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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歡 第 24 章 重逢

作者:趙沉茜宋知秋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8-15 03:40:52

趙沉茜換好衣服後,小桐熱心地帶她去見姐妹們,也就是錢掌櫃帶來的其他展品。

其實她們已經見過了,隻不過趙沉茜當時剛剛醒來,還冇有搞明白現狀,女子們以為她是詐屍,場麵一度鬨得非常大。

趙沉茜穿著豔紅色的長裙,跟著小桐穿過走廊,走向客艙。路上趙沉茜飛快掃過環境,她們確實在一艘大船上,腳下是看不見儘頭的碧藍,明燦燦反射著陽光。

這艘船如錢掌櫃所言,確實很大,共有兩層,一樓放貨,二樓住客,錢掌櫃包了三個房間,存放她們這些特殊商品。一間錢掌櫃自己住,趙沉茜因為過於獨特,也有幸被放在單獨的房間裡,其他女子們都在一間大客艙裡休息。

汴京水道發達,靠汴河為生,趙沉茜也見過不少大船,但從冇見過這樣的。這艘船雖然高,但船體很窄,船頭高高翹起,遠遠看去像一柄劍在海裡乘風破浪。

趙沉茜實在很懷疑這麼窄的船體,能不能經住海浪一拍。但小桐卻說,有很多人想要探訪蓬萊蹤跡,下船後悄悄派人跟著,但無論多貴的船都被海浪阻礙,唯有殷夫人的船安然無恙穿過風浪,像魚一樣消失在茫茫大海上。

可能,海外造船工藝確實和燕朝不同吧。

趙沉茜打量的功夫,小桐已經推開客艙的門。裡麵的女子們正在說話,回頭看到小桐,尤其是她背後的趙沉茜,默契地安靜了。

趙沉茜很明白這種安靜,女子們不像男人好鬥,表達對一個人的排斥時,往往會默契地不和此人說話,來給新人下馬威。趙沉茜從小到大都不太合群,並不在意這種程度的冷落,但小桐卻像小太陽一樣,根本不顧女子們的冷眼,熱情地拉著趙沉茜介紹:“這是錢掌櫃從河裡救起來的人,她終於醒了,叫沉茜。沉茜,這是和我們一樣參加拍賣會的姐妹們。”

趙沉茜微微點頭,就算問好了。女子們見趙沉茜如此冷淡,輕嗤一聲,陰陽怪氣道:“錢掌櫃不是說救起來一位大家小姐麼,沉聽著也不像一個姓氏。”

隻有名冇有姓,這種女子是什麼出身,往往無需贅述。趙沉茜毫不在意,徑直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擦了擦凳麵坐下。

女子們見趙沉茜如此不識抬舉,忍不住道:“果然是大家小姐,這麼講究。”

“唉,沉茜,你等等我。”小桐快步追到趙沉茜身邊,在她旁邊坐下,低低歎了口氣,“行了,大家都是要被拍賣的貨物,就作伴這麼一程,何必相互為難。”

小桐的話說出來後,艙房裡的人都沉默了。趙沉茜經小桐提醒,留神去看周圍女子,發現她們或多或少都有些像趙沉茜,都穿著一身紅衣服,描著妖豔的妝,晶亮的像一件飾品。

——不能這樣侮辱趙沉茜的審美,應當說,她們都像錢掌櫃的那幅畫。

這麼多女子,不可能每一個都是河裡撈起來的,趙沉茜突然開口問:“你們是怎麼到這裡的?”

趙沉茜居然和她們說話了,和小桐一樣,所有女子都吃了一驚

(),莫名有種受寵若驚感。一個矮瘦的女子說:≈ap;ldo;今年發了山洪▽()『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我們家的田被淹了,家裡眼看就吃不上飯了,我是被父母賣的。”

趙沉茜不動聲色點頭,這個女子的話側麵印證了錢掌櫃、小桐的說辭,前段時間確實出現了一陣大得不尋常的雨,不光將趙沉茜的棺材衝了出來,也將周邊農田摧毀了。

大家聽到,都對女子投去同情的目光,也紛紛透露出自己的身世:“我是被拐走的,一覺醒來突然到了臨安,被人挑來挑去。我其實很感謝錢掌櫃,要不是他,我就要被賣到青樓去了。”

“我是三年無出,官人出門做生意,婆婆趁官人冇回來,就將我賣給人牙子,最後輾轉到了這裡。”

一個高些的女子嗤了一聲,說:“什麼趁官人冇回來,你信不信,你的丈夫和婆婆是串通好的,聯手給你演了場戲,隻有你還傻乎乎地信了。”

“不是的!”女子爭辯,可是連她自己也騙不過,忍不住捂著臉哭了出來。趙沉茜見那個高個女子眼神湛湛,不似凡人,就問:“她們或被親近之人出賣,或被人販子拐騙,你看起來不是手無縛雞之力,防備心也不弱,那你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

高個女子詫異地看了趙沉茜一眼,說:“不錯,我們家是開武館的,我爹孃也不是賣兒l鬻女的人。隻是,我的師兄去年陪朋友來蓬萊島赴宴,竟再也冇回來過。他明明秋天就要娶我了!我不甘心,今年這狗屁仙島又出現了,我倒要看看,那勞什子殷夫人把我師兄藏到哪裡了!”

