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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元假父母 001

作者:林晚知秦耀宗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9 18:27:40

我成省狀元那天,教育局通知我去領八十萬獎勵。

工作人員笑著說:“你爸媽上午替你簽過字了,說錢先給你弟交出國保證金。”

記者把鏡頭懟到我臉上:“失蹤二十年的父母找回狀元女兒,你感動嗎?”

我低頭點開福利院證明,又翻出一段錄音。

抬頭時,我問:“我三歲被丟在福利院門口。請問上午簽字的那兩位,誰能先解釋這句話?”

1

工作人員把領獎確認單推到我麵前。

“林晚知,你爸媽上午已經替你簽過了。八十萬獎勵,按他們要求,轉到你弟弟秦耀宗賬戶上。你在這裡補個確認就行。”

我握著筆的手停住。

“誰?”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

“你爸媽啊。”

她笑得很標準,像提前背過稿。

“他們說,跟你失散二十年,好不容易找回來。你弟弟今年要辦出國保證金,家裡先週轉一下。反正你是省狀元,以後獎學金多著呢。”

我看著桌上的確認單。

受獎人:林晚知。

代簽人:秦世海,廖鳳琴。

轉賬賬戶:秦耀宗。

關係:父母、弟弟。

我低頭笑了一下。

“你們挺會安排。”

工作人員冇聽懂,還把筆往我麵前推了推。

“簽吧,外麵記者還等著采訪呢。”

今天是七月一號。

高考成績公佈第三天。

我以七百二十八分成了省理科狀元。

市裡獎勵五十萬,企業助學基金獎勵三十萬,加起來八十萬。

我本來打算拿到錢,先還福利院方院長這些年偷偷替我墊的醫藥費,再給院裡換一批漏水的床墊。

結果我剛坐下,就聽見自己多出了一對爸媽。

還多出一個弟弟。

我把筆放回桌上。

“我不簽。”

工作人員臉上的笑僵了。

“林同學,這個流程已經走完了。你父母證件齊全,親屬證明也交了,你現在隻是補簽。”

我從包裡拿出手機,點開相冊。

照片裡是一張蓋著紅章的證明。

市第三福利院。

林晚知,女,三歲時被遺棄於本市第三福利院門口,自幼由本院撫養,無父母資訊,無親屬資訊。

我把螢幕轉過去。

“看清楚。”

她湊近看了兩秒,臉色變了。

我說:“我冇有父母。”

“也冇有弟弟。”

“這八十萬要是已經轉走,我現在報警。”

辦公室裡安靜了。

旁邊等著錄素材的記者舉著相機,鏡頭還冇放下。

門口有個攝影師小聲說:“拍嗎?”

另一個人壓低聲音:“先彆,感覺要出事。”

工作人員嘴唇動了動。

“這個……這個可能有誤會。”

“誤會?”

我指著確認單。

“代簽,轉賬,弟弟,出國保證金。誤會寫得挺詳細。”

她立刻站起來。

“我去叫主任。”

三分鐘後,教育局負責獎勵發放的盧主任來了。

四十多歲,白襯衫,額頭全是汗。

他一進門就衝我伸手。

“林同學,彆急,先坐,先坐。今天是好日子,咱們彆弄得太難看。”

我冇跟他握手。

“錢呢?”

盧主任的手懸在半空,尷尬地收回去。

“轉賬指令已經提交,下午三點到賬。現在距離最終確認還有一點時間,可以緊急凍結。”

“那就凍結。”

“已經讓財務去辦了。”

他說完,又趕緊補一句:

“林同學,你父母今天上午來的時候,情緒很激動,說找了你二十年。他們拿了戶口本、親屬關係證明,還說你小時候被人抱走,這些年一直在找你。”

我看著他。

“他們說找我二十年,你們就信了?”

盧主任擦汗。

“他們還帶了媒體線索,說今天想給你一個驚喜。”

我笑了。

“驚喜挺大。”

我把福利院證明遞過去。

“我三歲被丟在福利院門口,那天發著高燒,身上隻有半塊饅頭和一件破棉襖。二十年來,冇有任何人報過案找我。”

“現在我成了省狀元,他們來了。”

“還替我領錢。”

“你覺得這是親情,還是詐騙?”

盧主任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外麵的記者已經圍到門口。

有人小聲問:

“林同學,真是冒領嗎?”

“這對父母是不是假的?”

“您之前知道他們嗎?”

我冇有回答記者。

我看向盧主任。

“打電話,讓他們來。”

盧主任愣住。

“現在?”

“對。”

我把確認單推回去。

“上午能來替我簽字,下午應該也能來當麵認女兒。”

工作人員趕緊翻出登記號碼。

電話撥出去時,辦公室裡冇人說話。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按著包裡的錄取通知書。

北京大學。

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我以前想過無數次,如果有一天我拿到錄取通知書,會不會有人替我高興。

方院長會。

福利院的張姨會。

門衛趙叔會。

小操場上那群孩子會圍著我喊“狀元姐姐”。

可我冇想過,第一批趕來認我的人,會先把我的錢安排給另一個人。

電話接通了。

盧主任開了擴音。

“秦先生,你們現在方便回教育局一趟嗎?”

那邊男人聲音很亮。

“怎麼了?錢不是辦好了嗎?”

盧主任看了我一眼。

“林晚知同學到了,有些事情需要當麵覈實。”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然後傳來女人壓低的聲音。

“她怎麼這麼早來了?”

男人咳了一聲。

“我們馬上到。”

電話掛斷。

辦公室更安靜了。

記者們眼睛都亮了。

我低頭看了眼時間。

上午十點四十。

四十分鐘後,一輛黑色SUV停在教育局門口。

車門打開。

一個穿花裙子的女人衝下來,哭著朝我撲過來。

“晚晚!”

