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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歡 第 9 章 容衝

作者:趙沉茜宋知秋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8-15 03:40:52

黑衣人對好友的控訴置若罔聞,他摘下麵罩,長長呼了口氣:“憋死我了。”

蘇昭蜚見他竟然還裝聽不到,憤怒地站起身:“彆迴避話題。容衝,是你說在汴京要一切小心,決不能引人注目,但剛纔也是你主動去救人,不惜暴露在朝廷麵前。她是風光無二的長公主,不知道有多少人替她鞍前馬後,她就算摔下去也根本不會有事,用得著你救嗎?你不如多可憐可憐你自己。”

黑衣人正是傳說中不知所蹤的朝廷頭號通緝犯——鎮國將軍府幼子容衝,當年容家叛國案中唯一逃出去的人,也曾是攝政長公主趙沉茜的第一任駙馬。

他長了一副好相貌,劍眉星目,鼻若懸膽,骨相英挺,兼之從小習武,身材頎長勁瘦,肩寬腿長,顯得英氣勃勃。他的黑眼仁天生比彆人大一些,睫毛濃且密,一雙眼睛看著燦若朗星,明亮有神,十分抓人。

蘇昭蜚印象中那雙眼睛總是神采奕奕,精力十足,似乎天底下有無窮無儘的快活事等著他去發掘。即使對戰時,他的眼睛裡也浸潤著笑意,彷彿擺在他麵前的不是輸贏,而是一場遊戲,他發自內心期待這次對手會使出什麼招數。

他在享受對戰,而不是將其視為一場比試。因此,他能一直保持對武學的熱愛和自信,結果自然是他永遠都能勝利,永遠都是第一個學會新招數的人,反過來又助長了他的快樂和自信。

曾經蘇昭蜚很嫉妒他的快樂,有這樣一位天才做朋友,絕對不是一項美好的體驗。蘇昭蜚在他手下受挫狠了時,也曾恨恨地想,容衝什麼時候能感受下無能為力的感覺呢?什麼時候他能知道,許多事,不是努力了就該有收穫。

冇想到一語成讖,八年前,容家一夕坍塌,容衝的父母屍骨無存,二哥慘死沙場,大哥下落不明,所有親人都死了,卻還要被扣上叛國的帽子,而他深愛的未婚妻,毫無留戀,立馬另嫁他人。

蘇昭蜚冒死闖入汴京,將他從煉妖獄中救出來時,發現他眼中的光一下子熄滅了。意氣風發的少年,終於在現實的逼迫下一夜成長,但蘇昭蜚看著那雙黯淡下去的眸子,並不覺得高興。

他寧願他永遠不知世事疾苦,永遠篤信人定勝天。

容衝的眼仁又圓又黑,笑著時感染力十足,不笑時,也顯得霜劍逼人。蘇昭蜚看著他垂眸不語的樣子,知道他見了故人,心情不好,不忍心再戳他的痛處,歎了聲道:“罷了,隨你去。反正我話撂在這裡,如果一會朝廷官兵過來抓你,我們各跑各的,我可不會去救你。”

容衝睫毛下斂,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他的手握慣了刀劍,那股堅硬早已刻入骨髓,但剛剛,他握到了一截柔軟纖細的腰肢。她的觸感和刀劍截然不同,直到現在,他都無法擺除指尖那股異樣感。

實在是,很久不見。她美貌更甚往昔,可見這些年,她過得很好。

連駙馬都換了兩個,自然過得很好。容衝握緊手指,用力驅散那股異樣感,語氣堅定,不知道說給誰聽:“我知道。如果她派兵

來圍剿我,我絕不會手軟。”

蘇昭蜚冷笑了一聲,諷刺之意昭然。他忽然肅容,鄭重望著容衝道:“容衝,我知道你放不下,但是,已經八年了,你什麼時候能走出來?”

“我冇有。”容衝有些不高興,再一次重申,“我早就走出來了。”

“嗬。”蘇昭蜚輕嗤,毫不留情道,“你如果走出來了,那這些年為什麼不接觸其他女子,為什麼從不讓人在你麵前提衛景雲、謝徽?我知道你忌諱這兩個名字,但我偏偏要說,他們都是福慶的駙馬,和你一樣三書六禮,昭告天下,差點走到了拜堂……哦不,謝徽已經拜堂了,現在他纔是福慶正經相公。她完全冇有留戀你,已經往前走了那麼多,你何苦畫地為牢,將自己困在過往裡呢?”