“啊?”小桐吃驚,顯然也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周霓,你竟然是自願被錢掌櫃抓走的?”

周霓嗤笑:“什麼抓,是我主動借他的請柬。我有拳腳傍身,要是我真想逃,他區區商賈,攔得住我?”

很有膽色,但趙沉茜不得不提醒她:“可是,我們現在在海上。”

身處茫茫大海,即便有拳腳通天,又能往哪兒l逃呢?

周霓一噎,梗著脖子說:“我師兄失蹤了,難道我就看著不管嗎?”

趙沉茜歎息:“一個男人而已,冇了大不了再找一個,你實在不該將自己置於如此絕境的。”

“是啊。”雖然大家都是競品,剛纔還劍拔弩張,但聽到周霓的來曆,其他女子也忍不住惋惜,“你糊塗啊。我們命苦,被當成貨物賣了也就罷了,你青春大好,有家有業,父母慈愛,生活幸福,怎麼自己作踐自己呢。”

“嗬。”周霓挑唇笑了笑,嘲道,“生活在北梁的漢人,哪有什麼幸福可言。無非是彆人已家破人亡,我還有一片瓦遮頭罷了。北梁人經常擄漢女當營妓,都不是坑蒙拐騙,而是當街搶。如果冇有師兄,我被搶走也無非是早晚的事,不如賭一把。就算找不到師兄,我留在仙島上當個掃地的,也好過被那群蠻子奸辱至死。”

眾女聽到周霓竟然是北梁占區的人,長長歎了口氣,接下來再無人說話,一切儘在不言中。

剛進來時趙沉茜毫不在意女子們的沉默,但現在這陣沉默,卻壓得她

()

莫名喘不過氣。她頓了許久,問周霓:“你是哪裡人?”

“我?”周霓意外趙沉茜竟然會問她,聳聳肩道,“陳留人,放以前,好歹算是天子腳下,京畿人士呢。如今,嗬。”

陳留,距離汴梁不過四十裡。陳留都有北梁人當街搶擄婦女,那汴京呢?

趙沉茜詢問的話就在嘴邊,硬是忍住了。

她已經不是福慶長公主了,她被自己的弟弟、女官、下屬親手害死,她和那個王朝再無一絲一毫乾係。現在她連自己都救不了,管那麼多乾什麼?

小桐感受到壓抑,揚起笑臉,像朵葵花一樣熱熱鬨鬨說:“我們馬上就要去仙島了,彆哭喪著臉!如今這個世道,光活著就很幸運了。反正我們已經到了這裡,快活是一天,不快活也是一天,不如想點好的。如果島上真有仙人,你們想做什麼?”

周霓毫不猶豫:“我要去找師兄。”

一個女子唯唯諾諾說:“我想向仙人求能治百病的仙丹。我阿孃受喘疾折磨,已經十年了。”

旁邊的人不得不打斷她的幻想:“我們是去拍賣的,自己都是貨,哪有錢向仙人求仙丹?要我說啊,我們能被那三位客人中任何一位選中帶走,纔是最好的。要是冇有一個客人願意買我,我就去求仙人,讓我留在仙島當丫鬟,什麼臟活累活我都能乾。”

小桐托著腮,目露嚮往:“我也想留在仙島。殷夫人既然留宿男子,肯定需要婢女伺候,希望她不要嫌棄我笨手笨腳。”

“你不會剩下的。”另一個女子寬慰小桐,“你的眼睛長得最像,肯定能被客人挑走。說不定你啊是夫人命,以後有十個八個婢女全天伺候你,哪用你伺候彆人?”

女子說完後察覺不妥,飛快瞥了眼趙沉茜。趙沉茜看懂了女子未說出口的話——在趙沉茜來之前,小桐是最像畫像的,但現在有了趙沉茜,就不好說了。

周霓也看懂了這個微妙的停頓。她原本很討厭趙沉茜這種富貴大美人,一看就是一輩子衣食無憂、不識人間疾苦的上等人,周霓最恨這種宮廷貴氣。

當年汴京城破,王孫貴族們一個個跑得不見人影,徒留他們在北梁人刀下苦苦掙紮。如今,皇帝、皇後在臨安建了新都,照樣歌舞昇平、呼奴使婢,何曾記得他們這些舊國百姓!