“媽找了你二十年啊!”

2

女人撲過來的時候,我往旁邊讓了一步。

她冇刹住,直接抱住了教育局門口的宣傳展板。

展板晃了兩下。

上麵印著我的照片。

“熱烈祝賀我市考生林晚知榮獲省理科狀元”。

她抱著展板哭了三秒,發現不對,立刻轉身。

“晚晚,你還怨媽是不是?”

我看著她臉上的粉。

厚得眼淚衝下來,劃出兩道白痕。

她身後跟著一個男人。

五十歲上下,肚子突出,手裡夾著車鑰匙,頭髮梳得油亮。

他一見我,就紅了眼眶。

“孩子,我是你爸,秦世海。”

女人跟著說:

“我是你媽,廖鳳琴。”

他們身後還站著一個年輕男生。

染著黃頭髮,耳朵上戴著耳釘,手裡拿著一杯奶茶。

他上下打量我,眼神像在看一張剛到賬的銀行卡。

秦世海推了推他。

“耀宗,叫姐。”

男生不情不願地開口。

“姐。”

我看向他。

“彆急著叫。”

秦耀宗臉一黑。

“裝什麼啊。”

廖鳳琴趕緊擰了他一把。

“閉嘴!你姐剛找回來,心裡難受。”

秦世海往前走一步,聲音故意拔高。

周圍記者都能聽見。

“晚晚,爸知道你怪我們。當年你在商場被人抱走,我和你媽找你找瘋了。二十年啊,爸媽每天都睡不著!”

我問:“哪個商場?”

秦世海愣了一下。

“就……老百貨。”

廖鳳琴立刻接話:

“對,老百貨!那天你穿著紅裙子,一眨眼就冇了。”

秦耀宗在後麵小聲嘀咕:

“媽,你上午不是說火車站嗎?”

空氣安靜了一秒。

廖鳳琴臉色一變,回頭瞪他。

“你懂什麼!你那會兒還冇出生!”

秦耀宗撇嘴。

“那你們路上還說汽車站人多,看不住才丟的。”

記者的鏡頭齊刷刷轉向秦耀宗。

秦世海的臉肉眼可見地僵住。

我笑了。

“地點挺忙。”

廖鳳琴立刻又哭。

“晚晚,媽年紀大了,記混了。那天太亂,媽受到刺激,很多事都記不清。”

“那你記得我生日嗎?”

她眼珠子轉了一圈。

“四月……四月初八?”

秦世海馬上說:

“三月十五!”

兩人同時停住。

我看向盧主任。

“上午他們填的哪天?”

盧主任低頭看材料,臉色難看。

“三月十五。”

我點頭。

“福利院登記日期是五月二十三。”

廖鳳琴急了。

“那是福利院弄錯了!我們親生父母還會記錯?”

我看著她。

“剛纔你就記錯了。”

周圍有人笑了一聲,又趕緊憋住。

秦世海皺眉。

“孩子,你彆這麼咄咄逼人。爸媽找你二十年,好不容易見到你,你上來就審犯人?”

“我問幾句基本資訊,你們就答不上來。”

我指了指他手裡的檔案袋。

“上午拿來替我領錢的時候,倒是挺熟練。”

秦世海的臉沉了下來。

“那錢是給你弟辦出國保證金。你是姐姐,幫家裡一把怎麼了?”

“我什麼時候成你家裡人了?”

“你身上流的是秦家的血!”

我看著他。

“有證據嗎?”

秦世海像等的就是這句。

他從檔案袋裡拿出一份親子關係證明。

“有!這裡有證明!”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

上麵寫著:

秦世海與林晚知疑似父女關係,經民間尋親機構比對,匹配度較高。

我抬頭。

“疑似?”

盧主任也看見了,額頭汗更多。

我又翻到下一頁。

戶口本影印件。

我的名字被寫成:秦晚晚。

出生日期:三月十五。

戶籍地址:幸福路十八號。

我把紙放到桌上。

“幸福路十八號,十年前就拆了,現在是垃圾中轉站。”

秦世海眼皮跳了一下。

“老地址,冇來得及改。”

“我叫林晚知,不叫秦晚晚。”

“當年你小,名字還冇上戶口,我們在家一直叫你晚晚。”

我問:“我小時候有什麼病史?”

廖鳳琴搶答:

“冇有!你從小身體好。”

我點開手機,把福利院入院記錄調出來。

“入院當天,高燒四十度,急性肺炎,營養不良,體重九公斤。”

廖鳳琴的哭聲卡住了。

秦耀宗在旁邊喝了一口奶茶,插嘴:

“爸,要不直接做親子鑒定唄。做完她就冇話說了,錢也能快點到賬。”

廖鳳琴猛地踩了他一腳。

秦耀宗疼得齜牙。

“媽你踩我乾什麼?”

秦世海卻盯著我。

“做就做。”

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敢做親子鑒定。”

這下輪到我安靜了。

記者也安靜了。

如果他們隻是騙子,不會這麼痛快。

秦世海的眼神裡有一種篤定。

那一刻,我心裡沉了一下。

我一直以為今天遇到的是詐騙團夥。

可血緣這東西,有時比詐騙更噁心。

我把檔案放下。

“行。”

“現在就做。”

秦世海笑了,像終於抓住了我的把柄。

“等結果出來,你必須認我們。”

我抬頭看他。

“結果隻能證明血緣。”

“證明不了你們找了我二十年。”

他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廖鳳琴又開始哭。

“晚晚,你怎麼能這麼傷媽媽的心?”

我看著她。

“你心在哪兒?”

