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累死的牛
我太瞭解她了,比她自己還要瞭解她。
雖然此刻我並不知道家中發生的一切,但一進門看媽媽那躲閃的神態、強裝鎮定的樣子,一切便不言而喻了——她看了,她親手打開了我豢養的野獸牢籠。
當然,這一切本就是我設計的,很卑鄙,也很無恥。“對不起,秀竹姐,就這一次,以後不會了。”我在心裡默默對她說。
“穩住,穩住,不要慌,不要急,加油!”我暗暗攥了攥拳頭給自己打氣。
“我回來了,秀竹姐,看我給你帶了啥?鐺~鐺鐺~鐺。”我佯裝不知,高舉著帶回來的炸火腿腸,獻寶似的遞到她麵前。“呐,秀竹姐,多加孜然多加辣。”
“嗯,謝謝。”媽媽伸手接過,衝我笑了笑,那笑容牽強、僵硬,她自己卻渾然不知。可以確定了,她看了日記。
若是往常這般時刻,她早已高興得飛起,說一句“哇哦~你怎麼知道我想要吃這個,媽媽真是愛死你了,mu~a~。”並附贈一個香吻,能讓我回味半天。
(切沈秀竹視角)
那根炸火腿遞到我麵前的時候,我幾乎要控製不住自己指尖的顫抖,那句“多加孜然多加辣”的細心像淬了毒的箭狠狠地紮進我心裡。
注視著眼前的澱粉腸,它被炸的金黃酥脆,改了花刀的切口微微外翻,沾滿了未抹勻淨的醬料,整個腸身灑滿了孜然和辣椒麪——是我常吃的街角那個大姐做的。
“嗯,謝謝。”我裝作開心的說道。香氣濃烈,往日我可能口水都流下來了,今天,吃在嘴裡卻如同嚼蠟。我儘量不去看兒子,佯裝著在看電視。聽著他碎碎念地倒出他今天發生的事,隻是簡單的回覆:
“嗯。”
“是嗎。”
“挺好的。”
是的,我還冇想好怎麼處理和兒子的事,心裡亂糟糟的,一點頭緒都冇有,先這樣吧,我再想想、再想想……
“秀竹姐?……秀竹姐?”
“嗯~怎麼了,寶貝。”在我愣神間,聽到兒子叫我,我下意識地回道。
“怎麼感覺你心不在焉的,出什麼事了嗎?還是身體不舒服?”兒子湊過來關切地問道,手向我的額頭摸來。
我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像受驚地兔子一樣,猛地往後一退,避開了。
兒子就坐在對麵,什麼都冇說,也冇什麼後續的動作,隻是靜靜地看著我,我就已經手足無措,兵荒馬亂了。
“冇事,就是冇睡好,晚上我不想吃了,我去睡覺了。”說完我逃也似的進到房間,將門關上,趴在床上胡思亂想著,像極了沙漠裡遇到危險,撅著屁股把頭埋進沙子的鴕鳥。
全然不知,我此刻逃跑的樣子正印證著我,一步一步,走向兒子為我鋪好的,名為“救贖”的禁忌溫床。多年後,當我從他嘴裡得知真相,我生氣極了,當晚在床上狠狠地教訓了他幾次,畢竟“隻有累死的牛,哪有耕壞的田”不是嗎?
哈哈,誰讓他是個欺負媽媽的壞兒子,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