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小多布”
(沈秀竹視角)
我叫沈秀竹,今年31歲。出生在江南水鄉一個普通的農村。我上頭六個姐姐,底下還有一個弟弟。
從小,家裡和身邊的人都叫我“小多布”。這是農村土話的音譯,喊起來並不好聽。直到懂事後我才明白,這名字裡藏著多深的惡意——多布、多布,就是多餘的意思,我的出生隻是因為弟弟還冇來而已。
好在我的大名避開了“招娣、盼娣”這類字眼,這要感謝二姐夫,他是個讀書人,有文化。當年他看著屋側,對我爸媽說:“招娣、盼娣的太多了,起這名字也盼不來什麼,就叫秀竹吧,好聽,寓意也好。”
名字就這麼定下來了,但除了二姐和姐夫以外,似乎再冇人用這個名字叫過我。
一年後,弟弟出生了。
再大一點,我和弟弟來到姐夫那裡上學,小學一畢業,書就讀到頭了。我是家裡不讓上,弟弟是自己不願意讀 。
從那以後,我從早到晚的乾活:插秧、喂牲口、撿牛糞……什麼都得做,農活就像豬八戒舔的那口麵山,怎麼做都還那麼多,永遠看不到頭。
不久後,我終於逃離了這個泥潭,姐夫的同學在首都工作,他的領導退休了,想找個老實本分的照顧他們老兩口起居。我知道,這是姐夫幫我找的出路,我把這份恩情記在了心裡,發誓以後一定會報答他和姐姐。可後來,我不但冇能報答,反而一直麻煩他們,讓他們跟著操心。
來到首都後,我既驚訝於首都的繁華,又自卑於自己的土氣。好在這對爺爺奶奶相中了我,對我很好。我謹記姐夫的叮囑:多做事,不打聽,嘴放甜。
後來,爺爺奶奶還給我安排了夜校,讓我重新開始學習……
之後的日子,我過得很開心,每天要做的事比老家少得多,也輕鬆得多。我有好看的新衣服,有各種好吃的,還有自己的小房間,還能繼續唸書。活著,真好啊!
我就這樣幸福的在首都住了四年,直到那份老家拍的電報……
我被媽媽騙回來結婚了,我反抗過,掙紮過,但有什麼用呢。
媽媽死死攥著我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裡,哭著說:
“我生你養你這麼大,圖的什麼?你就這樣回報我?”
“女孩子家家的,早點成家對你有好處,媽不會害你。”
“你爸不在了,我這麼大年紀了,就我一個人,你弟也這麼大了,要成家,家裡拿不出錢,能有什麼辦法?”
“你就當可憐可憐媽,讓我死前看著沈家有後,我下去給你爸也有個交代。”
……
可笑的是,第二年我就生了浩浩,男孩。而弟弟連生了兩個,都是女兒,計劃生育那幾年,他們帶著孩子東躲西藏,直到第四年才生了男孩。可憐我媽至死也冇看到她的寶貝孫子。
所以,我認命了,重新紮進了黃土漫天的泥潭,或許我本該就屬於這吧,一輩子都為彆人而活,外麵的世界再精彩,也隻不過是一場夢。
我還是那個彆人口中的“小多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