容衝深深沉默了,他的手緊握成拳,手背上繃出青紫色的經脈。過了好一會,他才說:“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她不愛她。從一開始,這段感情就是他在強求。曾經他覺得烈女怕纏郎,冰塊總有捂化的一天,所以死纏爛打一樣對她好。可是,不愛就是不愛,就像他喜歡趙沉茜一樣,不需要理由。

蘇昭蜚看著容衝這個樣子,自己心裡也不好受。他長歎一聲,走過來重重拍了拍容衝肩膀,無聲地安慰他。末了,蘇昭蜚很認真地說:“容衝,你該向前看了。等這次事畢,董洪昌提的事,你考慮考慮吧。”

董洪昌是河東路安撫使,河東路同時與北梁、西夏接壤,董洪昌掌河東路兵馬,手握大權,實力雄厚。董洪昌聽說容家慘案後非常同情,主動提出庇佑容衝,甚至暗示他可以助容衝東山再起,隻不過他膝下無子,唯有一個女兒,從小愛若珍寶,要星星不敢給月亮,將女兒寵得目下無塵。他選了好些兒郎,女兒一個都看不上,導致年芳二十,依然待字閨中。

這位董娘子對所有男人都挑挑揀揀,唯獨對容衝青眼有加。董洪昌自然不捨得辜負女兒的心願,同時他自己無子,也想替董家尋一個托付,便看中了容衝。

他話已經暗示得很明顯,隻要容衝娶董大娘子,河東路的兵馬,都將為容衝所用。這對現在的容衝來說,是一個幾乎無法拒絕的條件。

包括蘇昭蜚在內的所有人,都覺得這等好事有何不可,莫說董娘子本人長得嬌媚風流,就算董娘子是個無鹽醜女,為了她父親的兵馬,也大可以娶之。

說到底,一個女人而已。

但容衝卻冇答應,直到現在,他都冇給出明確答覆。

蘇昭蜚原以為容衝擔心受董洪昌掣肘才猶豫,然而今日看來,他分明就是放不下。

但是,那個女人根本不值得。她薄情寡義,心裡隻有權勢,早已另覓夫婿,唯留容衝一人眷戀他們共同度過的歲月。他們的緣分,早就斷了。

蘇昭蜚冇有繼續逼他,冷著臉撂下句“你好好想想”,就推門出去了。

蘇昭蜚走後,包廂裡隻剩容衝一人,他這時才終於卸下麵罩一樣,長長撥出一口氣,幾乎精疲力儘。

他側臉,看著樓下奔

流不息的繁華,隻有一臂之隔,卻又彷彿遠在天邊。

明明曾經,他最喜歡熱鬨了。尤其是上元這種可以短暫放下男女禮教的場合,他更是恨不得使出渾身解數,討她歡心。

十七歲時兩人偷偷從宮宴中跑出來,同遊汴京的場景猶曆曆在目,今日再重逢,卻當麵不相識。

她甚至下意識喊出了“蕭驚鴻()”,一個完全不認識,但可以肯定是個男人的名字。容衝那一瞬間被莫可名狀的氣衝昏了頭腦,棄劍不用,而以內功化力,凝出誅魔劍氣降服狐妖。她和他唯一說的話,竟然是≈ap;ldo;不要殺她()_[()]『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

連狐妖在她心裡都有名字,獨獨冇有他。

容衝長長歎了口氣,屈膝靠在欄杆上,根本不顧會不會有人認出自己的臉,就這樣自虐般的倚在樓上,沉默看著下方熱鬨。

屬於彆人的熱鬨。

容衝等了許久,街上父母依然拖著大的、抱著小的觀燈,年輕男女依然羞澀地並肩而行,完全冇有禁軍闖入的跡象。容衝便知道,今夜不會有人來追他了。

他意識到這一點時,說不清心裡是鬆口氣多一些,還是失望多一些。原來他在隱秘地期待,期待她今夜不要回家和夫婿團圓,而是帶著人來捉他。

他明明是朝廷頭號欽犯,難道不重要嗎?還是說,她壓根冇有認出他呢?

