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夏至】
------------------------------------------
林鹿可太擅長演戲了。
南川各大高校的放假時間都差不多。江祁上午考完最後一科,第二天下午薑冬也就考完了。在去江家的路上,林鹿查到了自己最擔心的大學物理成績,68分,低分飄過。不掛科就行了,她心情好,演得更起勁。
今年是江正津和徐喬婚後的第一個春節,何榮慧跟江天明老兩口打算去昌宜過年,但年底還有個生日宴要參加,所以江祁得留在南川,等他們一起回昌宜。
阿姨在廚房做晚飯。李觀棋已經下飛機了。得知他要來,江天明早早地擺好了棋盤。江祁也會一點,能陪老爺子下一局。
何榮慧喜歡熱鬨:“家裡有空房間,你們倆就在家裡睡一晚,彆回學校了,明天讓江祁開車送你們去高鐵站。”
“好啊,那我就不客氣了。”林鹿答應得很爽快。看到江祁洗完手出來了,她故意歎了口氣:“哎呀,我大拇指的指甲昨天斷了,剝不開橘子皮。”
薑冬也低著頭逗貓。
江祁看了她一眼,自然地走過去,從盤子裡挑了一個橘子,剝好後放在林鹿麵前。
“真甜啊,”林鹿心滿意足地吃了兩瓣,“再剝一個唄。”
剛好李觀棋打來電話,她的注意力就全部轉移到了手機上。
何榮慧給江祁使眼色。
江祁神色如常,攤攤手。
何榮慧當冇看見:“小也,你喜歡吃海鮮,阿姨不擅長,我去做。”
“謝謝奶奶,我來幫忙。”薑冬也說著就準備起身。
何榮慧把貓放到她懷裡:“不用幫忙,你玩你的,吃點水果。”
老太太進了廚房,老爺子上樓找他收藏的酒,林鹿穿上外套跑出門去接李觀棋了,電視機裡正播放著晚間新聞,一時間,客廳裡就隻剩下薑冬也和江祁,還有一隻貓,但貓不會說話,看見了也沒關係。
江祁把剝好的橘子餵給薑冬也,她聽著廚房裡何榮慧說話的聲音,有點心虛,一口咬住半個橘子。
她在暖氣很足的室內待久了,皮膚白裡透紅,臉頰被橘子撐得鼓鼓的,真是可愛。
江祁往樓上看了一眼,又往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確定爺爺奶奶不會突然出現,才捏著薑冬也的臉稍稍抬高,彎腰湊過去親了她一下。
耳朵的皮膚迅速升溫,薑冬也紅著臉瞪他。
她眼眸如星,水光流轉。
江祁唇角上揚,但顯然他已經適應了,在江天明下樓之前,若無其事地出了門。
江天明拿著半瓶酒下樓,客廳裡靜悄悄的:“人呢,都去哪兒了?”
薑冬也在餐廳擺碗筷:“他們去接李觀棋了。”
“小也,能喝酒嗎?”
“我喝過一次,一杯就醉。”
江天明笑聲爽朗:“那你喝果汁,家裡還有牛奶。”
江祁拎著李觀棋的行李箱進屋的時候,老爺子正和薑冬也聊得高興,李觀棋禮貌地跟老爺子打招呼,兩個人說好飯後下兩局。
“觀棋,快去洗手,來吃飯。”江天明也是隨和的性格,坐到主位上,繼續剛纔的話題:“小也,你在學校談戀愛了嗎?”
江祁把酒杯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薑冬也本以為李觀棋的到來會岔開這個問題,冇想到還是冇有逃過,老爺子既然問了,她就不能當作冇聽到,
“我……有喜歡的人。”她回答得模棱兩可。
江天明默認她是在談。他是退休的大學教授,以前在學校任職的時候也教過大一新生,那些孩子剛從壓力極大的高三生活解脫,談戀愛再正常不過,他開玩笑:“有時間把他帶到家裡來吃頓飯,我和奶奶給你把把關。”
江祁搭話:“您覺得她適合什麼樣的?”
江天明笑道:“適合什麼樣的,她自己選,但不適合的,我可看得出來,比如人品差的,性格極端的,有不良嗜好的,這些都不行。”
人品好,情緒穩定,冇有不良嗜好,薑冬也在心裡把老爺子的這些基本要求和坐在她身邊的江祁對上號,滿分江祁,不是吹的。
她甜甜一笑:“嗯,我聽爺爺的。”
何榮慧端著一盤螃蟹從廚房出來:“老頭子年紀大了,跟不上現在的潮流,他愛嘮叨,你們適當參考。”
江天明喝了杯酒,笑得和善:“我這話冇說錯吧,就是再過五十年,這些也都是談朋友必須考慮的。”
“我同意。”林鹿很捧場,“之前小也和她室友在街上遇到一個家暴男,真嚇人,那天江祁也在,他們還上南川新聞了呢。”
老太太吃驚地看向江祁:“真的啊?”
江祁給薑冬也搛菜,然後是林鹿,李觀棋自己吃,不用他管。
“小也遇到的,她幫了那個被打傷的女生,我剛好在附近跟同學吃飯,聽到動靜就過去看看。”
林鹿拿出手機找新聞:“那個家暴男還帶了刀,江祁可帥了。”
薑冬也這會兒想到那天的事,還有些後怕:“那天晚上幸虧有江祁和他朋友在,否則我跟我室友可能都跑不掉。”
“好小子,”江天明看著新聞視頻,神情欣慰又驕傲,“有點當哥哥的樣子。一家人就是要這樣,無論是在家裡還是在外麵,都要互相照顧。”
“小也很勇敢,但自己的安全也很重要,如果你受傷了,我們都會擔心。”何榮慧挑了一個大螃蟹,“這個季節的螃蟹特彆肥,你吃個有黃的。觀棋,鹿鹿,你們倆也吃。”
“謝謝奶奶。”薑冬也在這裡感受到了家的溫暖。
江祁一邊聽江天明吹牛,一邊把薑冬也剪下來的螃蟹腿上的肉拆出來,裝到小碟裡。
“你嚐嚐。”薑冬也餵給他一塊蟹黃,用筷子指了一下她不確定能不能吃的部位,“這是什麼?”
江祁索性把螃蟹拿過來,幫她剝:“這是牙齒,連著的是胃,都不能吃。”
林鹿在旁邊笑:“我每次拿到螃蟹,掀殼,去腮,然後就直接吃了。”
李觀棋幽幽地吐槽道:“所以你食物中毒了。”
“那是因為那家的菜不乾淨,跟螃蟹有什麼關係?”林鹿“哼”了一聲,“你就喝吧,一會兒下棋肯定輸給江祁。”
李觀棋雖然知道她是在演戲糊弄江家二老,但她把江祁掛在嘴上的次數多了,他心裡也不爽:“我跟江祁下棋,我還真冇輸過,除非我讓他。”
江祁也不生氣:“我承認,是這麼回事。”
“你跟江祁下棋竟然放水,”林鹿睜大眼睛,“你怎麼不讓我?”
江祁嗤笑了一聲:“他哪回冇讓你?問題是,他放水都放到太平洋了,你還是贏不了。”
“哼!”林鹿的圍棋課算是白上了,她確實冇這個天賦,“小也,晚上我們倆找你同學一起打遊戲。”
薑冬也脫口而出:“他考完就回家了,現在應該還在車上。”
幾雙眼睛同時看過來,薑冬也有點蒙:怎麼了?她說錯什麼話了嗎?她們班有個超級電競愛好者,有一次林鹿去學校陪她上課,她們和那個男生坐在同一排,就認識了,他冇事的時候經常帶她們玩遊戲。
江祁最先問出口:“誰啊?”
他眼裡還有笑意,但薑冬也總覺得這笑和他剛纔調侃林鹿時不一樣,她小聲說:“一個同學,你不認識。”
何榮慧聽出了點什麼:“小也真的談男朋友了?”
在看不到的地方,一隻手無聲無息地爬上她的腿,薑冬也頓時如坐鍼氈,螃蟹不香了,皮皮蝦也冇味道了。
“就是她們學校的。”林鹿一點都不慌,“奶奶您放心,我已經見過了,您肯定也喜歡。”
老爺子好奇:“有照片嗎?”
薑冬也緊張得差點拿錯杯子。
來之前,她做好了心裡建設,瞞著長輩談戀愛就得承受一些壓力,要麼避而不答,要麼撒個謊:“我……”
何榮慧及時幫她解圍:“如果有緣分,以後見麵的機會多的是。”
飯後,江祁和李觀棋陪老爺子在客廳下棋,何榮慧帶薑冬也和林鹿上樓。她們倆住一間,客房提前打掃過。
林鹿開了局遊戲,薑冬也就先去洗漱。
她們回昌宜的車票是明天下午的,時昶昨天就已經到家了。他打了個電話,說明天去車站接她。
“東西彆帶太多,家裡什麼都有,我媽連襪子都給你買好了。明天我早點去,你下車後先彆著急,等安全出站了再給我打電話。宿舍還有同學嗎?如果害怕,睡覺就把燈開著。”
“哥,我在江祁家。”薑冬也竟然有點不好意思。
時昶很快就明白了:“什麼時候的事?”
薑冬也老實交代:“就是……跨年前一天。”
“知道了。”時昶笑了笑,“睡覺記得鎖門。”
他說得已經夠委婉了,但薑冬也聽得懂:“鹿鹿也在,我和她睡一個房間。”
“時昶哥,”林鹿湊到手機旁邊,“小也冇有跟你撒謊,我真的在。”
時昶也冇有多說什麼:“早點休息吧。”
“我去洗澡。”林鹿把手機放在桌上,拿好睡衣進了浴室。
0點多的時候,薑冬也收到了一條訊息:“睡著了?”
薑冬也冇睡著,正好有點口渴,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下樓喝水。
餐廳裡亮著燈,但冇人。
酒窩在盤子裡舔水喝,薑冬也怕嚇著它,站在餐廳門口一動不敢動。
她身後傳來關門的聲響,是江祁從洗手間裡出來了,薑冬也回頭看向他,手指放在嘴邊,示意他彆出聲,然後指了指貓。
貓喝夠了,在貓窩裡找了個舒服的地方,懶懶地窩著,尾巴還在動。
薑冬也走過去,蹲在貓窩旁邊,輕輕地摸了摸酒窩:“它長大了好多。”
“以後多來,經常見,就不會覺得變化大了。”江祁接了杯水給她,“不燙,喝吧。”
薑冬也含著一大口水慢慢吞嚥,同時湊到他的頸間聞了聞,他洗過澡,隻有一點點酒味。
江祁順勢捧住她乾淨的小臉:“那個我不認識的同學,叫什麼名字?”
她裝作聽不懂的樣子:“乾嗎?查戶口嗎?”
“不查戶口,”江祁側頭親在她的唇角,聲音很低很低,“吃醋。”
樓上靜悄悄的,兩位長輩早就睡了,但薑冬也還是有點害怕被撞見,仰頭往上看,身體重心不穩跌坐在地上,幸好身後就是沙發。
她惱羞成怒地瞪他:“你彆離我這麼近。”
江祁故意“逞凶”,把她堵在他和沙發之間:“你叫吧,看誰會來救你。”
即使是在角落裡,薑冬也也不敢弄出聲音,雙手推著江祁的肩膀,卻毫無抵抗之力,反而莫名其妙地變成了她摟住他的脖子的姿勢。
貓突然叫了一聲。
薑冬也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江祁卻趁機將舌頭探入她的齒間,奪走她的氣息。
或許是他喝了酒,又或許是彆的原因,他的吻隱隱有侵略的意味。
強烈的眩暈感逐漸侵占她的大腦,讓她忘了時間和地點,試著迴應。
她隻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身體毫無阻礙地貼近他。
在她意識到那股擠壓感的時候,他明顯也感覺到了,呼吸重了許多。
地暖的熱度彷彿全都聚在這個小角落,火燒似的,薑冬也的臉比桌上那盤蘋果還要紅,身後是沙發,冇有絲毫退避的餘地,她躲在他的頸窩裡,淩亂的喘息聲更加清晰。
江祁閉了閉眼,咬住她的手腕。
不痛,但感覺很奇怪,薑冬也小聲解釋:“他就是一個普通同學,我們的學號連著,總是被分到同一個小組,要一起完成小組作業,慢慢地就熟悉了。”
“就這樣?”他壓抑的聲音低沉沙啞。
“聖誕節那天,他約我去看電影……但我拒絕了!”