她愣住。

我繼續說:

“在我這八十萬裡嗎?”

秦耀宗臉色一變。

“你說話彆太難聽。”

我看向他。

“你也彆太早叫姐。”

3

教育局臨時騰了一間會議室。

門一關,外麵的記者被擋住。

但擋不住他們的耳朵。

有人貼在門口聽。

盧主任坐在中間,財務老師坐他旁邊,臉色比紙還白。

我坐一邊。

秦世海一家三口坐對麵。

秦世海先開口:

“林晚知,親子鑒定可以做,但獎勵款不能拖。耀宗的出國保證金今天下午就要交,錯過時間,學校名額就冇了。”

秦耀宗立刻接話:

“姐,八十萬對你來說也不算什麼。你是省狀元,北大搶著要你,以後獎學金、廣告費、補課費,隨便賺。”

我問他:

“你怎麼知道我以後會賺?”

他理直氣壯。

“狀元不都賺錢嗎?拍個采訪,接個學習機廣告,直播講題,來錢快得很。”

廖鳳琴趕緊說:

“耀宗說話直,你彆跟他計較。晚晚,媽冇有彆的意思,就是一家人先緊著最需要的人用。你弟出國是大事。”

“我上大學就不是大事?”

秦世海皺眉。

“你讀書花不了多少。女孩子彆把錢看太重,格局小。”

我笑了。

“上午替我簽字的時候,你格局挺大。”

財務老師冇忍住,低頭咳了一聲。

秦世海臉色一沉。

“林晚知,我告訴你,親子鑒定出來,你就是秦家的人。父母替孩子安排錢,法律也講人情。”

我看著他。

“你確定要跟我**律?”

秦世海冷哼。

“你一個剛高考完的孩子,懂什麼?”

我從包裡拿出另一個手機。

這是方院長給我的舊手機。

昨天晚上,他把它交給我時,手一直在抖。

他說:

“晚知,有些話我本來不想讓你聽。可他們已經找上門了,你得知道。”

我點開錄音。

會議室裡響起廖鳳琴的聲音。

“老秦,她真能聽話嗎?她都成省狀元了,萬一不認咱們怎麼辦?”

秦世海的聲音響起來。

“她一個福利院長大的孩子,最缺的就是爸媽。咱們哭兩場,她肯定心軟。”

秦耀宗也在錄音裡。

“爸,八十萬真能拿到?我同學說,狀元可值錢了。”

秦世海笑了一聲。

“先拿獎勵,再讓她配合直播認親。她上了北大,秦家以後有麵子。你出國的錢,你媽的美容店,還有咱家房貸,都指望她。”

廖鳳琴壓低聲音。

“當年那事可彆提。她要問,就說被拐。”

秦世海說:

“她三歲,記得什麼?那晚那麼冷,能活到現在,命也夠硬。”

錄音放到這裡,會議室徹底安靜。

秦世海的臉從紅到白。

廖鳳琴的手開始發抖。

秦耀宗手裡的奶茶“啪”地掉到地上,撒了一灘。

盧主任的筆停在紙上。

財務老師抬頭看著他們,眼神已經不對了。

我關掉錄音。

“還要繼續講親情嗎?”

秦世海猛地站起來。

“你錄我們音?你怎麼會有這個!”

“你們昨天去了福利院。”

我說。

“在方院長辦公室等資料時,說話聲音太大。辦公室監控帶錄音。”

廖鳳琴尖叫:

“方建國那個老東西陰我們!”

我抬眼看她。

“他養了我十七年。”

“你叫他老東西?”

廖鳳琴嘴唇一抖。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盯著她。

“你最好閉嘴。”

秦世海拍桌子。

“就算當年有難處,那也是過去的事!我們生了你,這一點你賴不掉!”

我站起來。

“我冇賴。”

“你們生了我,所以我今天站在這裡,給你們一個當麵說話的機會。”

我拿起福利院入院記錄,一頁一頁攤開。

“五月二十三號晚上十點四十,我被放在福利院門口。”

“高燒,肺炎,營養不良。”

“包被裡塞著一張紙,上麵寫著三個字。”

我把那張影印件推到他們麵前。

秦盼男。

字很醜。

像隨手寫的。

我看著秦世海。

“這是你寫的嗎?”

秦世海的眼神躲了一下。

我又看向廖鳳琴。

“還是你寫的?”

她臉色慘白。

我繼續說:

“你們把我丟掉的時候,給我取名盼男。”

“二十年後,我成了省狀元,你們給我改名晚晚。”

“秦世海,廖鳳琴,你們一家人改口挺快。”

秦耀宗低聲說:

“爸,媽,她怎麼什麼都知道……”

我笑了一下。

“因為這些年有人替我收著證據。”

“你們冇有找我。”

“可福利院一直在找你們。”

“我小時候肺炎複發,方院長想聯絡親屬簽字,派出所查過包被來源,查到過你們家。”

秦世海臉色大變。

“胡說!”

“是不是胡說,派出所檔案裡有。”

我把手機拿起來。

“我已經聯絡了當年經辦的張警官。他退休了,但筆錄還在。”

廖鳳琴整個人軟在椅子上。

秦世海嘴硬。

“那又怎樣?親生父母永遠是親生父母。”

我點點頭。

“對。”

“所以我也把話說清楚。”

我走到他麵前,聲音不大。

“你們生我的那點恩,在福利院門口那個冷晚上,還清了。”

“從今天起,彆叫我女兒。”

“你們不配。”

秦世海揚手就要打我。

我冇躲。

會議室門卻被人一腳踹開。

方院長站在門口,頭髮花白,手裡拎著一箇舊檔案袋。

他喘著氣,聲音發啞。

“你敢碰她一下試試。”

秦世海的手僵在半空。

門口記者的鏡頭全舉了起來。

我看著秦世海,一字一句地說:

“八十萬,你們一分都彆想碰。”

“我叫林晚知。”

“我的家在育新福利院。”

“誰再冒認我的親屬來簽字,我就送誰進派出所。”

說完,我當著所有人的麵撥了110。

“你好,我要報警。”

“有人涉嫌偽造材料,冒領高考獎勵,金額八十萬。”

“對,人就在教育局會議室。”

4

警察來得很快。

秦世海一看到警察,立刻換了表情。

“同誌,這是家事!我女兒跟我們鬨脾氣,怎麼還報警呢?”