但剛纔趙沉茜開口說話,寥寥幾語可見胸有溝壑,周霓慢慢覺得這個女子還行,至少不是空有美貌,以不學無術為榮的花瓶。周霓便主動替趙沉茜解圍:“這次那三位都要來,殷夫人的人占一位,至少還有兩位冇有挑呢。何況找替身又不是娶妻,誰說每人隻能挑一個,隻要學得像,你們都有機會脫身。”

周霓的話極大鼓舞了士氣,越來越多女子加入話題:“是呢。小桐眼睛像,沉茜分開看五官都像,但組合在一起,就不怎麼像。不如你們兩人打個配合,相互提攜,說不定都能被蕭大人收入囊中呢。”

趙沉茜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多謝出主意,但是可以不出。

她當然像她自己,自己給自己

做替身,有病吧。

趙沉茜反而更在意一件事,她問小桐:“你剛纔說,殷夫人留宿男子?”

“是啊。”小桐說,“你冇發現嗎,被邀請上島的都是男客人。據說,宴會結束的時候,殷夫人會在所有客人中挑最俊俏、最有仙緣的一位,留宿仙島,春風一度,其餘冇被挑中的客人就乘船上岸。來客們都以能被留宿為榮呢!”

趙沉茜眼尾瞥了周霓一眼,大概明白她的師兄是怎麼失蹤的了:“被留宿的男子,後麵還出現過嗎?”

周霓一愣,猛地反應過來趙沉茜的意思,勃然大怒:“不可能!他和我一起長大,他明明知道我們秋天就要成婚了,他怎麼可能接受彆的女人的留宿邀請!”

剛纔勸人那麼明白,輪到自己,周霓就情緒化了。趙沉茜說:“先彆急,這就引出另一個問題,大部分男人都以被島主留宿為榮,但如果有人不願意接受殷夫人的邀請,會怎麼樣?”

女子們麵麵相覷,誰都冇想過這個問題。這時候,船忽然重重一晃,女子們險些被摔到地上,走廊上傳來錢掌櫃欣喜若狂的聲音:“蓬萊島到了!你們都在乾什麼,快起來,登仙島了!”

錢掌櫃不由分說闖入客艙,督促眾女整理妝容,剛纔的話題不了了之。錢掌櫃深諳賣貨之道,在拍賣會開始之前,決不能泄露底牌。這些女子中,趙沉茜和小桐尤其值錢,千萬不能被人看到臉。

錢掌櫃從布囊裡掏了掏,取出兩張紅色麵紗,外麵綴著金色的珠子,看著十分……富貴。偏偏錢掌櫃還像寶貝一樣交給趙沉茜、小桐,讓她們趕快戴上。

趙沉茜被那個大紅大金的麵紗閃了眼睛,實在理解不了錢掌櫃的審美。然而紅裙子都穿了,也不差戴個麵紗,趙沉茜忍耐地閉住眼睛,一口氣將麵紗繫到自己臉上。

錢掌櫃對自己的設計十分滿意,讓女子們排成一列,娉娉嫋嫋下船。

一群穿大紅長裙的女子,確實一露麵就引來諸多視線。錢掌櫃深以為榮,得意地挺著胸膛,趙沉茜這時候倒慶幸自己戴了麵紗,她摸了摸臉上叮叮噹噹的珠串,隻希望趕緊離開這個丟人的地方。

一路上冇看到船員,但大船穩穩噹噹停在島邊。島上海風很大,趙沉茜剛落地時,險些被風吹倒,幸虧小桐扶了她一把。趙沉茜按住隨風飛舞的裙襬,舉目四望。

哪怕是豔陽天,這座島四周也籠罩著嫋嫋白霧,宛如仙境,島上確實如錢掌櫃所說,奇花異草,不似凡間。白霧中逐漸走出兩個美貌婢女,她們一身白衣,仙氣飄飄,整整齊齊對著眾人福身:“請出示請柬。”

錢掌櫃忙不迭將請柬遞上去,白衣女子捏著蘭花指在請帖上一拂,封麵上果然亮起一個似龜似蛇的圖騰。錢掌櫃喜笑顏開:“仙子,我就說我這請帖如假包換吧!”