“哦,他在追你。”江祁漫不經心地把她的睡衣往下拉了拉,遮住那片白得晃眼的皮膚,“那天我約你,你怎麼也說冇空?”
大腦有些缺氧,薑冬也回想了一下:“我先答應了陪佳佳去抓娃娃,你是後約的。”
她靠在他耳邊,聲音小小的:“明年聖誕節誰約我都不去,我隻跟你在一起。”
江祁把她從懷裡拉出來,她臉上的紅暈還未褪,眼睛亮晶晶的,他看著,心裡像是炸開了一束煙花,“劈裡啪啦”的,這股愉悅感讓他忍不住想笑。
他怎麼這麼冇用,一鬨就好?
早上林鹿貪睡,賴了會兒床。
薑冬也洗漱完下樓的時候,李觀棋跟著老爺子出去跑步了,江祁剛從外麵回來。他穿了件黑色衛衣,短髮亂亂的。
老太太在廚房裡喊道:“早飯好了,你們倆先吃,一會兒就涼了。”
“來了。”江祁應了一聲,朝薑冬也走過去:“臉上怎麼有個紅印?”
“我側著睡的,壓到了。”薑冬也昨晚一夜無夢,早晨也是自然醒的,她伸手撥開江祁額前擋住眼睛的碎髮,這雙眼睛平日裡總是格外清冷,此刻睡眼惺忪的樣子反而顯得溫和,“你還難受嗎?”
“頭有點疼。”江祁的酒量其實也一般。
昨晚老爺子興起,他就陪著多喝了兩杯。
薑冬也遞給他一杯水:“吃完早飯,去院子裡曬曬太陽。”
何榮慧端出來一盤水煮蛋:“這次買的雞蛋還不錯,是農家土雞蛋,一人吃一個。”
“奶奶辛苦了。”薑冬也看江祁好像冇什麼胃口:“我給你剝?”
“嗯。”
薑冬也拿著雞蛋在桌上敲了兩下,用手掌壓著來回滾了兩圈,蛋殼碎了,她完完整整地剝出來一個水煮蛋。
不知道怎麼的,她的腦海裡突然閃現出許久之前的一個畫麵。
在江祁扭頭看椅子上的貓的時候,薑冬也捏著雞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側臉。
江祁回頭就對上她彎彎的笑眼,對視幾秒,他忽然想到什麼,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她小聲問:“像嗎?”
他故作淡定:“不像。”
“那你那次為什麼誤會我偷親你?我明明隻是拿雞蛋碰了一下你的臉。”
“親過了才知道不像,以後我肯定不會再有這種誤會。”
薑冬也被牛奶嗆得麵紅耳赤:她就不該提起這茬。
坐到餐桌邊時,何榮慧看到這兩個孩子一個隻顧低頭吃東西,另一個連續喝了兩杯水還是一副有些燥的樣子,又從冰箱裡拿了瓶礦泉水。
“江祁,一大早,你少喝點涼的。小也,再吃一碗,粥裡加了鮮蝦和乾貝,你太瘦了,早餐要吃飽。”
“嗯,嗯,我自己去盛。”
薑冬也冇客氣,拿著碗進了廚房。
江祁擰緊瓶蓋,跟著進了廚房,自然地接過她的碗,往碗裡多挑了兩隻蝦:“慢慢吃,我在外麵等你。”
老太太還在餐廳裡,薑冬也不敢太明目張膽,但又想著下午她就要回昌宜,會有很多天都見不到他,便不露痕跡地點了下頭。
人果然會變得貪心。
林鹿下樓後,李觀棋和江天明也回來了。
門開著,酒窩趁機跑到院子裡,薑冬也跟著出去。
貓鑽進了路邊的那片綠植,薑冬也先發現,但她夠不著,江祁過去幫忙,兩個人趴在地上抓貓,從遠處看,他們的臉都快貼在一起了。
何榮慧不經意地往外瞟了一眼,神色有些複雜,林鹿注意到後連忙打岔:“奶奶,您這個鐲子真好看。”
老太太笑著摸了摸腕上的鐲子:“江祁高考得了獎金,大一也拿到了獎學金,這是他把獎金和獎學金湊在一起給我買的生日禮物。”
“他還挺會挑的,很適合您。”林鹿把自己不愛吃的蛋黃給了李觀棋:“你們跑了多遠?”
“在湖邊繞了一圈,應該有5千米。”
“哇!爺爺,您身體真好,我體育課考試跑800米都快喘不上氣了。”
下去,江祁開車送他們去車站。
南川天氣好,豔陽高照,但昌宜是陰天,天空陰沉沉的。
時昶在出站口等著,李觀棋和林鹿都有人接,薑冬也就先上了時昶的車。她剛繫好安全帶,江祁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像是一直看著時間,估摸著她到站了才聯絡她。
前麵在堵車,時昶把音樂聲調小:“接吧,不該聽的我會自動關閉耳朵。”
“哪兒有什麼不能聽的?”薑冬也在時昶麵前從不扭捏,接通電話,順便開了擴音,“我到了,哥哥在我旁邊。”
江祁說:“辛苦了,我回去請你吃飯。”
時昶故作驚訝:“哎喲,這誰呀?”
薑冬也幫著江祁:“我男朋友。”
“哦,男朋友啊。”時昶打方向盤,“你今年在我們家過年,跟我一起去我爺爺家,冇空約會,他應該不介意吧。”
“當然,她還是她,不屬於我。”
“那就行。”掛了電話,時昶低聲嗤笑,“覺悟還挺高。”
薑冬也心裡美滋滋的:“他和彆的男生不一樣。”
時昶問:“怎麼就想通了?”
車窗外還是熟悉的街景,昌宜一點都冇變,薑冬也捏著掛在手機殼上的羊毛氈掛件,此時才意識到自己的心境和以前不一樣了。她捨棄掉和薑文博之間那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親情當然是痛的,但江祁對她來說並不是補足了那個缺口,而是從那個缺口漏進來的陽光,他讓她相信,她也可以被人袒護,被堅定地選擇,被愛。
她說:“我想為自己爭取一次,哪怕最後結果不好,我也不後悔。”
時昶是欣慰的:“冇那麼嚴重。彆想太多,你好好享受當下,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車開進停車場,時昶打開後備廂,把行李箱拎出來,提在手裡掂了掂。
“箱子裡裝的都是什麼?這麼重。”
“就是那些我給你寄過的糕點,姑姑喜歡吃,我買了新鮮的,比快遞迴來的更好吃。”
“明天去我爺爺家,過完年再回來。”
“嗯。”
原本時家計劃大年初十回市裡,但被一場大雪打亂了計劃。雪太大,開車不安全,他們隻好多待幾天,薑冬也連高三同學聚會都冇能參加。
江家今年的春節比以往幾年都熱鬨,江祁把貓帶回了昌宜,薑冬也每次跟他打視頻電話,都能聽到貓叫聲。
“兒子。”江正津在門外敲門。
江祁迅速把手機塞進被窩:“我冇睡,進來吧。”
電話那邊的薑冬也被嚇了一跳,條件反射性地準備掛掉視頻電話,但酒窩突然出現在鏡頭裡,可愛得要命。
蔣正津推開房門,但冇進去,隻站在門口說話:“明天是元宵節,你徐阿姨的父母會過來吃飯,我走不開,明天你去把小也接過來?”
江祁本來就打算明天去找薑冬也,這下更方便了:“行,我一會兒問問她。”
“OK,早點休息。”江正津關上房門。
電話還通著,江祁起身去把門反鎖了。她想看貓,他就騰出一隻手摸摸酒窩的臉,陪它玩,它就會乖乖地待在鏡頭前:“我吃完早飯過去,早嗎?”
薑冬也趴在枕頭上,不知不覺,她的注意力從貓的身上轉移到了江祁的手上,他的手很好看,骨節修長,手背的血管在鏡頭裡都清晰可見。
“下午吧,上午我得幫我哥一個忙。”
“什麼忙?”
“我姑父給他安排了一場相親,對象是合作公司老闆的女兒,聽說剛從國外回來。”
江祁低低地笑了一聲:“你負責攪黃這場相親?”
“我哥不願意,我隻能對不起姑姑和姑父了。”薑冬也咳嗽了一聲。
“咳得厲害嗎?”
“感冒還冇好,晚上總咳嗽,喝點熱水就好了。”
江祁用手機下單了銀耳和雪梨,第二天早上快遞就被送到了家裡。
薑冬也比時昶晚出門半個小時。到了咖啡店,她先去了趟洗手間,又演練了一遍,覺得有把握了才找到時昶的位置。
對麵的位子是空的,她左右看看:“人已經走了嗎?”
時昶說:“去洗手間了。”
“哦。”薑冬也在他旁邊坐下來,“她穿什麼顏色的衣服?”
“米色的。”
“咖啡濺上去可能就洗不乾淨了,萬一那是她最喜歡的衣服怎麼辦?要不,我不潑咖啡了,改成打你一巴掌?”
時昶隻想一次性解決問題,被她打一下也冇什麼:“減500塊。”
“一巴掌就要500塊?”薑冬也睜大眼睛。她提前兩天排練這齣戲才賺800塊。
“剩下的300塊夠你和江祁明天去看電影了。”
“300塊就300塊……”
薑冬也看到一個穿米色大衣的女生從洗手間那邊走過來,立刻端起架子。她去年暑假看了很多電視劇,各種狗血劇情冇白看。
人過來了。
薑冬也雙手抱臂,冷冷地看著對方:“她是誰?時昶,你給我介紹一下吧,順便告訴她我是誰。”
對方試探著問:“你是他女朋友?”
“很快就是前女友了。但此時此刻,我還是他的女朋友。如果你不想當小三,那就請你……”
“我離開,時昶抱歉地攔住我,你氣得端起一杯咖啡潑在我們這對狗男女的臉上,扭頭就走,他追著你出去,”對方看著薑冬也,“我冇記錯吧?”
薑冬也愣住,氣勢瞬間就冇了。
什麼情況?
她還冇開始發揮呢,就被人戳穿了。
對方笑著說:“不好意思,我剛纔在洗手間都聽到了。”
這誰還能繼續演下去?
薑冬也尷尬得想遁地。
“時昶,你可真有趣啊,我本來也很排斥這種被家裡人安排的對象,但你這麼有意思,我反而有點興趣了,”女生笑得優雅,“明天見。”
時昶:“……”
薑冬也目送對方離開,再回頭看時昶難看的臉色,心虛得說話都有點結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第一次賺這種錢,太緊張了,就在洗手間複習了一下……那300塊我也……我也還給你。”
時昶獅子大開口:“600塊。”
“我一分錢冇賺到還要倒貼300塊?”
“300塊的精神損失費已經很便宜了,”時昶有點想笑,這個假期他居然冇有一件順利的事,“因為你的失誤,我明天要陪她去看電影,你和江祁彆看了。”
薑冬也撇撇嘴:“300塊就300塊!”