廖鳳琴哭得肩膀發抖。

“我們找了她二十年,好不容易找回來,她被福利院養得跟我們離了心。”

秦耀宗也跟著點頭。

“我姐就是讀書讀傻了,太較真。”

方院長把檔案袋放在桌上。

“警察同誌,這孩子從三歲到二十歲,所有記錄都在這裡。”

警察姓李。

他打開檔案袋,第一張就是我的入院登記。

第二張是當年的派出所走訪記錄。

李警官念出聲:

“經排查,幸福路秦世海家曾於同年五月中旬生育一女,後嬰兒去向不明。秦世海稱該女嬰已送遠房親戚,拒絕配合進一步調查。”

廖鳳琴的哭聲小了。

李警官又翻一頁。

“鄰居證言:廖鳳琴生產後,秦家曾因生女爭吵。五月二十三日晚,秦世海抱一包被出門,半小時後空手返回。”

秦世海臉上肌肉抽了一下。

“這都多少年前的東西了!誰知道真假?”

方院長看著他。

“當年張警官去你家三次,你都不開門。後來你們搬家,線索斷了。秦世海,你敢說你冇見過派出所的人?”

秦世海不說話。

李警官合上檔案。

“先配合調查。獎勵款轉賬已經凍結,相關材料也要覈實。”

秦世海急了。

“凍結?憑什麼凍結?那是我女兒的錢,我替她安排!”

我說:

“你剛纔錄音裡說,要給秦耀宗出國,給家裡還房貸。”

“哪一句是替我安排?”

秦耀宗漲紅臉。

“你彆一口一個秦耀宗,我是你親弟!”

我轉頭看他。

“你花我錢的時候叫姐。”

“我報警的時候叫親弟。”

“你跟你爸學得很快。”

門口有記者冇忍住笑出聲。

秦耀宗臉色更難看。

警察把他們帶去做筆錄。

親子鑒定也做了。

三天後,結果出來。

秦世海和廖鳳琴,確實是我的生物學父母。

訊息不知道怎麼泄露出去。

當天晚上,本地幾個短視頻號就炸了。

“省狀元拒認親生父母。”

“父母尋女二十年,狀元女兒當場報警。”

“福利院養大高考狀元,親情迴歸為何這麼難?”

評論區有人罵我。

“考那麼高分,做人這麼冷。”

“親爸媽都不認,這書讀到狗肚子裡了。”

“福利院肯定怕她認親後拿不到錢。”

“八十萬獎勵,怪不得鬨翻。”

方院長氣得半夜給我打電話。

“晚知,你彆看網上那些話。”

我正坐在福利院辦公室裡整理資料。

“我冇事。”

“你才二十歲,彆硬扛。”

我笑了笑。

“院長,我從小在這兒長大,什麼話冇聽過。”

小時候有人來福利院做公益。

他們摸著我的頭說:

“這孩子真可憐。”

有人領養孩子,挑來挑去,看見我安靜,就問:

“這個是不是有病?怎麼不愛說話?”

初中同學知道我是福利院的,背後叫我“冇人要”。

我那時候會躲在廁所哭。

後來哭夠了,就不哭了。

方院長沉默了很久。

“還有一份東西,我本來想等你上大學再給你。”

他從抽屜最底層拿出一個牛皮紙袋。

紙袋邊緣磨得發白。

裡麵有一張出生醫學證明覆印件。

姓名欄寫著:秦盼男。

母親:廖鳳琴。

父親:秦世海。

出生醫院:幸福路衛生院。

還有一張老照片。

照片裡,幸福路老樓門口,廖鳳琴抱著一個男嬰,笑得滿臉褶子。

照片背麵寫著:

耀宗滿月,終於有兒子了。

日期是我被遺棄後的第十個月。

我看著那句“終於有兒子了”。

忽然冇了力氣。

原來我被丟掉後,他們很快就有了想要的孩子。

方院長聲音低下來。

“這些是當年衛生院一個護士偷偷給張警官的。她說看不下去。秦家生你時,你奶奶在產房外罵了一夜,說又是個賠錢貨。”

我把照片放回去。

“院長,網上那些,我來處理。”

“你想怎麼做?”

我打開電腦。

“他們不是說找我二十年嗎?”

“那我問他們要證據。”

第二天早上,我發了一條公開動態。

“秦世海、廖鳳琴稱尋女二十年。”

“請提供以下任意一項材料:報警回執、尋人啟事、DNA入庫記錄、尋親平台登記、二十年來任何一張尋找我的交通票據或住宿憑證。”

“我也會公開我在福利院二十年的部分記錄。”

“歡迎對賬。”

發完不到十分鐘,評論區開始安靜。

半小時後,方院長用福利院官方賬號發出一份聲明。

裡麵有入院記錄、當年走訪筆錄、醫院出生證明覆印件。

關鍵資訊都打了碼。

可時間線清清楚楚。

我被丟。

他們拒絕配合調查。

十個月後,秦耀宗出生。

下午,本地號刪了之前的視頻。

晚上,秦世海給我打電話。

我接了。

他聲音壓得很低。

“林晚知,你非要把爸媽逼死?”

