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會不會是巧合?”人總是願意往好的想,也算是種安慰吧,閆煥東故作鎮定。
“哪有那麼巧?”閆敬業少有的在人前表露出沮喪。這件事在他心裡已經存了很多天,人前的順其自然雲淡風輕,背地裡卻是吃不好睡不香,過年都不能安心。
“叔是覺得這個案子和之前的有關係?除了作案對象,其他的相同點是什麼?”蘇熠極力剋製讓自己不要暴躁,他想不通怎麼這兩天和誰說話都那麼不痛快。
瞎子都能看出他話冇說完,為什麼不一次說完呢?為什麼每次都要說一半留一半?為什麼每次都要我猜我猜我猜猜猜?到底誰找誰幫忙?是他們想來這裡的嗎?是他們求著到這來查案的嗎?既然要幫忙,直接說不行嗎?信不過就乾脆彆提啊,事到臨頭猶豫不決有意思?
但既是長輩又是前輩,禮貌和尊重還是得有。
蘇熠將手插進大衣口袋。
手心裡濕漉漉的感覺讓他很在意。
被問到關鍵,閆敬業抬起頭看看蘇熠,兩片嘴唇開合了幾次,似乎是要說了。但放在桌麵上的手忽然兜臉往上抹了一把,隨即腦袋比之前低得更低了,還是冇有說出來。
“爸!”閆煥東將父親為難的樣子看在眼裡,心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明顯,“蘇熠問你呢?這個案子你們有目標嗎?之前的案子,還有五年前的,到底有什麼關係?你說清楚我們纔好幫你?”
話音落下,閆敬業垂著頭狠狠地歎了口氣,又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道,“有些事情,不好說。”
“不好說也得說?”閆煥東怕他泄氣,拖了個凳子坐在父親的對麵,三個人形成一個緊湊的三角。
閆敬業的眉頭動了動,佈滿血絲的雙眼裡儘是苦惱,“唉,我也不知道怎麼說,也許是我想太多了吧。”
“畢竟案發的時間比較近,手段也很相似,所以聯想起五年前的那個案件。”
資訊斷斷續續,並不連貫。
這不是一個老刑警敘述的習慣。
閆煥東漸漸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嚴重到父親很可能發現了又在迴避,眉頭不由自主地擰在一起。
“叔,咱們彆繞圈子了,既然你把我們帶到這裡來,還讓我去檢查了屍體,一定是想要確定什麼,或者排除某種可能性。現在這麼遮遮掩掩的,完全冇有意義。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把你發現的線索說出來,我們幫你想想。搞清楚了,你也好安安心心過年。”
也許是會議室裡的燈冇開,僅憑著視窗那一點日光,屋子裡太昏暗。連帶著人的心情也變壓抑。
蘇熠的呼吸越來越沉,也越來越急。
早上貪睡忘了吃藥,中午出門又忘了帶,此時他才切實地體會到自己的病情一直在依賴藥物控製。在此之前,他甚至以為自己已經好了的。
*
聽了蘇熠的話,閆敬業沉默了一會兒,忽的站起來彷彿下定決心道,“你們等一下,我去拿點東西。”
“嗯。”閆煥東點頭。
蘇熠暗暗鬆了口氣。
等閆敬業走出去,連忙推推身邊的人,“你去給我找瓶水,不要熱水,常溫的就行,有冰的更好。”
“渴了?”閆煥東看著他,“你腦袋上怎麼這麼多汗?你熱嗎?要不要給你開開窗戶?”
“早上還說胃不舒服,我去辦公室給你倒杯茶吧,還是喝熱的比較好。”
“不要茶!”蘇熠心裡突突直跳,感覺血液都在往腦門子上拱,說半天說不清楚越發煩躁,“讓你拿涼的你就拿涼的,哪兒那麼多廢話!”
閆煥東微微一愣,默不作聲地開門出去。
蘇熠看著他的背影有一瞬的內疚,矛盾的心情讓身體上異樣越發明顯。他毫無防備地陷入了一個死循環,越難受越煩躁,越煩躁就越急越衝,然理智尚存,自我反省後還是控製不住,就更加難受煩躁又急又衝。
理智上什麼都明白但就是無法控製自己,他覺得自己正在變成一頭野獸。
……
左等右等不見人來,時間忽然漫長煎熬。蘇熠終於按捺不住,將能夠得著的窗戶統統打開。
北風呼嘯著從視窗湧入,將他一身汗液吹得冰涼,又鑽進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讓他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
猶然降低的體溫,終於為大腦拉回一絲清明。蘇熠解開大衣鈕釦,讓自己涼的更加徹底。
“瘋了你?!”閆煥東推門進來,被冷風灌得一個激靈,隨手將礦泉水塞進蘇熠的懷裡,迫不及待要關窗戶。
“留一扇吧。”蘇熠臉上淡淡的,“太悶了。”
閆煥東站在最後一扇窗戶前猶豫了一下,不情願地將已經伸出去的手縮回來,“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蘇熠擰開瓶蓋,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管一路向下,就像吞下了一把匕首劃開五臟六腑。
“被剛纔那個人給氣的?”閆煥東看著他的臉試探道,“跟那種人有什麼好計較,不會做人也不會做事,遲早要吃虧的。路走不長。”
“冇有,犯不著。”冷風涼水挽回了他的理智,即便胃裡隱隱作痛,但他還是寧可這樣保持清醒。蘇熠看著窗外,“你爸怎麼還冇回來?”
“他撈材料呢。”閆煥東順著他的目光看出去,樓下是個小花園,人工的假山和幾棵鬆樹,冇什麼特彆的。
“你覺得叔是什麼意思?”胃裡意料之中地絞痛起來,蘇熠麵無表情地忍耐著,試圖用談話來轉移注意力。
“以前的案子,我也隻是聽說。下藥**,具體幾個被害我不記得了,三四個吧?人是當場抓的,因為案件性質惡劣,影響比較大,程式走得很快。”
“槍斃了嗎?”對強姦犯,無論古今,不判死刑不足以平民憤。蘇熠的語氣和窗外的風一樣薄涼。
“冇。”閆煥東理解他的想法,從他的角度,也認為這個人應該重判,死不足惜。
“為什麼?”胃越來越疼,蘇熠並冇有認真地動什麼腦子。甚至開始擔心一會兒幫不上忙。
“不知道。”閆煥東實話實說。
話題戛然而止。
兩個人站在視窗對著毫無意義的景色沉默。
“怎麼開窗戶了?”閆敬業回來的時候抱著一大摞材料,從檔案的封皮可以看出新舊都有。
“空氣不好,打開透透氣。”閆煥東趕在蘇熠回答之前說道。
“哦,那開著吧。”閆敬業小心翼翼地把材料擱在桌上,轉身打開會議室的照明燈。
這個架勢,蘇熠苦笑了一下,是要加班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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