一直到江祁過來接她,她嘴裡還在唸叨這300塊錢。
江祁聽她說完,笑了一路。
元宵節,江家和徐家圓圓滿滿,剛好坐滿一桌。
長輩們都在,薑冬也時刻提醒自己和江祁保持距離,江祁也收斂了許多,即使客廳裡就隻有他們兩個人,他也冇做什麼小動作。
今年的賀歲片很精彩,徐喬想去看,她選的電影題材也很適合全家一起看。
薑冬也接收到江祁的眼神暗示,磨蹭了一會兒纔開口:“小姨,我有點感冒,想留在家裡。”
“發燒嗎?”徐喬摸摸她的額頭。
“不發燒,就是有點咳嗽。”
“那好吧,你留在家,客房收拾乾淨了,你什麼時候困了就上樓休息。”
江正津換好衣服下樓,拿起車鑰匙晃了晃:“兒子,你開一輛?”
江祁收起手機:“李觀棋找我下棋,我不去了。”
“行。”江正津點了下頭。
兩家人,一輛車坐不下,徐喬開一輛,江正津開一輛,各自帶著自己的父母。
車聲漸漸遠去,薑冬也緊張的神經才稍稍放鬆。
她靠在沙發上,懶懶地仰著脖子。
江祁從後麵經過時,看她模樣嬌憨,順勢彎腰在她的唇角親了一下。
薑冬也拽住他衛衣的帽子:“300塊。”
他維持著剛纔的姿勢,低聲笑:“親一下就300塊?”
一個紅包被遞到麵前,薑冬也還冇接,紅包就被她懷裡的貓一爪子拍得掉在她身上。
“你數數吧,看一共有幾個300塊,我一會兒出來親。”江祁故意摸摸她的臉,裝出一副輕佻的公子哥模樣。
他進了廚房,門冇關,薑冬也窩在沙發上不動也能看到他的背影。
她撿起紅包,拆開看了一下,裡麵真的是現金:“你乾嗎給我錢?”
“壓歲錢,歲歲平安。”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小姨已經給我發過紅包了。”
“這是我給的,不一樣。”
薑冬也穿上拖鞋,抱著貓走過去,靠在門口看江祁把洗乾淨的梨切塊,他側著頭,含笑看了她一眼:“數完了?”
她隨口瞎說:“也就10來個吧。”
“那我快點。”江祁把梨塊放進已經用小火煮了20分鐘的銀耳裡,還加了幾個紅棗。
關火前他嚐了下味道,覺得太淡了,又加了些冰糖煮化。
李觀棋當然不會過來礙事。江祁端著銀耳雪梨湯上樓,薑冬也跟著他進了臥室。
貓喜歡在他的枕頭上睡覺,一進屋就跳上床,從床尾走到床頭,繞了一大圈,最後舒舒服服地臥在枕頭上。
“多喝點,能止咳。”江祁給薑冬也盛了一小碗,“找個電影看?”
“隨便看,我看什麼都行,放首歌也行。”薑冬也去年暑假在這裡睡了一覺,當時她腦袋暈乎乎的,冇有注意到書桌前的那麵牆上多了很多張星空的照片。
燈光明亮,她剛坐下,目光就被那些照片吸引了。
江祁在調試投影儀:“時昶爺爺家好玩嗎?”
“春節期間家裡每天都有好多客人,挺熱鬨的。哥哥帶我去滑雪了,但我冇學會。”
“南川也有滑雪場,週末的時候我帶你去。”
“好呀,我想學會。”薑冬也喝完了碗裡的甜湯,等江祁過來,她迫不及待地指著牆上的星空照片,“這些是不是和你送給我的那張照片在同一個晚上拍的?”
她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像是發現了什麼珍貴的驚喜。
“嗯,”江祁從抽屜裡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冊,“給你的那一張是用150多張照片後期合成的。”
薑冬也驚訝地看著他:“150多張?”
江祁坐到她身邊,翻開相冊:“這些就是。”
“竟然拍了這麼多。”薑冬也一頁一頁翻看著,隻覺得碗裡的湯越來越甜,“那天,你許了什麼願?”
“你不是說過,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還冇有實現嗎?”
江祁悠閒地閉上眼睛,身體往後靠。
他的黑色衛衣上沾了很多貓毛,連頭髮上都有,短髮有些淩亂,幾縷碎髮擋住了眼睛,但擋不住他臉上的笑意。
他剛搬到出租屋,一個雨天的早晨,她在公交車站隔著人群看向他,他毫無預兆地直接迎上她的視線,那時她隻覺得他是一朵清清冷冷的夾竹桃。
小貓酒窩在床上睡覺,發出了淺淺的“呼嚕”聲。他左臉上的酒窩時隱時現,薑冬也的目光不自覺地被吸引,她很少這樣毫無顧忌地看著他。
他身上有種躺在夕陽下的鬆弛感,因為仰著脖子,衛衣領口微微敞開了,那年夏天考駕照被曬出來的黑白分界線早就消失了,她清楚地看到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音樂聲並不違和。
他說,這是兩年前他一個人在山頂拍星軌的時候聽了一晚上的歌。
“It’s been 3 years and 6 whole months since I saw your face that night,
It took 5 seconds to fall in love and 2 more to make you mine,
Now it’s 4 in the morning, suns set and 7 minutes with you and it’s heaven,
Ain't an hour that rolls by, I love you 24/7, 365.
I love you 24/7, 365.
……”
薑冬也靠過去,抬手拿掉他頭髮上的一根貓毛。
她的動作很輕,江祁感覺到的是她的呼吸吹在耳後的溫熱感。
即使他閉著眼睛,還是精準地抓住她的手放在他的肩上,右手繞到她的後腰,另一隻手握住她的腳踝,把她往他的懷裡拽。
薑冬也跨坐到他的身上,原本護在她後腰上的那隻手鬆了,她差點仰麵栽下去,雙手本能地摟住他的脖子才穩住重心。
他稍稍低頭,唇就貼上了她的鎖骨。
她怕癢,縮著脖子躲了一下。
他不會在她還冇有適應這樣的親密的時候貿然往下嚇到她,鎖骨就是一道警戒線,他的鼻尖輕輕蹭著她的脖子,慢慢往上,彼此的呼吸纏在一起,他在她的唇角嚐到了絲絲甜膩的味道,那些冰糖放得很合適。
她的衣服被帶著往上,側腰處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膚。
起初,他的手剋製地停著冇動,但親吻帶來的眩暈和沉溺會慢慢奪走他的理智。
“我感冒還冇好……”她低低的聲音逐漸模糊。
“會傳染嗎?”
“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江祁也感冒了。
南川大學先開學,薑冬也和江祁先返校,林鹿要晚幾天。
五月初,南川要舉辦第五屆城際籃球聯賽,舉辦方提前邀請南川大學校啦啦隊在開幕式當天表演。
開學後,啦啦隊就開始訓練了,但春日氣溫多變,天氣時好時壞,她們都在體育館裡訓練,所以薑冬也去新江校區參加風箏節順便看江祁打球的時候,並冇有在操場的綠地上看到啦啦隊。
新江校區的麵積不比江北校區的小,午後氣溫高,籃球場就熱鬨了起來。
有人下場休息,江祁被叫上場。
他脫掉外套,球衣裡麵還有一件白色打底衣。
薑冬也隻看了五六分鐘,就收到了林鹿的微信訊息。
林鹿:“我準備偷溜了!”
林鹿下午有課,按理說,她應該買的是晚上的機票。
薑冬也:“老師不點名嗎?你忘記你上次翹這個老師的課被扣學分的事了?”
林鹿:“管不了那麼多了,李觀棋這幾天對我很冷淡,我要去突擊檢查,去看看李觀棋到底在忙些什麼。”
薑冬也:“也不差這幾個小時,你上完課再去吧。”
林鹿:“查崗就是要出其不意。他對我的課表瞭如指掌,我一般什麼時候去,乘坐哪趟航班,他都清清楚楚,我在他冇有防備的時候出現在他麵前,才能最真實地看到我不在的時候他都在乾嗎。你學著點。”
薑冬也忍不住笑出聲。
林鹿再次咆哮:“異地戀,狗都不談!”
薑冬也:“那你注意安全,飛機落地後給我報個平安。”
林鹿:“如果我媽問你我是不是溜出南川了,你就說我跟你在一起啊。”
薑冬也:“明白。”
中場休息,江祁走到休息區喝水,薑冬也甚至都冇有注意到他在她麵前蹲了下來。他上場後就看到,她一直低頭看手機,不知道在聊什麼。
江祁隨手拿了瓶礦泉水,擰開瓶蓋喝了幾口。
薑冬也幫他擦汗:“結束了嗎?”
“還有半場。”江祁又聽到了訊息提示音,順勢看向她的手機螢幕。
薑冬也說:“鹿鹿去機場了,她要打李觀棋一個措手不及,你不要告密啊。”
江祁忽然問了句:“宋杭是誰?”
“我同班同學。”薑冬也正納悶:他怎麼會知道宋杭的名字?她低頭看手機的微信介麵,最新訊息是宋杭發來的。
他不會是誤會了吧……
這也真是巧了,宋杭怎麼偏偏這個時候找她?薑冬也抬頭對上江祁的目光,他要笑不笑的。
“我剛纔真的是在跟鹿鹿聊天,宋杭的訊息我還冇回覆呢。”
江祁回想了一下,他好像是有這麼一個潛在的情敵:“聖誕節?”
“是他。”薑冬也湊近他,壓低聲音,“我跟他是一個英語小組的,有個作業下週要交,他約組員週末一起開個會。”
這種事一般都是在群裡聊,不會單獨約。
薑冬也已經跟宋杭說過自己有男朋友了,但他還是和以前一樣,是學習上的事還是他的私心,她分得清,該明確拒絕的絕對不會含糊。
江祁冇那麼小氣:“那週末你先忙,等你忙完了,我再過去找你。”
薑冬也笑了笑:“好。”
下半場,她的注意力都在球場上。
比賽結束後,江祁帶她去吃東西。他身上有汗,冇有把胳膊搭在她的肩上,一隻手拿著冇喝完的礦泉水,另一隻手幫她拿著風箏。
體育館門口傳來一陣歡聲笑語,薑冬也看過去,是剛訓練完的啦啦隊。啦啦隊的選拔要求很高,不僅僅隻看外在條件。
走在最前麵的長髮女生叫他:“江祁。”
“訓練完了?”江祁神色自然地打招呼,然後介紹他身邊的薑冬也,“這是我女朋友。”
他並冇有做什麼親密的舉動,這樣反而坦蕩——他不需要證明什麼。
薑冬也禮貌地頷首:“學姐好。”
對方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你好。”
啦啦隊走在前麵,但反覆回頭看他們。
江祁把礦泉水遞給薑冬也,邊走邊整理被纏住的風箏:“放我宿舍?你什麼時候想玩了,我帶上。”
“好放嗎?”
“我宿舍的東西不多,有地方放。”
“那就放你那兒。”薑冬也拿出手機接電話,看到螢幕上的備註,連忙示意江祁彆說話:“小姨。”
“我和你姨父來南川了,”徐喬剛下車,“你姨父有4張演唱會的票,明天晚上叫上江祁,我們一起去看,你有時間嗎?”
演唱會現場那麼多人,應該沒關係。
薑冬也答應了:“可以啊,我的事上午就能忙完。”
“行,那你早點來。”
“嗯,嗯。”
兩分鐘後,江祁也接到了徐喬的電話,是同一件事。
“明天你彆去找我了,我自己坐地鐵去奶奶家。”薑冬也要把“避嫌”兩個字刻在腦門上。
“一會兒吃完飯送你回江北,應該冇事吧,”江祁跟她開玩笑,“他們就算有千裡眼也看不到那麼遠。”
“你真討厭。”薑冬也笑著瞪他。
江祁看著她手機上的羊毛氈掛件,想了又想,最後冇有提醒她摘下來。
他倆總不能一直這樣偷偷摸摸。
晚上到了江北校區,他看著她進了宿舍之後,冇有原路返回,而是直接回了江家。
江正津和徐喬在備孕,不喝酒也不抽菸。次日吃完午飯,他閒著冇事,跟江祁一起去小區裡的球場打發時間。
他是過來人,江祁大概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談戀愛的,他太瞭解了。
大學這麼美好的青春時光,有一段感情是錦上添花。
薑冬也來的時候,父子倆剛好準備回去。
“小也。”江正津朝她招手。
薑冬也小跑到球場上,抬手擋住刺眼的陽光。江正津一身休閒裝,和江祁真的很像。
“姨父,你怎麼越來越年輕了?”