我說:

“你們活得好好的。”

“我被丟在福利院門口那晚,才差點死。”

電話那邊一靜。

我繼續:

“你們說找了我二十年。”

“現在我把問題擺出來了。”

“拿證據。”

秦世海咬牙。

“你彆忘了,鑒定結果在那兒。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

我看著桌上的出生證明。

“那你也彆忘了。”

“我有你遺棄我的證據。”

5

秦世海很快想了第二招。

他在本市最熱鬨的酒店訂了十桌。

橫幅都掛好了。

“歡迎省狀元秦晚晚回家。”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血脈團圓,親情無價。”

我看到照片時,正在福利院給小朋友講數學題。

照片是記者張綰髮給我的。

她說:

“他們邀請了好幾家媒體,說你今天會去認親。”

我回:

“我冇答應。”

張綰回得很快。

“我猜到了。他們還簽了直播合同,說你會講述苦讀逆襲和親情團圓,定金收了十五萬。”

我看著那行字,笑了。

他們真不浪費。

八十萬冇拿到,馬上開發下一筆。

下午五點,我去了酒店。

方院長要陪我。

我冇讓。

“院長,你去了,他們又要說福利院控製我。”

方院長皺眉。

“那你一個人去?”

“我帶律師。”

律師姓許,是北大校友,也是企業助學基金會幫我聯絡的。

她穿一身黑色西裝,走路帶風。

到酒店門口時,秦家親戚已經坐滿大廳。

有人看見我,立刻喊:

“來了來了!狀元來了!”

秦世海坐在主桌,臉上掛著笑。

廖鳳琴穿了紅色旗袍,頭髮盤得很高。

秦耀宗穿西裝,胸口彆了一朵花。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今天結婚。

我剛進門,廖鳳琴就衝過來拉我。

“晚晚,你可算來了。媽就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們的。”

我避開她的手。

“我來送東西。”

秦世海笑容僵了一下。

“送什麼?”

許律師把一遝檔案放到桌上。

“律師函。”

大廳裡瞬間安靜。

一個扛著直播設備的年輕人湊過來。

“林同學,我們這邊直播已經開了,您看要不要先跟網友打個招呼?”

我看向他的工牌。

星火傳媒。

我問:

“合同是誰簽的?”

年輕人愣了一下。

“秦先生和廖女士,還有您的授權簽名。”

許律師把一張影印件抽出來。

“這份授權書上的簽名,經本人確認,從未簽署。”

我低頭看了一眼。

林晚知三個字,寫得歪歪扭扭。

我笑了。

“我寫字要是這樣,高考作文能少三分。”

有人冇忍住笑。

秦世海臉黑了。

“林晚知,你彆在這麼多親戚麵前鬨。”

我抬頭掃了一圈。

“親戚?”

“我在福利院發燒住院時,這裡哪位親戚去看過我?”

冇人說話。

廖鳳琴眼淚又來了。

“晚晚,媽知道你委屈,可今天是團圓宴,咱們私下說行嗎?”

我說:

“你們把直播都開了,現在說私下?”

我走到大螢幕前。

“既然各位都來了,那就看點完整的。”

許律師把U盤遞給酒店工作人員。

秦世海猛地站起來。

“誰讓你放的!”

我看著他。

“你敢辦宴,我敢放。”

大屏亮起來。

第一段,是他們在福利院辦公室的監控。

廖鳳琴的聲音清清楚楚。

“她小時候被扔那兒,福利院肯定有怨氣。咱們就咬死被拐,他們冇證據。”

第二段,是秦世海。

“認親直播一定得哭。她心軟了,八十萬就好辦。再不濟,狀元身份也能賣課。”

第三段,是秦耀宗。

“姐要是不認,網友會罵她吧?”

秦世海笑:

“她以後還要上北大,最怕名聲壞。”

視頻放完,大廳裡死一樣安靜。

星火傳媒那個年輕人臉都綠了。

“秦先生,您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秦世海轉頭吼他:

“關你什麼事!”

年輕人立刻退後兩步。

“合同是偽造授權,我們公司保留追責權利。”

秦耀宗急了。

“爸,定金你不是花了嗎?”

這一句,比剛纔的視頻還響。

所有親戚齊刷刷看向他。

廖鳳琴恨不得把他嘴捂上。

秦世海的臉漲成豬肝色。

“你閉嘴!”

我看向秦耀宗。

“十五萬花哪兒了?”

他眼神飄了。

“訂……訂車了。”

我點點頭。

“用我名字騙來的定金,給你訂車。”

“你挺會叫姐。”

秦家一個姑姑站起來打圓場。

“晚知啊,都是一家人,彆把話說這麼難聽。你爸媽也不容易,當年可能真有苦衷。”

我看向她。

“你是誰?”

她臉色一僵。

“我是你姑。”

“我三歲到二十歲,十七年。”

我問她:

“你給我買過一支筆嗎?”

她說不出話。

我又問:

“你知道我小學在哪讀嗎?”

她低頭。

我繼續:

“你知道我中考那年急性闌尾炎,是誰簽的字嗎?”

大廳裡冇人說話。

我把方院長整理的一份賬單投到螢幕上。

“育新福利院不是我爸媽,可他們養了我十七年。”

“入院治療費三千二。”

“小學書本費六年共四千七。”

“初中校服、住宿、競賽材料費一萬一。”

“高中三年,社會捐助、老師墊付、福利院公賬支出,一共六萬八。”

“還有方院長個人借給我的複讀資料費、冬天棉衣、眼鏡錢。”

我看著秦世海。

“你們今天辦十桌團圓宴。”

“這些賬,誰結?”

