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源者不棄 第五十四章 灰隼的真相與遲雪的蹤跡

冰冷的溪水浸透褲腳，刺骨的寒意讓劉臻打了個哆嗦，卻也讓他高度緊繃的神經稍稍清醒了一些。他伏在溪邊一塊巨大的鵝卵石後，劇烈地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身後高山上激烈的交火聲已經漸漸平息，山林重歸死寂，隻有溪水潺潺流淌的聲音。

“灰隼”又一次救了他。但這次，他不再僅僅是感激，更多的是驚疑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這個人到底是誰？他為何能如此精準地掌握自己的行蹤？他為何對“守密人”和“石碑”如此瞭解？他到底在扮演什麼角色？

高山台地上的狙擊、包圍、以及“灰隼”神兵天降般的解圍，這一切太過巧合，也太過凶險。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而且目標明確就是要將他圍殺在那片祭祀台地，似乎急於阻止他接觸那些古老的符號和小孔。

而“灰隼”的出現，則更像是一場精心計算的乾預。

他必須找到“灰隼”，問個明白。否則，他就像一枚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棋子，永遠不知道下一步是生路還是絕境。

他強撐著站起來，辨認了一下方向，向著之前“灰隼”聲音傳來的大致區域，沿著溪穀向下遊艱難跋涉。他不敢走開闊地，隻能在茂密的灌木和亂石灘中穿行，速度緩慢。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山林中的陰影越來越濃，溫度驟降。饑餓、寒冷和傷痛不斷侵蝕著他的體力。就在他幾乎要支撐不住時，前方溪流轉彎處，一塊巨石後，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

“這邊。”

劉臻猛地一驚，握緊匕首望去。隻見“灰隼”從巨石後閃出，依舊是那身深灰色作戰服，臉上帶著些許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冷靜。他肩上挎著一支加裝了消音器的狙擊步槍，槍口還微微冒著熱氣。

“你。”劉臻喉嚨乾澀，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跟我來，這裡不安全。”“灰隼”冇有多言，示意劉臻跟上，轉身便向密林深處走去。他的步伐穩健，對地形極為熟悉。

劉臻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此刻，他彆無選擇。

兩人一前一後，在黑暗中沉默地行進了約莫半小時，來到一處極其隱蔽的、位於陡峭崖壁下的山洞入口。洞口被藤蔓完美遮蓋，從外麵根本無從發現。

“進去。”“灰隼”撥開藤蔓。

洞內比之前的采藥人窩棚要寬敞乾燥許多，甚至有一張簡陋的行軍床、一個小型燃氣爐和一些儲備物資，顯然是一個經營已久的秘密據點。

“灰隼”放下步槍，點燃了氣爐上的小燈，昏黃的光線照亮了洞穴。他拿出壓縮食物和水遞給劉臻：“吃吧。處理一下傷口。”

劉臻冇有客氣，接過食物狼吞虎嚥，同時用急救包重新包紮了手臂和腿上的傷口。溫暖的食物下肚，體力稍微恢複了一些。

“你到底是誰？”劉臻終於忍不住，盯著“灰隼”問道，目光銳利，“你怎麼知道我在台地？你怎麼知道那些符號？你和遲雪是什麼關係？”

“灰隼”坐在對麵一塊石頭上，擦拭著步槍，聞言動作頓了頓，抬起眼看向劉臻，眼神複雜。昏黃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

“我是誰不重要。”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低沉，“重要的是，我和你目標一致，都想揭開‘守密人’的真相，阻止他們。”

“目標一致？”劉臻冷笑，“那你為什麼一直隱瞞？為什麼像幽靈一樣跟著我？在倉庫，在古鎮，在山上！你明明什麼都知道！”

“我知道的並不比你多多少。”“灰隼”平靜地迴應，“我的任務隻是確保你活著，並引導你找到該找的東西。有些資訊，需要你自己發現，才能判斷真偽。過早告知，反而可能誤導你，或者讓你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引導我？”劉臻逼問，“引導我去送死嗎？台地那明顯是個陷阱！”

“那確實是個陷阱。”“灰隼”承認，“但我冇想到他們動用的人力和決心如此之大。我的情報顯示他們隻是一個小隊巡邏，冇想到是精銳伏擊。這是我的失誤。”他頓了頓，“但這也是一個機會。他們的過激反應，恰恰證明你觸碰到了他們真正的痛處。那些符號，至關重要。”

“那到底是什麼符號？”劉臻急切地問。

“古老‘守密人’傳承的核心密文之一。”“灰隼”眼神凝重，“用於標識最重要的聖地或藏秘處。那個小孔，是血脈驗證或信物啟用的介麵。非特定傳承者，無法開啟。”

血脈驗證？信物？劉臻想起遲雨筆記中提到的生物學特征密鑰和那張無法使用的卡片。難道“石碑”需要那種東西才能打開？

“遲雪。”劉臻艱難地開口，“她是不是冇死？她在哪裡？”

“灰隼”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最終，他輕輕歎了口氣：“是的，她大概率冇死。那場車禍是偽造的，是為了讓她從明處轉入暗處，繼續更危險的調查。這也是‘雪鴞’計劃的一部分。”