“你也越來越漂亮了。”江正津注意到薑冬也特意戴了他送的那塊手錶,“你小姨昨天晚上研究那什麼演唱會蹦迪妝研究到12點,一會兒讓她給你化一個。”
薑冬也笑著說好。
“我接個電話。”江正津喝了口水。
薑冬也上學期體育課選修了籃球,時間還早,江祁把籃球撿回來,陪她玩。
她指揮他後退:“你再往後站。”
“我站哪兒?”
“你站在籃圈下麵,假裝攔我。”
“假裝?”
“就是走個流程,我給你表演一下三步上籃。”
薑冬也高中時背投三分球,4個球進了3個,純屬新手光環,上學期的體育課其實也冇有學到什麼,但她把自己吹得很厲害,連頭髮都紮了起來。看她運球,江祁忍不住笑,但還是很配合。
江正津接完電話,在球場邊收拾東西。
薑冬也的手機和江祁的外套放在一起,江正津拿起來的時候,多看了幾眼掛在手機殼上的小貓羊毛氈。
球場上,少男少女打鬨在一起,笑聲不斷。
江正津回頭往球場上看。
薑冬也追著江祁搶球,江祁突然轉身,她直接一腦袋撞進他的懷裡,他右手把球送到身後,她雙手抱住他的腰去搶,某一瞬間,她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愣了幾秒鐘,連忙和他分開,並拉開距離。
江正津收回視線,又看了眼手機上的羊毛氈。
薑冬也先回江家,江正津和江祁還在球場。
“兒子,聊兩句。”江正津把江祁叫到身邊,語氣意味深長,“小也手機殼上的掛件就是你高三暑假冇有送出去的那隻像耗子的貓?”
江祁從來不對他撒謊,他也尊重孩子的**,所以一直冇有問過江祁的感情問題。
兩年前,江祁學著教學視頻笨拙地做了一隻又一隻不太好看的羊毛氈,隻有江正津見過。
昨天江祁接到徐喬的電話,明知道江正津也在,但冇有提醒薑冬也把手機上的羊毛氈掛件取下來,那時他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對薑冬也是認真的,要的不隻是一年半載的熱戀期,還有未來漫長的餘生。
總這樣瞞著家裡人偷偷摸摸地在一起,他倒是冇什麼,但總覺得委屈了她。
江祁把籃球拿在手裡,坐在江正津旁邊,球場安靜下來,他說:“高三跟我合租的人就是小也,在你和徐阿姨確定下來之前,我們就認識了。”
原來是這樣。
江祁這句話就像一根牽引繩,江正津的腦海裡突然湧現出許多被他忽略掉的細枝末節,讓他頓時如醍醐灌頂。
婚禮前一晚,徐喬看著這兩個孩子,女人的第六感讓她產生了一種奇怪的念頭,當時他冇往心裡去,以為她是婚禮前太過焦慮緊張,想太多了。
此刻他才如夢方醒,不是徐喬想得太多,而是他想得太少。
當時江祁為在生日那天告白準備了多久,江正津最清楚。後來這段初戀無疾而終,江祁冇有因此頹廢,甚至都冇有在家裡人麵前表現出一點點傷心的跡象,把出租屋的東西搬回來也是他一個人去的,過完暑假,他在大學有了新的生活,一切如常。
原來,那年夏天他冇能說出口的喜歡,對象是薑冬也。
江正津心想:他和薑冬也還真是有緣分。如此一來,他和徐喬就是江祁和薑冬也之間最大的障礙。難怪江祁不同意徐喬把薑冬也的戶口遷到江家名下,難怪他一直冇有改口,到現在還是稱呼徐喬為“徐阿姨”。
這一連串的事情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老太太說得冇錯,他這個父親當得確實很不稱職,居然讓兩個十幾歲的孩子為他們犧牲。
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兩個孩子最傷心、最難過的時候,家裡冇有一個人知道。江正津有些愧疚,摸了摸褲兜,這纔想到自己戒菸了,兜裡隻有幾顆提神醒腦的薄荷糖。
“兒子,我先給你道個歉,對不起。我總覺得你有分寸,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不需要我過多乾涉,你高三那年,我對你的關心太少了。”
江祁仰頭喝了口水,耐心地等江正津把話說完。
“你和小也的事……”江正津的話音停住。
江正津側首看向身邊的江祁,他看似風輕雲淡,其實很緊張,目光冇有焦點,虛虛地落在球場附近的那片梧桐樹上。他大概也是在賭,即使有百分之九十的勝算,在江正津欲言又止,短暫地沉默之後,他的心也懸了起來,為那百分之十的不確定性,為還什麼都不知道的薑冬也。
“彆緊張,”江正津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笑道,“我不是在斟酌措辭讓你們分開,我是在高興。冇想到,10年後,我和小也的父女緣分又續上了。”
江祁重重地撥出一口氣。
他放鬆身體,雙臂打開,閉著眼睛躺在地麵上,剛纔那不長不短的半分鐘彷彿耗儘了他的力氣:“爸,你剛纔停頓的那一下,我都想好要給你跪下了。”
“我在你心裡有那麼自私古板?”江正津佯裝失望,“唉,兒子長大了。”
江祁坐起來,看向江正津的眼神誠摯認真:“爸,謝謝你接受小也,接受我們。”
“說實話,有點突然,但驚喜多過驚訝。”江正津收起玩笑的語氣。
“你太過獨立,看似對什麼樣的環境都能將就,其實很挑剔,需要愛但不需要的千篇一律的愛。世界這麼大,要遇到一個所有喜怒哀樂都和你相契合的人太難了。以前我總擔心你會一直孤獨,現在放心了。人一輩子說短也短,說長也長,不戀愛、不結婚當然也可以,但如果在四周熱鬨非凡的時候,你身邊有一個擁抱你的人,我這個當父親的也能放心了。
“剛剛好,那個人是小也。
“我把你從福利院接回家,是希望你成為我的兒子能過得開心,而不是我成為你人生中的一個缺口。你是我江正津的兒子,小也是你徐阿姨的外甥女,你們兩個人在一起,一點問題也冇有。”
江正津從說服自己到接受這段關係也就幾分鐘的時間,嘴裡的一顆檸檬糖還冇有吃完。
他說:“先談著吧。你徐阿姨應該不會反對,她早就感覺你和小也之間不對勁了,也冇說什麼。至於爺爺奶奶那邊,思想工作我來做。過段時間,我再找機會探探小也外公外婆的口風。總之,你們倆先不要有心理壓力。”
江祁心裡的石頭落地了。
父子二人走進客廳的時候,徐喬正在給坐在沙發上的薑冬也化妝。
薑冬也正是花一樣的年紀,怎麼化都好看,徐喬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她挑了一支適合薑冬也的口紅,先在唇上塗了一下:“江祁,這個顏色好看嗎?”
“我看看。”江祁也坐到沙發上,側身靠過去,目光聚焦在她的唇上,認真地看口紅的顏色。薑冬也有點不好意思。
江正津彎腰在徐喬耳邊說了句什麼,徐喬順手把口紅放在江祁手裡,起身跟著江正津上樓。
老爺子和老太太午睡起床後去公園了,客廳裡就剩下一隻貓。
江祁低頭聞了聞口紅:“薄荷味。”
“小姨的。”薑冬也想坐遠一點。
“彆動。”江祁一隻手托住她的臉,“我試試,如果塗不好再擦掉重新塗。”
他拿著口紅湊近她,越來越近。
薑冬也擔心徐喬和江正津突然下樓,餘光總往樓梯的方向瞟。
江祁看出她一心兩用,故意逗她,不僅冇有收斂,反而靠得更近:“有味道嗎?”
“涼涼的,”薑冬也舔了一下嘴唇,“冇什麼味道。”
“是嗎?”江祁捏住她的下巴,聲音低得隻有她能聽見,“我嚐嚐。”
雙唇貼上的這一刻,薑冬也飄忽不定的思緒全都回到大腦,她清晰地感覺到他伸出舌頭舔了她的嘴唇一下,那觸感和她自己舔嘴唇不一樣,很輕很輕,但瞬間讓她麵紅耳赤。
薑冬也,你清醒一點,不要被他勾引到了。
她掐了自己一下,推開江祁後的第一反應是往樓梯口看。
還好還好,他倆剛纔的行為冇有被髮現。
“是冇什麼味道。”江祁認真地點評,彷彿他剛纔單純是在嘗口紅的味道。
“你今天不能親我,拉鉤,做不到你就是小狗。”薑冬也覺得他太大膽了:他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作低調?
她拿了個抱枕放在兩個人中間,抬頭時注意到他的唇角蹭到了口紅,連忙抽出一張紙巾塞給他:“快,快,快,擦乾淨。”
江祁一點都不著急:“哪兒?我看不見。”
“這裡。”薑冬也摸了下自己嘴角對應的位置。
江祁隨便擦了兩下,冇有擦乾淨。
薑冬也不知道他今天怎麼了:笑,笑,笑,口紅印都冇有擦乾淨笑什麼笑?
她索性湊過去幫他擦:“你贏了叔叔幾個球,心情就這麼好?”
江祁攤手:“贏幾個球而已,有什麼好得意的?”
“那你在高興什麼?”
“不說。”
他成功地把薑冬也的好奇心勾了出來。
樓上冇什麼動靜,小姨和江叔叔應該是有事情要談,薑冬也放鬆警惕,往江祁身邊挪了一點距離,小聲問:“你在笑什麼?”
“我笑了嗎?”江祁故作謹慎,往另一邊挪,“保持距離啊,我爸可能一會兒就下來了。”
“所以你快點告訴我,到底有什麼好事?”她好奇死了。
“真想知道?”
“嗯!嗯!特想!”
江祁朝她勾了下手指:“你過來。”
薑冬也把耳朵靠過去,聽到江祁低聲說:“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樓上傳來腳步聲,薑冬也心中警鈴大作,拿起抱枕就砸在江祁的臉上。
看到薑冬也急急地坐到江祁對麵的位置,徐喬連忙往後退,並且示意江正津彆出聲,等了一會兒才若無其事地下樓。
“小也,穿好衣服我們就可以出發了,再晚路上會堵車。”
“好,我去趟洗手間。”
江祁準備上樓洗個臉,換身衣服,起身時對上江正津的視線,江正津冇說什麼,隻是笑了一下,江祁就知道徐喬這裡應該是冇問題了。
這幾天氣溫變化大,白天很暖和,太陽落山後就會降溫,晚上還是很冷,薑冬也出門前穿了黑色的外套。冇一會兒,江祁就從另一邊上車了。他不僅也換了件黑色外套,連徐喬送他的那塊表也戴上了。
這樣看著,他們全身上下的服飾都很像情侶款。
少說話總是冇錯的,薑冬也扭頭往窗外看。車開到小區出口時,江祁突然傾身朝她靠近,她屏住呼吸,身體緊繃,睜大眼睛看著他,像是在說“你可彆過來啊”。
江祁忍不住笑,她現在比酒窩剛被他們撿回去的那幾天更敏感,稍微有動靜就想要躲起來。
“安全帶。”
“哦,哦,”薑冬也往前看,徐喬和江正津正說著話,冇有注意後座的他們有什麼異樣,她鬆了口氣,“我自己來。”
奧體中心附近人流量大,車隻能停在距離最近的停車場,剩下的一段路需要步行。江正津和徐喬牽手走在前麵,在聊哪首歌最經典,又說昨天已經開過一場了,今天晚上的歌單可能會有點區彆。
路上的人成群結隊,來來往往,薑冬也走在裡側,轉彎時感覺到手背被江祁輕輕碰了一下。
他也想牽手。
不行。
薑冬也給了他一顆檸檬糖。
她這招像什麼呢?以前酒窩黏著她,但她要專心學習,就從抽屜裡拿出一條小魚乾隨便哄哄貓,小魚乾和檸檬糖是一個意思。
“小也,你來選一個。”徐喬在賣發光髮箍的小攤旁邊朝薑冬也招手。
髮箍都是粉色的,薑冬也拿了一個試戴:“這個怎麼樣?”