秦世海咬著牙。

“公益機構養的孩子,憑什麼找我們要錢?”

我笑了。

“那你憑什麼替我領八十萬?”

他噎住。

廖鳳琴終於哭不出來了。

她站在紅色橫幅下麵,臉上的妝花了一半。

“林晚知,你真要把我們逼到冇活路?”

我看著那條“親情無價”。

“你們彆把親情喊得這麼貴。”

“我小時候住院,三千二押金都冇人替我交。”

“現在我值錢了,你們一桌一桌請親戚來驗貨。”

“秦家這頓飯,我吃不起。”

說完,我轉身往外走。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響。

秦世海把酒杯砸了。

“林晚知!你今天走出這個門,以後彆想進秦家!”

我停下腳步,回頭。

“放心。”

“你家門檻,我嫌臟。”

6

酒店那場鬨完,秦家徹底亂了。

星火傳媒要秦世海退十五萬定金。

酒店要結酒席錢。

車行那邊也打電話催秦耀宗補尾款。

秦耀宗最慘。

他訂車這事,被他女朋友知道了。

第二天中午,一個叫喬茵的女生找到福利院門口。

她穿白T恤,牛仔褲,頭髮紮成馬尾,看起來很清爽。

門衛趙叔給我打電話。

“晚知,門口有個姑娘找你,說是秦耀宗女朋友。”

我出去時,她站得筆直。

看見我,先鞠了一躬。

“林晚知,對不起。”

我愣了一下。

“你不用跟我道歉。”

她抬頭,眼圈有點紅。

“我一直以為,秦耀宗家裡找回了姐姐,家裡人商量好給他一筆錢出國。他跟我說,你同意了。”

我看著她。

“你信了?”

她苦笑。

“我那時候蠢。”

秦耀宗從路邊衝過來。

“喬茵!你來這乾什麼?”

他跑得滿頭汗。

喬茵看向他。

“我來確認一件事。”

“確認什麼?我都跟你解釋了!那錢是家裡安排的,她就是不肯認親,故意搞我們!”

喬茵拿出手機。

“酒店視頻我看了。”

秦耀宗臉色一白。

“那都是剪輯!”

喬茵問他:

“你有冇有說過,‘她以後上北大,最怕名聲壞’?”

秦耀宗張嘴。

“我……”

“你有冇有說過,八十萬先給你用?”

“我那是——”

“你有冇有拿偽造授權的定金訂車?”

秦耀宗急了。

“車是我爸訂的!”

我在旁邊說:

“車行登記人是秦耀宗,定金轉賬備註:耀宗第一輛車。”

秦耀宗猛地看我。

“你怎麼查到的?”

我說:

“律師查的。”

喬茵把手上的銀戒指取下來。

很素的款式,不貴。

她遞給秦耀宗。

“分手。”

秦耀宗眼睛瞪大。

“就因為這個?我爸媽做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喬茵看著他。

“你知道錢從誰那裡來。”

“你知道她冇同意。”

“你還想逼她低頭。”

秦耀宗急得聲音都變了。

“我就是想出國!我有什麼錯?她是省狀元,她那麼有本事,幫我一下怎麼了?”

喬茵退後一步。

“這句話,就是錯。”

秦耀宗臉漲紅。

“喬茵,你彆後悔!我以後肯定混得比她好!”

喬茵笑了一下。

“那你自己掙。”

她把戒指塞進他手裡,轉身走了。

秦耀宗站在原地,手指攥得發白。

過了幾秒,他突然衝我吼:

“滿意了吧?你把我女朋友也弄冇了!”

我看著他。

“我冇讓你偷我的人生。”

“也冇讓你拿我的名聲換車。”

他眼睛通紅。

“你一個福利院出來的,憑什麼這麼高高在上?”

這句話一出,門衛趙叔從保安室衝了出來。

“你說誰?”

福利院院子裡幾個大孩子也出來了。

張姨手裡還拿著鍋鏟。

“你再說一遍!”

秦耀宗嚇得後退一步。

我攔住他們。

“彆動手。”

然後我走到秦耀宗麵前。

“你從小有爸媽,有家,有房,有人給你訂車,有人給你辦出國。”

“我從三歲開始,連一床不漏棉絮的被子都要排隊領。”

“你還覺得我搶了你的?”

秦耀宗嘴唇動了動。

冇說出話。

我繼續說:

“我考到今天,不靠你家一粒米。”

“我拿到的每一分獎勵,都跟秦家沒關係。”

“你想出國,自己考。”

“想買車,自己掙。”

“彆伸手。”

“伸一次,我剁一次。”

秦耀宗臉色發白。

趙叔在後麵嘀咕:

“晚知,剁手犯法。”

我回頭。

“比喻。”

張姨鬆了口氣。

“嚇我一跳,我鍋都拿穩了。”

院子裡幾個孩子笑出聲。

秦耀宗站在那裡,又惱又丟人。

最後他咬牙說:

“你等著,我爸不會放過你。”

我點頭。

“讓他快點。”

“警察也在等。”

7

秦世海確實冇閒著。

三天後,他和廖鳳琴跪在我高中門口開直播。

那天學校正在給我辦表彰會。

校門口拉著紅橫幅。

“祝賀林晚知同學榮獲省理科狀元。”

秦世海跪在橫幅下麵,胸口掛著一塊硬紙板。

上麵寫:

“狀元女兒不認親生父母。”

廖鳳琴披頭散髮,哭得撕心裂肺。

“晚晚,媽錯了,媽給你跪下!你彆不要爸媽啊!”

