邊要飯。
白雪看到我們。
她趕緊用手擋住臉,轉過身去。
我走過去。
我扔了一毛錢在她的碗裡。
白雪渾身一抖。
“謝謝”她不敢抬頭。
我看著她,冷冷地問:“你不是嫌鄉下有牛糞味嗎?”
“怎麼在城裡要起飯了?”
白雪低著頭哭了。
“陳耀祖被抓後,他把所有事都推到我頭上,說是我慫恿的。”
“我家被當成同夥抄了,工作也丟了。”
“我去找過紅星廠的廠長,想求他幫忙,結果被他老婆當成狐狸精,帶著人把我打了一頓扔了出來現在冇人敢用我,隻能要飯。”
我冇有再理她。
我和林麥穗繼續往前走。
路過城外的勞改農場。
透過鐵絲網。
我看到一群穿著囚服的人在挑大糞。
其中一個人挑著兩隻大糞桶,走得歪歪扭扭。
他腳下一滑,摔進了糞坑裡。
旁邊的管教大聲嗬斥。
“陳耀祖!趕緊爬起來乾活!”
陳耀祖滿身是糞便地爬起來。
他一邊哭一邊拿起了糞勺。
他轉頭的時候,看到了鐵絲網外麵的我們。
他愣住了。
他看著林麥穗身上的呢子大衣。
他看著我手裡的皮包。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喊我們。
管教一棍子打在他的背上。
“看什麼看!快挑!”
陳耀祖縮起脖子,挑起糞桶往遠處的菜地走去。
林麥穗挽住我的胳膊。
“娘,我們回家吃餃子。”
我笑著點頭。
“好,回家。”
那扇通往未來的發光門早就不見了,但我知道,我和麥穗,早就用自己的雙手,生生砸開了屬於我們女人的新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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