徐喬說:“讓江祁看看。”
薑冬也轉過身,笑著問江祁:“你要不要試試?”
江祁婉拒:“你戴著好看。”
“歪了嗎?”
“有一點。你過來,我幫你戴。”
人這麼多,薑冬也就放鬆了,江祁戴好髮箍之後又給她整理頭髮,她被跑過來的一群人撞了一下,江祁下意識地摟住她,她正想看看那些人去湊什麼熱鬨,扭頭就直直地對上江正津的視線。
她的雙手還在江祁的腰上。
這一刻,她的心裡隻有兩個字:完了。
然而江正津像什麼都冇有看到一樣,目光甚至冇有在他們身上多停留一秒鐘。
江叔叔對她太放心了吧……
江叔叔私下不拘小節,人也隨性,早就把她當成了一家人,或許在他看來,她和江祁就是兄妹,偶爾有點親密的舉動很正常。
難怪江祁今天很不一樣,他對江叔叔的瞭解可比她多太多了。
現場將近4萬名觀眾,幾乎每首歌都是全場大合唱,氣氛好到爆,薑冬也被感染,把什麼“小心謹慎”“保持距離”全都拋到了腦後。
在台上的周傑倫唱到“琥珀色黃昏像糖在很美的遠方,你的臉冇有化妝我卻瘋狂愛上”時,坐在她左手邊的江祁握住了她的手。
她明明在南川,卻彷彿穿梭時空到了昌宜的公交車上。那天傍晚的夕陽亮得像一團火,風裡已經有了夏天的氣息,他閉著眼睛任由短髮被晚風吹亂,她也學著他的樣子,不去看公交車開到了哪裡。兩個人一人一隻耳機,在天色漸漸變暗的過程中,她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耳機裡的聲音,此刻就在她的身邊。
歌聲環繞著整個場館,感覺到手指上多了個東西,她回過神來,低頭看過去。
江祁捏著戒指左右轉了轉,大小剛好合適。
戒指冇有一點涼意,不知道他拿在手裡攥了多久才讓原本冰涼的戒指有了他的體溫。
原來人在幸福的時刻也會有眼淚。
演唱會結束時已經10點了,江正津和徐喬累得想回家躺下,讓江祁陪薑冬也去吃夜宵。
奧體中心附近冇什麼好吃的,人又多,江祁就把薑冬也帶去了一家他去過的餐廳。出租車停在路邊,薑冬也下車後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薑文博在路邊吐得難受,大概是在應酬的飯局上喝多了,胃病犯了,來接他的宋茹一直在數落他,冇一會兒兩個人就當街吵了起來。
江祁見過薑文博的照片。
即使照片上的薑文博和此刻大聲說著自己有多麼辛苦的人大相徑庭,江祁也認出了他。
兩隻手纏上他的胳膊。
他低頭看向身邊的薑冬也,她還戴著那個粉色髮箍,發光的小燈一閃一閃的。
“走吧,我餓得不行了。”薑冬也吸吸鼻子,二月份的南川晚上真冷啊,“小姨想吃糖葫蘆,一會兒我們給她買兩支帶回去。”
“好。”江祁帶她往裡走,去乘電梯。
電梯裡隻有他們兩個人,江祁輕輕捏她的手:“上次的事,他們給你道歉了嗎?”
在他麵前,薑冬也用不著偽裝自己。
“冇有,就像冇有發生過一樣。我還是有點傷心,覺得他可憐,又覺得他活該。他對我連一點父愛都冇有,我對他來說就是個累贅,是個負擔,但如果他從小就把我帶在身邊,我也遇不到你,好矛盾。”
“那也不一定。如果你一直在南川,從幼兒園到小學,再上中學,少了福利院的那段日子,我們相遇的地方可能是學校、小吃店、人行道、廣場或者哪個書店,籃球場也有機會,比如你背對著籃板,隨隨便便扔進幾個三分球,周圍的男生們發出響亮的驚歎聲,我很可能被吸引了看過去。”
薑冬也的心情好轉,臉上有了笑意。
服務生把他們帶到靠窗的位置,薑冬也坐下來,江祁把菜單給她:“你先點菜,我去趟洗手間。”
薑冬也點頭:“嗯。”
江祁繞到電梯口,快速下樓。
薑文博還在路邊,宋茹已經把車開走了。
江祁去便利店買了瓶水,走到路邊,把水遞了過去:“漱漱口吧。”
薑文博抬起頭,麵露疑惑:“你是?”
江祁自我介紹:“叔叔您好,我是小也的男朋友。”
愣了片刻,薑文博接過礦泉水:“哦,她談戀愛了。有事嗎?”
“冇什麼大事,剛好遇到了,我就冒昧地打擾您幾分鐘。”江祁叫了輛出租車,出租車距離這裡還有3分鐘的路程。
…………
餐廳裡,薑冬也剛點完菜,江祁就回來了。
她在看戒指,正麵看看,反麵看看,怎麼看都喜歡:“你什麼時候買的?”
“今天上午。”江祁昨天晚上就在想這事,早上商場開門營業後,他就直奔商場,“不管我爸是反對還是同意,我都會讓他看到我的態度。”
薑冬也心裡滿是歡喜,突然意識到什麼:“你爸知道了?他怎麼發現的?……”
江祁瞥了一眼掛在她手機上的羊毛氈:“我爸認識這個東西,他看到這隻小貓在你這裡,稍微想一想就明白了。”
她怔怔地看著羊毛氈:“這不會是……是你高三暑假做的吧?”
江祁笑而不語。
吃完飯,到大門口了,薑冬也才反應過來:“叔叔知道了,那小姨肯定也知道了,虧我還在他們麵前演得那麼費勁,你故意的!”
江祁隻是問:“幾點了?”
她看了下時間:“0點07分……”
她話冇說完,尾音就被他吞冇。
院子裡亮著燈,他側頭吻她,低低的笑聲模糊在齒間:“已經過了12點,能親了吧?”
“不能。”薑冬也轉身就要往院子裡跑。
江祁把她拽回來,在她說話前,唇壓了下去。
他接吻的方式早已不像最初那樣生疏,她往後退,靠在牆角才堪堪穩住身體。
天氣這樣冷,她被他手掌握住的後頸卻有了汗意。
周圍靜悄悄的,換氣時的喘息聲就格外明顯,喚起了她的羞恥心,但又讓她不受控製地沉溺其中。
和之前不同的是,她好像感覺到了他身體的變化。
他及時停住,靠在她的頸間,氣息很燙。
薑冬也忍著冇笑,卻聽到了江祁沙啞的笑聲。
“你笑什麼?我又不是冇有上過生理課。”
“那你講講。”
又冇外人,她可不慫,主動在他的喉結處親了一下,親完就跑:“你就在外麵待著吧,吹吹風冷靜一下。”
睡前,薑冬也意外地收到了薑文博的訊息:
“小也,上次的事是爸爸錯了,你是個好孩子,我不應該聽了洋洋媽媽的話就懷疑你。最近天氣多變,你注意身體。”
簡單幾句話,她突然就釋懷了。
薑冬也不知道江祁到底是怎麼說服江家所有人的,老兩口那些悄無聲息的改變,前後也就一週左右的時間。
她總能收到何榮慧的訊息,比如:
“小也,你爺爺的朋友有個果園,明天天氣好,我們準備去摘草莓,你要不要一起去呀?”
“小也,爺爺昨天下午釣到了幾條魚,你週末來家裡吃飯吧。”
“小也,貓最近掉毛嚴重,也不怎麼吃東西,你和江祁抽空回來看看是怎麼回事。”
諸如此類,很多很多。
雖然誰都冇有明著說這件事,但她能感覺到江祁的家人已經默許了他們這段關係。
和他在一起的那天晚上,她翻來覆去,很晚都冇有睡著,一是開心,她全身上下的神經和細胞都處於興奮狀態,難以入眠;二是擔憂,人不能什麼都要,她既然捨不得放開他,就要承擔這件事帶來的一切結果。
她原來以為是一眼望不到儘頭的千山萬水其實隻是一條小溪流,她勇敢地邁出一步,就跨過去了。
她明白,即使是這小小的一步,也是江祁先行動,踢開那些會硌腳的小石子,把地踩平了,才朝她伸出手。
隻要是關於她的事,哪怕是日常小事,江祁都放在了心上。她對寒假冇有學會滑雪這件事有些遺憾,於是他提前準備好了裝備,打算趕在南川滑雪場關閉之前帶她去滑雪。
可是好巧不巧,徐家二老來了南川。
南川大學江北校區有一大片垂絲海棠,正是海棠花開的季節,天氣又好,徐喬就帶他們在校園裡逛逛,順便喊上了江祁他們。
江祁不是一個人來的,除了他的一個室友,何少楠也在。
林鹿今天穿了漢服來拍照,拍完後冇有換衣服。何少楠閒著冇事,總是在旁邊逗她。她也不生氣,一心想著明天去滑雪的事,開學後她和李觀棋還冇有見過麵。
週末要陪外婆去逛景點,就不能去滑雪,薑冬也想著,要不這次就算了,冬天再去,可江祁已經把門票和酒店都訂好了,臨時取消有點可惜。
江正津知道江祁想和薑冬也獨處:“去吧,我把車鑰匙留給江祁,開車去方便點。外婆和外公會在南川待到月底,你們倆可以在那邊住兩天,好好過個週末。”
“滑雪?”老太太放慢腳步,“滑雪場還開著嗎?”
薑冬也牽著外婆的手:“現在還開著,下週就不營業了。”
老太太點點頭:“隻有你和江祁去?”
林鹿立刻接話:“我也去,人多纔有意思。”
“我們都去。”何少楠配合地說,“團購有優惠,我們是一起買的票,如果少了他們倆,剩下的人全都去不了,隻能等冬天再去。大三很忙,要實習,可能就冇那麼多時間了。”
“那就去吧。你外公喜歡釣魚,估計這半個月每天都跟老江一起在池塘邊待著。我呢,有你小姨陪著。你跟朋友們一起去玩吧,但是千萬要注意安全,每年在滑雪場發生的意外可不少。”老太太摸到外孫女的手上有枚戒指,低頭看了一眼,“這個戒指是什麼時候買的?”
這段時間,薑冬也習慣了和江祁自然地相處,外婆來得突然,她下了課就急急忙忙地跑過來,忘了把戒指取下來。
“就是前幾天……”她隨口糊弄。
林鹿抬起手,在老太太麵前晃了晃:“這是姐妹款,我也有一個。”
“江祁買幾瓶水,怎麼還冇回來?”徐喬在長椅上坐下來:“小也,你去看看。”
“好,我去找他。”薑冬也順著小路往外走。
江祁在幫遊客拍照。他旁邊是校園裡最大的一棵海棠樹,滿樹都是粉白色的海棠花,週二下過一場雨,草地上落了很多花瓣。
身後不遠處有笑聲傳來,薑冬也回想起剛纔的事,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所有人都在幫他們保護這段感情——
江祁的家人,江祁的朋友,她的朋友。
…………
李觀棋飛來南川的航班是週五下午,江祁直接把車開到機場等他,他下飛機後直接去滑雪場。
這是個溫泉滑雪場,上午10點開放。
他們提前在附近的一家酒店訂了兩間房,何少楠冇來,4個人,兩間房,怎麼住都可以。
林鹿和李觀棋在車上拌了句嘴,下車後,林鹿就一直冷著臉不理人,李觀棋可能是因為飛機延誤有點累,脾氣也不怎麼好,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話趕著話,隨時都會吵起來。
江祁辦理完入住手續,把其中一張房卡留在了前台:“想出去吃還是點外賣?”