“雪鴞計劃？”劉臻捕捉到這個關鍵詞。

“一個針對‘守密人’議會核心的長期滲透和瓦解計劃。”“灰隼”冇有深入解釋，“遲雪是計劃的關鍵執行者之一。她成功打入了外圍，並取得了重要進展，但三年前，在一次試圖接觸‘石碑’秘密的行動中，她暴露了，遭遇了圍捕。我們犧牲了很多人才勉強將她救出，但她身受重傷，並且可能記憶出現了嚴重損傷和混亂。為了她的絕對安全，也為了保護未完成的計劃，‘雪鴞’決定將計就計，對外宣佈她的死亡，並將她轉移到了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嚴密保護起來。”

劉臻如遭雷擊，呆立當場。遲雪真的冇死！但她付出瞭如此慘重的代價！記憶損傷？嚴密保護？

“她在哪裡？我要見她！”劉臻激動地站起來。

“不可能。”“灰隼”斬釘截鐵地拒絕，“她的位置是最高機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她的狀態很不穩定，貿然接觸，可能刺激她，也可能暴露她。‘守密人’從未停止尋找她。”

“那土地廟的字跡。”

“應該是她受傷前，或者狀態偶爾清醒時，憑藉殘存的記憶和本能留下的線索。她可能潛意識裡還在試圖聯絡她姐姐，或者向外界警告。”“灰隼”分析道，“這條線索被我們的人後來偶然發現，但當時無法確定其真實性和具體指向，直到你的出現和調查，纔將其串聯起來。”

資訊量巨大，衝擊著劉臻的認知。他緩緩坐回去，消化著這一切。原來遲雪承受了這麼多！而“雪鴞”竟然是一個如此龐大而隱秘的計劃！

“你是‘雪鴞’的人？”劉臻看向“灰隼”。

“灰隼”冇有直接回答，算是默認了。“我的任務是協助你，並在必要時保護你。你是遲雨和遲雪姐妹用巨大代價換來的、最接近真相的鑰匙。你不能出事。”

“鑰匙？”劉臻皺眉。

“你的父親劉正榮，早年的一些研究，無意中觸及了‘守密人’傳承的某些核心禁忌。這也是他後來被滅口的原因之一。”“灰隼”透露了另一個驚人資訊，“而你，可能繼承了他某種獨特的解讀能力，或者，你本身就是計劃中選擇的、能夠打破僵局的人。”

父親的研究自己是被選擇的？劉臻感到一陣荒謬和沉重。

“現在，你打算怎麼做？”劉臻問，“符號我拓印下來了，但無法解讀。小孔需要信物或血脈。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灰隼”從戰術背心裡取出一個平板電腦，打開，調出劉臻拓印的符號照片：“這些符號，我需要傳回總部進行分析。但這需要時間，而且有風險。至於信物。”他看向劉臻，“遲雨留下的那張卡片，或許就是關鍵。但你把它毀了。”

劉臻心中一沉。當時為了安全，他確實。

“不過，”“灰隼”話鋒一轉，“遲雪在失蹤前，可能還留下了其他備份或線索。這是我們現在唯一的希望。我們需要根據土地廟的線索和台地的發現，重新梳理遲雪當年的行動軌跡，找到她可能隱藏其他資訊的地方。”

“這無異於大海撈針！”劉臻感到絕望。

“並非完全冇有頭緒。”“灰隼”操作著平板，調出一張區域地圖，“根據我們之前的情報和遲雪偶爾清醒時碎片化的囈語，她最後階段的活動，高度集中在兩個區域：一是我們現在所在的青苔鎮後山祭祀台地群，二是鄰省交界處，一個早已廢棄多年的三線廠礦區。”

“礦區？”劉臻疑惑。

“嗯，代號‘701’的廢棄礦區。那裡地形複雜，洞穴密佈，廢棄多年，人跡罕至。遲雪最後幾次可追蹤的信號消失點，都在那附近。”“灰隼”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那裡，可能是她最後的藏身點，或者她發現真正‘石碑’的地方。”

701礦區一個新的線索，一個更加未知和危險的方向。

“我們必須去那裡。”“灰隼”語氣堅決，“這是目前最明確的方向。但那裡情況更複雜，不僅是‘守密人’殘部，可能還有當年礦區遺留的勢力盤踞，危險係數極高。你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劉臻看著地圖上那個遙遠的、被標記為廢棄礦區的點，心中充滿了忐忑和一種孤注一擲的決心。遲雪可能在那裡留下答案，也可能那裡是另一個更深的陷阱。

但他冇有退路。

“什麼時候出發？”他問。

“明天淩晨。”“灰隼”收起平板，“你需要休息。今晚我守夜。”

劉臻點點頭，躺在那張簡陋的行軍床上，卻毫無睡意。遲雪未死的訊息讓他振奮，但她的遭遇和“雪鴞”計劃的龐大陰影又讓他感到無比沉重。父親的研究、自己的身份、神秘的“石碑”、以及那個代號701的廢棄礦區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個更加深邃恐怖的謎團核心。

他閉上眼睛，遲雪那雙執著的眼睛和父親模糊的笑容在腦中交替閃現。

真相，似乎依然遙不可及，但追尋的腳步，已無法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