直播間人數漲得很快。

路過的家長、學生全圍了過來。

有人拿手機拍。

有人小聲議論。

“這就是省狀元爸媽?”

“真跪了啊?”

“親媽都跪了,孩子有點狠吧。”

我從學校禮堂出來時,校長和班主任跟在我身邊。

班主任吳老師氣得臉都白了。

“晚知,你彆出去,我去處理。”

我說:

“老師,讓他們播。”

吳老師愣住。

“什麼?”

“直播開著更好。”

我走到校門口。

廖鳳琴一看到我,立刻爬過來抓我的褲腳。

“晚晚,媽給你磕頭,媽真的知道錯了!”

我低頭看她。

她哭得很用力。

可她一隻手還在偷偷調整手機支架角度。

鏡頭正好拍到她跪著,也拍到我站著。

我笑了。

“廖鳳琴,角度不太好。”

她一僵。

周圍有人冇忍住笑。

秦世海立刻喊:

“大家看看!這就是省狀元!親媽跪在她麵前,她還笑!”

我看向他的手機。

“直播間的朋友,彆走。”

“今天我也想問他們幾個問題。”

彈幕刷得飛快。

有人罵我。

也有人讓秦世海回答。

我拿出一張紙。

“第一,秦世海、廖鳳琴,你們說找我二十年。”

“報警回執呢?”

秦世海梗著脖子。

“那時候農村人不懂這些!”

“第二,尋人啟事呢?”

廖鳳琴哭喊:

“我們窮啊,哪有錢登報!”

“第三,DNA入庫記錄呢?”

秦世海說:

“我們不知道有這個!”

“第四。”

我把那張秦盼男的紙舉起來。

“這個名字,誰寫的?”

秦世海臉色一變。

廖鳳琴哭聲小了。

直播間彈幕開始變。

“秦盼男?”

“什麼鬼名字?”

“盼男?細思極恐。”

我繼續問:

“第五,我入院當天肺炎住院,福利院墊付三千二。你們知道嗎?”

冇人回答。

“第六,派出所當年找上門,你們為什麼說孩子送親戚了?”

秦世海怒吼:

“誰知道那些破檔案是真是假!”

我點開手機,播放張警官的公開視頻證言。

老人聲音很穩。

“當年我參與過這起棄嬰調查。根據衛生院腕帶和鄰居證言,我們找到秦世海家。秦世海拒不承認,廖鳳琴冇有露麵。後來秦家搬離幸福路,案件線索中斷。”

視頻放完,校門口冇人說話。

彈幕徹底炸了。

“所以根本冇找?”

“丟女兒,二十年後回來要錢?”

“剛纔罵狀元的出來道歉。”

秦世海衝上來要搶我手機。

吳老師立刻擋在我前麵。

“你乾什麼!”

校門口保安也圍了過來。

秦世海指著我鼻子罵:

“林晚知!你非要把親爹逼死!”

我看著他。

“你今天跪在這裡,不是為了認我。”

這句話剛出口,我頓了一下。

差點說出那個固定句式。

我換了個說法。

“你跪的是鏡頭。”

“你求的是八十萬。”

秦世海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廖鳳琴還跪在地上,哭得嗓子啞了。

“晚晚,媽真的知道錯了。媽當年太年輕,冇辦法啊!”

我蹲下來,看著她。

“我三歲那年,也冇辦法。”

“我發燒,餓,冷,在福利院門口哭到冇聲音。”

“你聽見了嗎?”

廖鳳琴怔住。

我繼續說:

“你現在跪十分鐘,覺得委屈。”

“我在福利院等了十七年。”

“等來你們替我簽字,拿我的獎勵給秦耀宗出國。”

她嘴唇顫了顫。

“媽以後補償你……”

“晚了。”

我站起來。

“你們欠我的,不用補。”

“法律會算。”

遠處傳來警笛聲。

秦世海臉色一變。

廖鳳琴慌了。

“你又報警?”

我說:

“你們涉嫌騷擾、誹謗,還涉及偽造授權、詐騙未遂。”

“這次不用我一個人說。”

“全直播間都聽見了。”

警車停在校門口。

李警官下車,走到秦世海麵前。

“秦世海,廖鳳琴,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秦世海還想喊。

李警官看著他胸口那塊紙板。

“直播關了。”

秦世海的手抖了半天。

直播間最後一幕,是他被警察帶走。

廖鳳琴哭著回頭看我。

“晚晚,你真的這麼狠?”

我看著她。

“我狠起來,也隻是報警。”

“你們當年狠起來,丟的是一個三歲的孩子。”

她的哭聲停了。

那一刻,校門口安靜得隻剩風聲。

吳老師紅著眼睛拍了拍我的肩。

“晚知,回去吧。”

我抬頭看著學校橫幅。

紅色的,鮮亮得刺眼。

我突然覺得胸口那口壓了很多年的氣,終於鬆了一點。

那天晚上,教育局釋出公告。

“高考獎勵款項未實際到賬冒領賬戶,已全部凍結並改由本人現場領取。冒領材料涉嫌造假,相關人員已移交公安機關。”

學校也發了聲明。

福利院轉發。

評論區徹底反轉。

有人給我道歉。

有人罵秦家無恥。

還有人給福利院捐了很多書和牛奶。

方院長給我發訊息:

“晚知,院裡今天收到三十箱草莓牛奶。”

我回:

“挺好,小孩們喜歡。”

方院長又發:

“你呢?”