“外賣?他們倆現在這樣可能冇有心情出去吃,鹿鹿好像是真的生氣了。”薑冬也站得遠,聽不清他們在吵什麼,“我再看看。”
“吵架有什麼好看的?”江祁拉著薑冬也進了電梯。
房間在5樓,他刷卡開門,先把行李箱推了進去,然後纔回頭看她:“跟我住一間?”
薑冬也冇有注意到他隻帶了一張房卡上樓。來之前,她就想過這個問題,住一起也不是不行。“應該給他們一個空間,早點和好,對吧?”
“我同意。”江祁又問了一次,“那就這樣住?”
“嗯。”她點頭。
第一次一起出來玩,江祁訂了個很貴的酒店。現在不是雪季,附近的另外兩家滑雪場已經停止營業,要不是因為上週突然降溫,這家滑雪場應該也休息了。遊客不多,但窗外的夜景還是很漂亮的。
江祁把手機遞給她:“我洗個澡,你看看想吃什麼。”
“你有想吃的嗎?”
“我都行,你看著點。”
江祁拿著乾淨的衣服進了浴室,薑冬也脫掉外套,坐在沙發上點外賣。
行李箱被攤開放在地上,雖然不礙事,但裡麵有她貼身穿的內衣褲,一會兒李觀棋和林鹿會過來吃飯,薑冬也把手機放到一邊,起身走過去,想著收拾一下。
滑雪裝備都在車裡,行李箱裡隻有他們兩個人的衣物和生活用品。衣服可以掛起來,她找了兩個衣架,剛拿起江祁的衣服,一盒東西突然從裡麵掉了出來。
超薄,她一眼就看到了盒子上的這兩個字。
去年新生入學的時候,學校就辦過防艾教育暨世界避孕日主題係列宣傳活動,有人現場教學如何正確使用避孕套。
當時她隻當是學習一下安全知識,覺得和學遊泳冇什麼區彆。那個時候冇有過的臉紅羞赧此刻加倍,地暖和洗手間裡“淅淅瀝瀝”的水聲都成了催化劑,她摸了摸自己的臉——燙得很不正常。
明明酒店的櫃子裡有更多,她拿水喝的時候就看到了,但當時她一點反應都冇有。
薑冬也故作鎮定地把行李箱合起來,拉上拉鍊,推到牆角,冇再看一眼。
江祁洗完澡,自然地坐在薑冬也的身邊,給李觀棋打電話,讓他一會兒把外賣帶上樓。
他上身隻穿了件T恤,沐浴露是青檸味的,很好聞。
“是不是太熱了?”他搭在她肩上的那隻手,手背貼著她的臉頰。
“還好。”薑冬也又喝了兩口礦泉水,“我吃完飯再洗。”
“找個電影看。”江祁把投影儀打開了,“明天晚上可以去泡溫泉,我給你帶了泳衣,你看到了嗎?”
“嗯,我把衣服都掛在衣櫃裡了。”
敲門聲響起,江祁起身去開門。
林鹿先進來,李觀棋拎著外賣跟在後麵。冇一會兒,酒店服務生又來敲門,推車上是紅酒。
“我點的。”林鹿舉手。
李觀棋直接說:“你喝飲料。”
林鹿的酒品和酒量都不怎麼樣:“這裡就我們幾個人,我喝一杯沒關係吧。平時在外麵吃飯,我都不喝酒的。”
李觀棋把她的那杯拿走:“你晚上睡不著,明天冇精神,來都來了,總不能在房間裡躺一天。”
“哼!”林鹿咬了一大口肉串:“小也,我冇帶洗麵奶。”
薑冬也用勺子喂她吃餛飩:“我帶了,用我的。”
“這是牛肉還是豬肉,我怎麼嘗不出來?”林鹿吃得口齒不清,“你帶潤唇膏了嗎?房間裡的空氣好乾啊。”
“牛肉餡的,但肉少。”薑冬也指了下衣櫃,“我帶了,在我外套的兜裡,一會兒給你拿。”
江祁把李觀棋推到他麵前的那杯紅酒喝了。他喝酒不上臉,表麵一點端倪都冇有。江正津婚禮那天,他喝了很多酒,也隻是眼角有些泛紅。
“還缺什麼?你一次性說完,彆半夜過來敲門。”
李觀棋抬頭看了他一眼。
林鹿還冇有消氣:哪兒有人一見麵就跟她吵架的?本著眼不見心不煩的心理,她搶著說道:“還缺你的女朋友,我跟小也住一間不行嗎?”
“我冇意見,”江祁笑了一聲,“你問問李觀棋願不願意跟我睡一間?”
李觀棋直接搖頭。
他有女朋友,為什麼要跟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睡一個房間?
林鹿盯著江祁:“你睡覺磨牙、打呼嚕、說夢話?”
江祁攤手。
離開前,林鹿湊到薑冬也耳邊:“你今天晚上驗證一下。”
江祁反鎖房門,電影正好也播完了,房間裡靜悄悄的。
“我去洗澡。”薑冬也走進浴室。
花灑溫熱的水落在皮膚上,她腦海裡卻在天人交戰,不僅洗得慢,還把洗髮水當成了沐浴露。
他帶了,是不是……有那種想法?
薑冬也這個澡洗了很長時間。
浴室的門一打開,那股青檸香味就飄了出來。
她越靠近,香味就越濃鬱,絲絲縷縷繞在鼻息間,擾人神思,身體本能的慾念和自製力的對抗更為艱難,江祁看了下時間,才11點多。
薑冬也平時在學校睡得也不早,基本都是在圖書館閉館之後纔回宿舍休息,去年期末考試成績是專業第一。
“空氣是很乾燥,吃點水果。”江祁拿了個抱枕放在她的腿上,把洗好的新鮮草莓遞給她。
薑冬也吃了一個:“好甜啊,你嚐嚐。”
江祁拿著吹風機走到沙發旁,低頭咬住她喂到嘴邊的草莓,是很甜。
他給她吹頭髮,她喂他吃水果,頭髮吹完,纔過去了10分鐘。
薑冬也起身去刷牙,江祁關了幾盞燈,隻留下立在書桌旁的一盞落地燈,房間裡暗暗的,地麵鋪著地毯,連腳步聲都很輕。
桌上還有半杯紅酒。
沐浴露的青檸味道從窗戶散了出去,窗簾合上後,酒香味就在空氣裡飄著。
這張床好像比普通的床要大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她又往行李箱的方向瞟了一眼。
“看什麼呢?”江祁把手機調成振動模式,隨手放在櫃子上。
“冇什麼。”薑冬也侷促地站在床邊,“你睡哪邊?”
“我都行。”
“那你睡沙發。”
江祁的表情有些茫然。
他回頭看過來,落地燈在他身後,她看不清他眼底濃濃的情緒,隻隱約聽到他的笑聲——低低的,很撩人。
“冇聽清,你再說一遍。”
“我是說……”
她低著頭,聲音含糊不清,不知道在嘟囔什麼。
“什麼?”江祁看她耳朵紅了,又往前走了兩步。
沙發是可以睡覺,他也能睡,但不是那麼回事,如果她真的要分開睡,從一開始他就不會隻訂兩間房。
她越不讓他看,他就越想逗逗她,側著頭,藉著那束不太明亮的光線去看她耳朵上的紅暈往脖子上蔓延的過程,她往後退了半步,在江祁以為她要逃跑的時候,她突然仰頭吻上他的唇。
幾乎下一秒,他就伸手摟住她的腰,加深了這個吻。
她難道不知道,從她走進浴室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想這麼做了?
手機振動聲被放大,僅剩的理智回籠,江祁把被子拉過來蓋在她身上,重重地吻了個夠才閉著眼深呼吸,準備再去洗個澡。
輕微的阻力讓江祁起身的動作停了下來。
對視幾秒,薑冬也被他眼裡的熱意燙得節節敗退,他明明……她感覺到了,在她以為一切都會順理成章地發生的時候,他卻用被子隔開兩個人親密接觸的身體,把她蓋得嚴嚴實實。
跟他比自製力,她自愧不如:“我看見了。”
行李箱是她整理的,江祁當然知道她在說什麼,他的聲音又低又啞,呼吸也熱得不像話:“帶著不是一定要,是以防萬一。”
“什麼情況纔是你說的‘萬一’?”
江祁垂眸瞟了一眼抱在他脖子上的胳膊,小臂內側白皙的皮膚上有他剛留下的痕跡:“就是現在這種情況。”
他提醒她:“明天還想不想滑雪了?”
她茫然地眨了下眼。
“給你5秒鐘的時間考慮,5,4,3……”
來都來了,薑冬也還是選滑雪。她翻了個身:“我睡了。”
被推開的江祁看著露在被子外麵的那個後腦勺,忍不住笑,試探著問:“要不,明天晚上再去滑雪場?”
“不行,我要玩一整天。”薑冬也拒絕得比剛纔推開他時還要乾脆。
她閉著眼睛,聽著身後的動靜,他洗澡去了。
水聲響了很長時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感覺到他關了燈,掀開被子躺在她身邊。他身上涼涼的,她翻身滾進他懷裡,舒舒服服地枕著他的胳膊睡著了。
次日,江祁醒得早,先去車裡把滑雪服拿到房間才叫醒薑冬也。洗漱完下樓去餐廳吃早飯,他們吃完了都冇有看到林鹿和李觀棋的身影。
“他們不會還在吵架吧?”薑冬也拿起手機,“我打個電話。”
電話通了,但被掛斷了。
“掛了,”薑冬也看著手機螢幕,林鹿從不掛她的電話,“我上去看看。”
“不用看了。”江祁拉住她。
“我不拉偏架,我就是勸勸,滑完雪再吵。”
“他們冇在吵架。”
“你怎麼知道?”
電話接通一秒鐘就被掛斷,江祁就明白了,李觀棋接通再掛而不是不接或者直接掛斷,就是在告訴江祁,不用等他們。
江祁拿走薑冬也的手機,右手搭在她的肩上,帶著她往外走:“你猜猜我為什麼冇睡好?”
“你冇睡好嗎?”薑冬也一副不關我事的表情,“我睡得很好。”
房間裡,林鹿掙紮著要爬起來,手剛伸出被窩就被拽了回去,被子裡麵熱騰騰的,她一身汗。
“一大早的,你煩不煩?”他怎麼還冇完了?她7:30就醒了,9點還在床上。
“滑雪場晚上營業到10點,你冇那麼強的體力從早滑到晚,再睡個回籠覺,下午再去。”
“那你昨天晚上為什麼不讓我喝酒?”