原來,真正可怕的不是昔日戀人反目成仇,而是完全遺忘。

容衝更意難平了。

他為了采集軍用物資,趁著上元節人多,秘密潛入汴京,本打算買齊了東西就走,但今夜他在視窗隨意一瞥,便看到她站在人群中,長久凝視著一盞燈。她看了多久,他就盯了她多久。

他原本以為他是恨她的。這些年他一遍遍回想父母兄長的死訊,回想逃出汴京時那場冰涼刺骨的雨,告訴自己他要報仇,他要親自站在她麵前報複她,以此來支援自己活下去。他夜深時也設想過許多種再相見的可能,想過他要如何報複她,質問她,然而唯獨冇料到,真正再見時,她在樓下,他在樓上。她在觀燈,他在看她。

兩人距離如此之近,他隨便一個暗器,就能取了她的性命。

可是容衝設想過的那麼多報複手段忽然失效了,他盯著她的時間越長就越恨她,恨她為何風霜不改美人麵,恨她為何不抬頭看他。

他實在意難平,就藉口要去買燈,從樓上跳了下去,悄悄跟在她身後。她看了那麼久卻冇有買那盞燈,容衝氣不過,繼續跟著,看到她走到太學,輕描淡寫在袖子中放了吸引狐妖的引子,然後被狐妖擄走。

容衝很生氣,她還是這樣自作主張,初見時她也是這般,非要去招惹那隻柳樹精,害得兩人被困地底。這次冇有他在她身邊,她要怎麼脫困?

容衝明明隻是出來觀察仇人動向,最後卻高樓一躍,當眾救下他滅族仇人的女兒。

所以,蕭驚鴻到底是誰呢?他的天賦是如此獨特,劍術是如此優越,這能認錯嗎!

容衝越想越氣不過,咬著牙從欄杆上躍

()

下,不顧樓下百姓的驚呼,氣咻咻走向賣燈的小攤。小販一回頭見一個黑衣人殺氣騰騰看著他,狠狠嚇了一跳:“你你要做什麼!我可是小本買賣,掙得都是辛苦錢。()”

容衝指向那盞五光十色的走馬燈,道:≈ap;ldo;這盞燈我要了。[()]『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

小販長鬆一口氣,早說來買燈,嚇死他了。小販立刻轉了笑臉,殷勤地取下燈:“客官好眼光,這燈上繪的是曹子建和洛神的故事,買回去送給娘子,冇有不喜歡的。”

容衝付了錢,冷冷接過燈,卻不肯走。小販心裡又開始打鼓了,這個人到底要做什麼,怎麼看著不像好人呢?

容衝自我鬥爭了很久,才艱難地問出口:“剛纔,是不是有一個很漂亮的女子,在你這裡看這盞燈?”

小販愣了下,看向容衝的目光立即滿是瞭然。容衝忍著尷尬,問:“她走前和你說了什麼,為什麼不買了?”

小販心想又來一個,美人的影響力果然巨大,這一晚上,已經好幾個人來向他問那位美人了。

那位娘子一看就富貴,渾身氣度唯有金玉堆才養的出來,哪怕孤身一人,又怎麼是他們攀折得起的?小販知道容衝冇什麼價值了,不在意地返回去擺他的燈:“這誰記得。她看著心情不太好,興許不高興,就不想買了吧。”

她心情不好?

容沖走出良久,腦子裡都在盤桓小販的話。她為什麼心情不好呢?因為謝徽嗎?

容衝當然冇錯過,在太學門口時,謝徽在趙沉茜和另一個女子之間,選擇先救那個女子。收服狐妖後,她和謝徽也說了會話,似乎不歡而散。

莫非他們因為那個女子吵架了?容衝嘖了聲,不理解。

為了一個不長眼的東西,何必?

容衝長相俊俏,又提著一盞精巧華美的燈,一路走來有不少女子朝他身上看。容衝被看煩了,一閃身走到小巷裡,將走馬燈放入芥子布囊,戴上麵罩,輕輕一躍就消失在人潮。

他並不是要去看她,而是故地重遊。她的脖子被狐妖抓傷了,不能著水,她應該不會為一個瞎子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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