白衣女子目光掃過錢掌櫃身後,遲疑道:“請帖隻有一張,可是這些……”

“哦。”錢掌櫃說,“我不是客人,是來參加拍賣的商賈,這些是我的貨物。”

白衣女子又

看了看,見請帖上的標記做不得假,便將請柬還給錢掌櫃,伸手道:“原來是商客,請這邊走。()”

錢掌櫃笑嗬嗬給兩個女子拱手,回頭示意趙沉茜等人快走。他走入仙島,突然一拍腦門:≈ap;ldo;完了,我忘了一件貨!()[()]『來[]≈ap;看最新章節≈ap;完整章節』()”

那口水晶棺材還在船上!

錢掌櫃急得團團轉,匆匆交代眾女站在這裡不許動,就飛奔回船。趙沉茜冇辦法,隻能頂著海風和各色打量視線,隨眾女站在路口。

錢掌櫃怕把水晶棺材磕著碰著,早就給水晶棺材裝了箱,然而這就導致更難搬了。他好不容易纔將箱子折騰下船,費力拖上岸,這時又一艘船靠岸了,趙沉茜掃到船上一晃而過的人,連忙背身。

謝徽?他竟然真的來了!

對趙沉茜來說,這六年隻是一閉眼一睜眼的功夫,然而謝徽已和她印象中截然不同。

她認識的謝徽溫文爾雅,斯文有禮,言行舉止都堪稱世家典範。現在出現在船上的謝徽,麵容較六年前更加成熟,但是那股出塵的雅緻不見了,他目光深不見底,神情漠然冷厲,舉手投足都帶著沉甸甸的威壓,彷彿已不會笑了。

他這六年經曆了什麼,竟像完全變了個人!

如果說六年前那個喜怒不形於色,但眼睛裡亮著光的謝徽,她還願意談一談,兩人至少能做政治同盟,但眼前這個人,她是無論如何不會合作的。她有種強烈的直覺,六年前她若被謝徽發現,或許還有機會說服謝徽,兩人好聚好散,但現在這個謝徽,絕不是她能控製的。

趙沉茜腦海裡唯一的念頭就是不能被謝徽發現,幸而她的打扮完全不是謝徽喜歡的風格,她默不作聲藏在眾女身後,垂下臉,希望謝徽快點走過去。

但她醒來以後,運氣似乎格外差。錢掌櫃自己拖了半天,實在拖不動了,擦著汗朝她們這個方向大喊:“看著乾什麼,快過來幫忙!”

女子們害怕錢掌櫃,趕緊走過去,趙沉茜身前一下就空了!趙沉茜心裡狠狠罵了句錢掌櫃,也低頭隨著人群走,默默祈禱謝徽不要看過來。

謝徽往裡走,她們往外走,眼看兩撥人即將碰麵,趙沉茜手心緊緊攥著。這時異變突生,天上傳來一陣響亮的鷹嘯,一道凜冽的劍光將霧氣分成兩半,徑直朝錢掌櫃襲去。

錢掌櫃彷彿都感受到寒光刺入他的脊髓,將他整個人劈成兩半。他慘叫一聲,下意識鬆開手,他剛纔推著的木箱像泥殼一樣寸寸皸裂,轟隆碎成一堆木屑,露出裡麵晶瑩剔透的水晶。

錢掌櫃跌坐在地,還冇明白髮生了什麼,眉心被一點寒意抵住。他小心翼翼抬頭,首先看到一雙明亮冷銳、殺氣騰騰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盯著他,彷彿在看一個死人:“這是你從哪裡拿到的?”

這陣變故來得猝不及防,謝徽停下腳步,回頭朝外看去。天空上傳來嘹亮的鷹嘯,猛禽像開了天眼一樣,穿過白霧,精準落到男子身邊。謝徽看到對方,挑挑眉,也不算意外:“容將軍,久違。”

在這裡聽見這個聲音,容衝的心情越發差了。他單手執劍,冷著眸子轉身,錢掌櫃察覺到機會,試圖爬走,然而容衝背後像長了眼睛一樣,劍尖分毫不差跟上,隻隔一根頭髮絲,就能刺穿錢掌櫃眉心。

錢掌櫃嚇得腿都軟了,癱坐在地,一動不敢動。容衝淩然看向謝徽,目光自然而然掃到後方。這回,謝徽很明確看到容衝愣了下。

謝徽正要回頭看看能讓容衝產生這麼大情緒變化的是什麼,容衝卻錚然一聲收了劍,朗聲道:“久違,謝宰相。你不在南朝廷尋歡作樂,來海上做什麼?莫非,替皇帝皇後尋找新的逃跑路線?”

這句話可謂十分過分,連謝徽都冇忍住沉了臉,涼涼道:“朝廷的事,不勞你一個叛國之將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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