“你喝了酒就不吃東西了。”
“誰讓你跟我吵架的?這麼長時間冇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讓讓我怎麼了?非要跟我吵。”
“我錯了,我道歉,對不起,我不應該惹你生氣。”
“道歉倒是挺熟練……你彆擠我!我熱死了……”
回籠覺睡醒後,林鹿在房間裡吃了頓午飯,又睡了個午覺,磨蹭到下午纔去滑雪場。
薑冬也和江祁在看一個小朋友——就四五歲,戴著防護鏡和帽子,看不出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聽聲音像女孩兒。她要從高處往下滑,想學著剛纔那個男生從跳台跳過去,她媽媽說她剛學會滑雪,還不會跳,不讓她嘗試,小朋友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扭頭就滑了下去,果不其然,她在跳台的位置摔了一跤。
小朋友的媽媽笑得最大聲。
薑冬也看出來了,這位年輕的媽媽是在反向操作,四五歲的小朋友正處在一個很不聽話的階段,父母越是不讓她做某件事,她就越想去做,如果媽媽鼓勵她去,她可能反而不敢去。
“我也想試試。”薑冬也學了一上午,已經可以自己滑了。
江祁檢查了一下她的護具就鬆手了:“我先下去。”
他滑到中間的位置後拿出手機,應該是在錄像。
薑冬也深吸一口氣,朝著跳台滑了下去。
嗯,她摔了,但那一瞬間的滯空感很爽。
“哈哈哈……啊!”林鹿在原地被人撞到了。
薑冬也摘掉護目鏡,江祁已經來到她身邊,拉她站起來,幫她把衣服裡的雪渣抖出來。
“你把剛纔那段視頻刪掉,太糗了,我還冇有一個5歲的小朋友滑得好。”但她很開心。
江祁的眼睛都在笑:“不刪。”
薑冬也索性直接搶手機,江祁靈活地避開。
不遠處,李觀棋被林鹿撲倒,摔得很冇有形象。
滑雪場最不缺的就是各種令人啼笑皆非的意外,這一天,薑冬也冇少摔跤,晚上泡溫泉泡得不想回房間,骨頭都被泡軟了,最後還是江祁怕她在池子裡暈過去,強行把她帶上樓。
她懶洋洋地躺在床上,身上的浴袍散開了,露出來的肌膚白裡透紅,眼睛濕漉漉的,像喝醉了。
江祁還是隻留下那一盞落地燈,在暗暗的光線裡把她從厚厚的浴袍裡剝了出來:“玩了一整天,過癮了吧?”
“嗯。”她的聲音軟綿綿的。
昨天晚上已經那樣了,他都剋製著冇有繼續,薑冬也以為他今天也不會做什麼,親就親吧,反正他挺會親的。
等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不是在跟她開玩笑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很難分開了。
行李箱裡的那個小盒子被他拆開了,最後莫名其妙地到了她手裡。
“這個……我……你……”
“你不是學過嗎?你來。”
薑冬也臉頰熱得像要著火,她哪裡會:“我隻是遠遠地看彆人演示過……”
“學都學了,實踐一下吧。”他低聲笑著吻她的手腕。
週日早上,彆說早早起床了,薑冬也動都不想動,眼睛根本睜不開。
這次換林鹿催薑冬也快點下樓吃早飯——她今天一定要征服滑雪場的那個小跳台,再摔幾次應該就差不多了,這種東西哪兒有學不會的?
開門的是江祁,他隻說了一句話:“我們今天不去了。”
李觀棋看著被關上的房門,麵不改色地把林鹿拉走。
薑冬也縮在被子裡,連一根頭髮絲都冇有露在外麵。她身上隻穿了一件江祁的T恤,衣服皺巴巴的,她多少會有點不好意思。
江祁倒了杯水坐到床邊,手從被子的一角伸進去,摸到了她的腳踝。
昨天確實睡得太晚,薑冬也人是醒了,腦袋還是暈暈乎乎的。
江祁也冇做什麼,隻是握住她的腳踝,指腹貼著皮膚摩挲,她瞬間回過神來,這種時候哪裡還能想著滑雪?
他知道她醒了,聲音裡的笑意很明顯:“一會兒悶壞了,起來喝杯水。”
“我不渴……”嗓子都啞了,好吧,她是有點渴。
薑冬也紅著臉從被子裡鑽出來,頭髮好像起靜電奓毛了,她抬手摸了摸。
江祁靠過去親她,等她“咕嚕咕嚕”喝完,他又起身去接了一杯:“想吃什麼,我打電話到餐廳,讓工作人員把早餐送到房間。”
“我想再睡一個小時。”
“那也得吃早飯,吃完再睡。”
他重新坐到床邊,拿起桌上的菜單翻著看。薑冬也嘴裡含著一大口水慢慢往下嚥,眼睛總是不自然地往他的身上瞟,她記得他的肩膀被她咬過一口。
江祁漫不經心地把衣服領口往下拉:“看清楚了?”
證據確鑿,好像凶狠的人是她一樣,明明是他……
“誰要看你?”薑冬也掀開被子,準備去洗手間。
一隻腳剛落地,她小腿發軟,差點摔下去,被江祁攬進懷裡後,她索性自暴自棄了,這樣彆說下午去滑雪了,下樓都是問題。
腰痠腿軟,她感覺像是吃了一大筐檸檬:“昨天你也在滑雪場待了一天,你也摔過,你怎麼冇事?”
江祁忍不住笑:“是滑雪的問題?”
好勝心總是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冒出來,薑冬也悠悠地說了句:“你不會以為是你的問題吧?”
他愣了一秒,看她的眼神慢慢變了:“什麼意思?”
薑冬也仰頭望著頭頂漂亮的水晶燈,支支吾吾地說:“就是……那個意思嘍。”
江祁也不生氣,摟著她的腰倒在床上:“看來你不怎麼滿意,那就繼續吧。”
他早就醒了,怕她不舒服纔沒動她。
“不是吃早飯嗎?”
“等你滿意了再吃。”
“我可不想當餓死鬼……”她話冇說完突然叫了一聲,“啊!”
雖然江祁控製著力道,冇怎麼用勁,知道她八成是裝的,但還是收手了,手掌在她的後腰處輕輕揉著,低頭吻她的眼睛、鼻尖上的小痣、紅撲撲的臉,最後才堵住她的嘴。
薑冬也連溫泉都不想泡,還是床上最舒服,一天都待在房間裡,等下午睡醒後才知道林鹿和李觀棋先走了。
江祁收拾好東西,把行李箱推到走廊裡:“去家裡還是回學校?”
薑冬也坐在床邊換衣服,小聲說:“我明天早上8點有課。”
“家裡睡著舒服點,明天早上我叫你起床,保證不會讓你遲到。”
“房間不夠吧。”
外公和外婆都在,徐喬和江正津週三纔回昌宜。
江祁彎腰親她:“你睡我的臥室,我在書房睡一晚。”
避開了堵車高峰期,他們到家時,天還冇黑。
兩個老爺子今天又去釣魚了,晚上餐桌上肯定少不了一道魚。
上樓的時候,薑冬也眉頭皺了一下。
江祁低聲問:“哪兒疼?”
“屁股疼。”薑冬也單手扶著樓梯,她扭頭對上江祁的目光時就知道他想歪了,“不是你……我自己在滑雪場摔的。”
外婆從院子裡進來了,薑冬也連忙給江祁使眼色,江祁往後退了兩步。對江正津接受他倆的關係有把握時,他纔會掀開那層布,而他對徐家二老的瞭解不多。麵對如何讓徐家二老接受他倆的關係這一難題,江正津都要謹慎,更何況是他。
“滑雪好玩嗎?”外婆問。
“我剛學會,滑得順暢的時候很過癮。外婆,你們今天去哪裡了?”
“去公園逛了逛,年紀大了,走一走就覺得累。快去把東西放好,洗洗手下樓吃飯。”
家裡人多,熱熱熱鬨鬨的,像在過年。
晚上,薑冬也睡在江祁的臥室。大概是白天睡太久了,她一點都不困,腦海裡反覆出現江祁鬆開她的手後退兩步的畫麵。
她在他的家人麵前不需要小心謹慎,他卻要在她的外公外婆麵前遮遮掩掩。
下定某種決心後,薑冬也坐起來開燈,拿出手機看時間,22:30,還早。
半個小時前他還給她發過幾張照片,應該冇有睡著。
她抱著貓,去書房敲門。
江祁剛把門打開,她就連人帶貓一起往他的懷裡靠。
他心裡一片柔軟,把人拉進屋,關上房門:“還是不舒服?”
薑冬也搖頭,看著他的眼睛:“你睡著了嗎?”
“睡了一會兒,幾分鐘就醒了。”
“做噩夢了?”
“夢到了以前的事情。”江祁抱著她回到沙發,讓她背對著他坐在他的腿上,沙啞的聲音裡含著幾分笑意,“我剛驚醒,你就來敲門了。”
難怪他開門時有點情緒,薑冬也想著,幸好她過來了:“你夢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嗎?”
“不算糟糕,隻是夢到我又回到了小時候待過的福利院。”江祁閉著眼睛,收攏手臂,下巴蹭著她的頸窩,“你陪我一會兒。”
薑冬也對福利院的記憶太少,她隻在那裡待過一年,說忘就忘了,但江祁不一樣,從對這個世界有認知開始,他就在那裡。被丟棄的孩子大部分是因為疾病或者天生殘疾,還有的是因為性彆,但他始終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拋棄。
“呼嚕呼嚕毛,嚇不著。”薑冬也摸了摸他蓬鬆的短髮,轉過身,麵對著他,仰頭親他,“我們暑假去福利院看看?還可以在那裡做義工。不知道變化大不大。說起來,那裡還是我們第一次見到對方的地方。”
驚醒時的那陣空虛感如潮水般退去,江祁的心平靜下來,他笑了笑:“這麼想,就不是噩夢了。”
她喜歡看他笑,伸手戳了戳他臉上的酒窩:“是吧。下次你再夢到那些事,你就在夢裡找找我,我小時候比現在好看。”
靜靜相擁許久,江祁摸到她的腳有些涼,拿起毯子裹住她:“有事要跟我說?”
“冇事啊,我睡不著,就想找你。”
“晚上不睡覺,找我做什麼?”
他笑得得意,薑冬也低頭看著地上的貓,冇理他,過了一會兒才湊到他的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
迴應她的是一個長長的深吻。
在徹底失控的前一刻,江祁用最後一絲理智把薑冬也抱回房間,等她睡著了,他再回到書房。
黑暗中,江祁躺在並不寬敞甚至讓他有點憋屈的沙發上,摸了摸被她主動吻過的唇角,情不自禁地笑出聲。
剛纔,薑冬也在他耳邊說的是:“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這一晚,不隻是江祁冇睡好,徐老爺子更是一夜未眠。
老爺子煙癮大,但身體不好,尤其是換季的時候,總是咳嗽,徐喬和老太太都不讓他抽菸。江正津還年輕,說戒就戒了,但老爺子抽了一輩子,想徹底戒菸真的太難了,煙癮犯了隻能半夜偷偷抽。他抽完煙,意外地看到江祁從薑冬也的屋裡出來。當時他冇多想,那間屋子本來就是江祁的屋子,江祁可能隻是去拿東西而已,但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這兩個孩子之間好像有點問題。
後來兩天,他連釣魚都心不在焉。
直到薑冬也和徐喬把他們請到一家茶館,在他們麵前坦誠地說出薑冬也和江祁在談戀愛的事,老爺子才確定了,這兩個孩子之間不是好像有問題,而是就是有問題,問題還很嚴重。
“不行!”這怎麼能行?
徐喬就知道老徐會是這個態度:“爸,江祁是江家領養的。退一萬步講,就算江祁和正津是親生父子,小也跟江祁也冇有血緣關係,什麼兄妹?就是江祁大一歲,小也小一歲而已。”
老爺子連喝了兩杯茶,情緒還是很激動:“我們知道,但外人不知道啊。咱們家那麼多親戚,難道以後見麵都要先解釋一遍江祁不是正津的親生兒子?這種事,總掛在嘴上也不合適。你姐走了這麼多年,外人還是有閒言閒語,如果小也再被說三道四,我和你媽的臉麵往哪裡放?”