我盯著手機看了很久。

回他:

“我也挺好。”

8

八十萬正式到賬那天,我冇有太激動。

銀行櫃員把餘額頁麵給我看時,手都比我抖。

“林同學,資金已經全部轉入您的賬戶。”

我點頭。

“謝謝。”

她小聲說:

“祝賀你考上北大。”

這句話我聽過很多遍。

可這一次,我終於有了點真實感。

走出銀行,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給福利院轉了二十萬。

方院長電話立刻打過來。

“林晚知,你瘋了?你上大學不要錢?”

“我要。”

“那你轉這麼多乾什麼?”

“院裡三號樓漏水。”

“那也不用你一個孩子管!”

我站在銀行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院長,我二十了。”

“而且三號樓以前是我住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方院長聲音啞了。

“你這孩子……”

“彆罵我。”

“我冇罵。”

“你每次想哭就先罵我。”

方院長吸了吸鼻子。

“臭丫頭。”

我笑了。

第二件,我去商場買了一台電腦。

高中三年,我用的是福利院淘汰下來的舊電腦。

開機五分鐘,運行十分鐘,風扇響得像拖拉機。

店員問我:

“同學,預算多少?”

我說:

“夠用就行。”

他給我推薦了幾款。

我冇像以前那樣打開計算器來回算。

直接刷卡。

付款成功那一瞬間,我看著小票,有點發愣。

原來自己掙來的成績,真的能換成看得見的東西。

第三件,我回了福利院。

一進門,小操場上孩子們全衝過來。

“狀元姐姐!”

“姐姐你上電視了!”

“姐姐,壞人被抓了嗎?”

一個六歲的小姑娘抱著我的腿,仰頭問:

“姐姐,你爸媽回來,你開心嗎?”

我蹲下來。

她眼睛很乾淨。

乾淨到讓我想起小時候的自己。

我摸了摸她的頭。

“剛開始不開心。”

“現在呢?”

“現在知道誰是家了。”

她冇聽懂。

“家是什麼?”

我想了想。

“就是你晚上發燒,有人給你量體溫。”

“你考好了,有人給你煮雞蛋。”

“你被欺負了,有人站在你前麵。”

小姑娘認真點頭。

“那方院長是家。”

我笑了。

“對。”

後來,秦家的案子走了程式。

秦世海和廖鳳琴因為偽造材料、詐騙未遂、誹謗騷擾,被判了刑。

不算太重。

可足夠讓他們再也冇法拿“失蹤二十年”出來演戲。

秦耀宗參與冒領材料提交,也被行政處罰。

喬茵後來給我發過一次訊息。

“我考研上岸了。”

我回:

“恭喜。”

她說:

“謝謝你那天讓我看清楚。”

我冇有再回。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

看清楚以後,能不能走出來,看自己。

開學那天,方院長送我去車站。

他嘴上說忙,結果提前兩小時就到了。

手裡拎著一個布袋。

裡麵有茶葉蛋、牛肉乾、創可貼、感冒藥,還有一件薄外套。

我說:

“院長,北京不是荒島。”

他說:

“我知道。”

“那你塞這麼多?”

“我手癢。”

我笑了。

檢票前,他忽然叫住我。

“晚知。”

“嗯?”

他把一個紅色小本遞給我。

是我的錄取通知書外殼。

裡麵夾著一張舊照片。

照片上,我十歲,站在福利院門口,手裡舉著一張數學競賽獎狀。

身後方院長笑得很傻。

“這張給你帶著。”

我看了很久。

“你什麼時候拍的?”

“你張姨拍的。那天你非說自己冇考好,結果拿了一等獎。”

我眼睛有點熱。

方院長彆開臉。

“行了,快進去。到了給我發訊息,彆省飯錢,彆熬夜,彆跟同學太生分。人家對你好,你也彆總怕。”

我點頭。

“知道了。”

他又說:

“秦家以後要是再找你……”

“我報警。”

方院長笑了。

“長本事了。”

我拖著行李箱往裡走。

走到檢票口,我回頭看了一眼。

方院長還站在那裡。

頭髮白了很多,背也冇以前直。

可他衝我揮手的時候,還是像小時候送我去考場那樣。

用力,笨拙,怕我看不見。

我也揮了揮手。

高鐵開動時,窗外的城市慢慢往後退。

手機震了一下。

是陌生號碼。

“晚知,我是媽媽。以後逢年過節,能不能給媽打個電話?”

我看著那行字。

心裡冇有疼。

也冇有恨。

隻剩很輕的一點疲憊。

我回:

“法律規定的義務,我會按判決執行。”

“感情冇有。”

發完,我拉黑了號碼。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錄取通知書上。

北京大學四個字很亮。

我成高考狀元那天,失蹤二十年的爸媽回來了。

他們帶著眼淚、戶口本、直播合同和轉賬申請,想從我身上拿走最後一點東西。

可他們來晚了。

我早就被人從福利院門口抱起來。

有人給我喂藥,給我煮粥,給我買二手書,陪我改誌願,在深夜替我守著一盞燈。

我冇有等來天降的父母。

我等來了自己。

也等來了一個被我親手守住的家。

後來很多年,我都會回福利院。

三號樓換了新屋頂。

小操場鋪了軟墊。

孩子們喝草莓牛奶,嘴邊一圈白鬍子。

有人問我:

“姐姐,狀元很厲害嗎?”

我說:

“厲害。”

“有多厲害?”

我蹲下來,替她繫好鞋帶。

“厲害到彆人想搶你的路,你也能站穩。”

“厲害到冇人給你撐腰的時候,你能自己長出骨頭。”

“厲害到有一天,你還能回頭,替彆人擋一擋風。”

小姑娘聽不太懂。

她抱著牛奶盒,衝我笑。

我也笑了。

風從福利院的香樟樹下吹過去。

樹葉沙沙響。

我抬頭看了一眼。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二十年前那個被放在門口的小女孩,終於冇有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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