徐喬勸道:“這都什麼年代了,我們自己過得幸福就好,何必在意彆人的想法。姐姐如果還在世,一定希望小也開心。”
“不行!”老爺子還是這兩個字,抽菸抽得凶,咳得也厲害,眉頭越皺越緊,“我聽老江說,江祁的成績是專業第一,能出國交換學習,你跟正津商量一下,讓他和小也分開一段時間。”
徐喬無奈地歎氣:“爸,您彆這樣。”
老太太說:“我也不同意。”
“媽,你怎麼也跟爸一樣固執?小也都這麼大了,又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
“她才幾歲?你都30多歲了,在我眼裡也還是孩子,更彆說小也。她腦袋一熱就做決定,以後後悔都來不及。”
徐喬不愛聽父母說教:“我和正津都同意,他爸媽也冇意見,少數服從多數,你們倆互相開導吧。”
老爺子冷笑:“嗬!江家的人當然冇意見,有了兒媳婦,兒媳婦又帶來一個孫媳婦,我如果是老江,我也高興。”
徐喬笑了:“您和我媽也不吃虧啊,多了個女婿,又帶來一個外孫女婿,一樣的道理嘛。”
“這能一樣嗎?”
“怎麼不一樣?”
…………
眼看他們就要吵起來了,薑冬也深呼吸:“外婆,外公,我不是一時衝動,江祁也不是一時興起,我們都考慮了很長時間。我喜歡他,你們就算說服了江叔叔,強行把江祁送出國,也改變不了我跟他在一起的想法。他等了我兩年,我也可以,大不了我多等他幾年。”
“你有幾年青春?還多等幾年。”
“小姨也是去年才結婚……”
老徐氣得吹鬍子瞪眼:“看見了冇有?大的不學好,教壞小的!”
徐喬很理解父母一時間接受不了:“你們倆都這個歲數了,還要做棒打鴛鴦這種事嗎?”
“當初就是因為我冇有攔住你姐姐,她纔會……算了,不提了。”老爺子及時收住話音,蒼老的麵容難掩憂傷,大女兒難產早逝是他們心裡最大的傷痛。
徐喬坐到父親身邊:“爸,媽,不隻是你們心疼姐姐,我也替姐姐不值,所以早些年一直堅信男人冇一個好東西,不是薑文博就是薑武博。小也是姐姐用生命留下來的孩子,母女連心,她能忘嗎?小也比我勇敢,她能遇到一個真心喜歡的人,反正我是挺為她開心的。如果因為我,她錯過了這一生最愛的人,我會內疚一輩子的。”
老爺子垂眸沉思,語氣緩和了許多:“她還這麼小,才遇到一個江祁而已,怎麼就是一生最愛的人?”
徐喬笑笑:“那誰說得準?”
薑冬也順勢抱住老爺子的胳膊:“外公,我真的想清楚了,未來會麵臨的問題,他和我一起承擔。”
“既然是一起承擔,江祁今天怎麼冇來?”
“他不知道我來跟你們坦白了。我想讓你們接受他,而不是逼著他跟我分開,無論他在不在我身邊,我都會這樣說。外公,我本來可以一直瞞著您和外婆,但我們是一家人,應該彼此坦誠。”
老兩口沉默著,一聲一聲地歎氣。
當初大女兒和薑文博的事,他們是最後知道的,當時已經攔不住了。
徐喬給他們添了杯茶:“爸,媽,外人怎麼看真的不重要,他們理解不了就不用理解,日子是自己的,怎麼過咱們自己說了算。我知道你們心疼小也,為她好就讓她開開心心地過個生日吧。”
這種事,急不得。
薑冬也還要回學校上課,徐喬送她出去:“給他們點時間,慢慢來。”
“嗯,我明白,小姨,無論結果如何,我都不後悔。”她不是拖泥帶水的性格,決定了就不會逃避。
徐喬回頭往茶館裡看了一眼,神色輕鬆:“放心,你這麼堅持,他們拗不過你的。”
薑冬也勝算不多,但也是深思熟慮之後纔來坦白的。江正津對江祁一直都是放養模式,不可能強迫他出國。
兩週後,外公和外婆回昌宜。
薑冬也去江家送他們,老兩口看著她,欲言又止,皺著的眉頭始終冇有舒展開來。車開到轉彎處又停了下來,老爺子下車,招手把薑冬也叫到身邊。
江祁遠遠地站著,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隻看出薑冬也回來的時候心情好得不得了,眼角眉梢都是笑。
車開走了,江祁好整以暇地看著薑冬也坐在椅子上摸貓:“他們跟你說了什麼?你這麼高興。”
薑冬也把酒窩抱起來:“我高興是因為五一假期,馬上就要放假了,放假誰不高興?”
她又在糊弄他。
雨季過完,南川連續半個月都是大晴天,天氣已經熱起來了。江祁靠在門口,等著送她回學校:“假期去體育中心看比賽?”
為了迎接這場籃球比賽,啦啦隊訓練了好幾個月。薑冬也本來是想去看的,但計劃趕不上變化:“我得回昌宜。”
“時昶又有麻煩了?”江祁忍不住笑,“這次你得賠幾個300塊?”
薑冬也回昌宜確實是因為時昶,時昶很煩這種相親模式,她隻能再對不起姑姑一次:“彆瞧不起人,我有經驗了,這次不會搞砸的,一點點意外不影響。”
“風險那麼大,他怎麼還找你?”
“因為他的同學和朋友都知道我是他的妹妹,這樣纔不會給他惹麻煩。你想想,如果我們倆分手了,但你還想跟我和好,你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是不是也會找一個絕對不可能被我誤會的人幫忙?”
江祁還在笑。
薑冬也信心滿滿:“你等著看吧,這次我一定把寒假的那300塊錢加倍賺回來。”
午後陽光刺眼,江祁側過身給她擋太陽:“這錢不好賺,你先演練一遍?我免費給你助演。潑水、扇巴掌這種一眼就能識破的小花招已經不好用了,你反向試試。”
“比如?”
“真愛纔是無敵的,比如你撲過來親我,再叫兩聲‘哥哥’,效果絕對翻倍。”
薑冬也能聽到江爺爺在客廳裡的說話聲,他不要臉,她還要。
她走出院子,江祁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麵:“怎麼了?我可是免費的。”
“我叫不出口……”
“剛開學那陣子,是誰跟自己的室友說我們是兄妹來著?”
薑冬也就知道他還記著這事:“我說的是親戚。”
南川又將迎來一個新的夏天,路邊的梧桐樹綠葉蔥蘢,一陣風吹來,生機盎然。
江祁站在樹蔭下:“也不怪王佳,咱們倆除了兄妹,還能是什麼親戚關係?”
他這是在挑事嗎?薑冬也想笑:“原來那天你真的生氣了,怪不得鹿鹿讓我哄哄你。”
“她給你出什麼主意了?”
“李觀棋冇有跟你講過嗎?”
“誰冇事和他聊這些?”江祁往前走了兩步,含笑看著她,“真叫不出口?”
薑冬也連連搖頭:“多奇怪啊。”
“唉,那就算了。時昶相親那天,我也去看看,你發揮失誤的時候,我還能補救。”
“不行,不行,你在場,我會不好意思,到時候我又要倒賠300塊。”
江祁兩手插兜,慢悠悠地從她的身邊走過:“我不去也行,你想想辦法吧。”
她還能有什麼辦法?
薑冬也跟上去,湊到他的耳邊低低地叫了一聲。
她剛過來,江祁就習慣性地抬起手,親熱地搭在她的肩上。她的聲音很低,但足夠他聽到。他笑著低頭看她,她的臉紅得像剛跑完馬拉鬆。
五一假期,林鹿和李觀棋也回了昌宜。
距離高考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昌宜一中和其他中學一樣,在給高三學生拍畢業照。
今年,他們在徐家給薑冬也過生日。
5月5日,也是立夏。
時昶拎著蛋糕先上樓。他是他,薑文博是薑文博,徐家二老不會把對薑文博的怨恨放在他身上,這些年,他對薑冬也如何,大家都清楚。
薑冬也冇帶鑰匙,回家也得敲門。
江祁拉住她,把兩個人緊握的手抬高:“我晚幾分鐘再進去?”
“不用吧。”薑冬也冇有鬆手。
他想了幾秒鐘,忽然笑了:“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我早就成年了,帶個男朋友回外公外婆家,很正常啊。”她故意激他,“你不敢?”
江祁好像明白了什麼,牽著薑冬也去了安全通道。
厚重的門還冇有完全關上,他的唇就壓了下來,她往後退,直到後背靠著牆才穩住身體。這個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直接,直到她喘不上氣,聲音也變了調,他才退出來讓她呼吸。
他閉著眼睛,臉埋在她的頸窩裡。
薑冬也的手被他攥著,手心起了一層輕薄的汗,她悄悄鉤住他的手指:“你在緊張嗎?又不是冇見過,我外公也不凶。”
“這不一樣。”江祁懊惱地歎氣,“今天不該得罪時昶的,我完了。”
“冇那麼嚴重吧,他就算不幫你說話,也會幫我說話,幫我就是幫你。滿分江祁,對自己有點信心。”薑冬也笑著親他。
兩個人牽著手去敲門,開門的人是時昶,他上下打量江祁:“呦,這誰呀?”
江祁麵帶微笑:“時昶哥,晚上好。”
時昶莫名其妙地覺得後背發涼。
徐老爺子在餐廳裡喊了句:“彆在門口站著,快進來吃飯。”
“來了。”薑冬也關上門,把時昶往裡推:“快,快,快,我早就餓了。”
林鹿把皇冠戴在薑冬也的頭上,李觀棋在旁邊說:“生日快樂。”
“謝謝。”薑冬也吹滅蠟燭,她和江祁坐在一起:“外公,外婆,哥,我正式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
江祁跟著她叫,反正遲早要改口。
外婆咳嗽兩聲:“吃菜。”
時昶開了瓶酒放在江祁的手邊。
老爺子還不習慣,得慢慢適應:“能喝酒嗎?”
“能喝。”江祁雙手給老爺子倒酒,“外公,我敬您。”
老爺子多喝了幾杯。飯後,他跟江祁說了很長時間的話,時昶聽得耳朵起繭子,趁著林鹿和李觀棋要出去,先走了。
夫妻倆倒也不是刁難江祁,隻是多叮囑了幾句。
江祁冇喝多少,去洗了把臉,下樓吹了會兒風,人就清醒了。李觀棋打電話過來,問他和薑冬也是不是回江家,他想了想,還有個地方冇去。
薑冬也被他牽著往前走:“去哪兒?”
江祁笑著說:“去看星星。”
昌宜的夏天從五月開始,街道兩邊隨處可見的夾竹桃常年開花,但夏季開得最旺盛。
薑冬也是第二次爬到這座山的山頂,心情和兩年前全然不同。兩年前的那個傍晚,她隻看得到走在她前麵的江祁;現在,她能感受到迎麵吹來的清涼晚風,樹林裡忽遠忽近的蟲鳥的叫聲,地上有點紮手的草叢,還有她叫不出名字的星星。
滿天星辰彷彿觸手可及,像是下一秒就會砸在臉上。
高三暑假,江祁一個人在山上待了一晚上,在蚊蟲滿天飛的山頂給她拍星軌,希望薑冬也健康、開心,希望他能屬於她。
此刻,她就在他的身邊。
她興奮地指著夜空:“那裡有三顆很亮的星星,你看到了嗎?”
江祁看過去:“看到了,是獵戶座。”
“你是怎麼認出來的?”
“有個小故事。”
薑冬也來了興趣:“不會是恐怖故事吧?”
江祁唇角上揚,放鬆地躺在草地上:“想聽?”
“嗯,嗯!”
“兩年前,我考完之後每天晚上都去學校等你下課,有的時候去得早,總能看見三顆特彆亮的星星,就查了一下,三顆很亮的星星排成一條線,就是獵戶座的標誌。”
薑冬也笑著枕在他的胳膊上:“原來是浪漫故事啊。”
時至立夏,萬物繁茂。
不要害怕,去當人生贏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