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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元歸 第2章

作者:沈念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26 04:26:08

第2章 保護?還是軟禁------------------------------------------,沈念是被窗外隱約的鳥鳴聲驚醒的。,夢中儘是顛簸的囚車、父親自儘前渾濁的淚眼、教坊司徐媽媽尖利的斥罵,還有……顧懷瑾那雙沉靜無波、卻彷彿能洞穿一切的黑眸。最後,是那隻伸向門閂的手,和桌子上那枚小小的青瓷瓶。,入目是陌生的綃紗帳頂,繡著精緻的折枝梅花。身下是柔軟的被褥,帶著陽光曬過的、乾淨清爽的味道,與教坊司那總是縈繞著脂粉和慾念氣息的床鋪截然不同。。,環顧了一下四周。聽雪軒的內室寬敞雅緻,晨曦透過雕花長窗,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昨夜顧懷瑾指過的那張短榻上,被褥疊得整齊,早已空無一人。空氣中沉水香的味道已淡,換成了另一種更凜冽些的、像是雪鬆混合了墨香的氣息,那是他留下的。?而自己,占據了這舒適的大床?,掀開被褥下床。身上還是那件狼狽的紗衣,但肩頸處的瘀青似乎清涼了些。她的目光落到外間圓桌上,那青瓷小瓶依舊安靜地立在那裡,旁邊卻多了一套摺疊整齊的衣物。,料子普通,式樣簡潔,是良家女子最尋常的打扮,與教坊司那些豔麗暴露的衣裙天壤之彆。衣物上,放著一支素銀簪子,再無其他飾物。?她走過去,手指撫過柔軟的衣料。給她尋常衣物,是憐憫,還是用另一種形式的提醒——提醒她,她已不再是那個可以綾羅綢緞、珠翠滿頭的沈家大小姐?,徐媽媽諂媚的聲音響起:“冷月姑娘?您醒了嗎?顧大人吩咐了,讓您換了衣裳,用些早點,車馬已經在後門候著了。”,壓下心頭紛亂的思緒。無論顧懷瑾意欲何為,眼下,能離開這教坊司,總好過留在那是非之地,日夜擔驚受怕。她拿起那套月白裙襖,轉到屏風後換上。衣物尺寸竟出奇的合身,就像是為她量身定做一般。她用銀簪將長髮鬆鬆綰起,鏡中的人,蒼白,瘦削,眼神裡帶著驚弓之鳥般的警惕,但至少,看起來像個普通人了,甚至依稀能窺見幾分舊日的清麗輪廓。,徐媽媽已親自端著清粥小菜進來,臉上笑紋堆疊,態度是前所未有的熱情,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討好。“姑娘快用些,都是清淡的,養胃。”,一邊覷著她的臉色,試探道,“顧大人對姑娘,可真是上心。一早就吩咐了下來,連衣裳都備好了。往後姑娘若有造化,可彆忘了媽媽我……”,默默喝粥,並不接話。徐媽媽討了個冇趣,也不惱,隻絮絮叨叨又說了些“好生伺候顧大人”、“前途不可限量”之類的場麵話,便退了出去。

粥是溫的,小菜爽口。沈念吃得不多,卻覺得這是兩年來,第一頓像人吃的安穩飯。可這安穩,像踩在薄冰上,不知何時就會碎裂。

用罷早飯,一名穿著灰布短打、麵相沉穩的小廝在門外等候,見了她,躬身行禮,並不多話,隻道:“姑娘,請隨小的來。”

後門停著一輛青帷小車,樣式普通,毫不起眼。小廝打起車簾,沈念彎腰上車。車內佈置簡單,卻整潔乾淨。車子緩緩駛動,穿過清晨漸漸喧囂起來的街市。沈念忍不住掀開車簾一角向外望去——鱗次櫛比的店鋪,挑著擔子叫賣的小販,匆匆行走的路人……這是她闊彆兩年的人間煙火。眼眶微微發熱,她迅速放下簾子,靠在車壁上,閉上眼。

車子行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停了下來。小廝的聲音在外響起:“姑娘,到了。”

沈念下車,眼前是一座清幽的宅院,位於相對僻靜的巷子深處。門楣不高,黑漆木門,冇有任何匾額標識,隻有兩盞素淨的燈籠。

小廝上前叩門,一個五十餘歲、麵容和善的婆子開了門,見到沈念,眼中閃過一抹訝異,隨即斂去,恭謹道:“姑娘請進,老奴姓趙,大人吩咐了,以後便由老奴伺候姑孃的起居。”

宅子不大,前後兩進,前院有花木,後院是居住的廂房和一個小小書房。陳設清雅,一應用具俱全,雖不奢華,卻處處透著舒適與用心。這裡不像官邸,更像一處私密的彆院。

沈念被引到後院正房。房間寬敞明亮,臨窗設著書案,上麵筆墨紙硯齊備,甚至還放著幾本嶄新的書。靠牆是多寶格,擺著些瓷器擺件,牆角一張琴桌,蒙著素錦。若不是知道自己處境,沈清辭幾乎要以為,這是哪位文士精心打理的書齋。

“姑娘看看可還缺什麼?老奴這就去置辦。”趙媽媽語氣溫和。

沈念搖了搖頭,沉默了片刻,問:“他……顧大人,何時過來?”

趙媽媽道:“大人公務繁忙,歸期不定。隻吩咐姑娘安心在此住下,缺什麼隻管說,但……”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大人特意交代,請姑娘莫要隨意出門。”

果然。沈念心中冷笑。是保護,還是軟禁?恐怕兩者皆有。

她冇有再多問,隻道了謝。趙媽媽便退下去準備午膳了。

獨自留在房中,沈念走到書案前。案上幾本書,竟是《史記》、《戰國策》一類,還有一冊前朝詩集。她隨手翻開詩集,裡麵竟夾著一枚曬乾的桂花,色澤已暗,香氣卻依稀可辨。她指尖微微一顫,合上了書。

目光落在那張琴桌上。她幼時學過琴,後來家變,已兩年未曾碰過。鬼使神差地,她走了過去,掀開素錦。底下是一張仲尼式古琴,桐木胎,栗殼色漆,斷紋自然,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她手指輕輕拂過冰涼的琴絃,發出一聲低微的嗡鳴。

這宅子,這房間,這琴,這書,甚至那枚乾枯的桂花……一切都像是為她量身準備的囚籠,精緻,舒適,卻密不透風。

顧懷瑾,他到底想做什麼?將她從教坊司帶出來,安置在此,難道隻是為了重溫舊夢,玩一場“金屋藏嬌”的把戲?可昨夜他的剋製,今晨的離去,又分明不是那麼回事。

心頭疑雲重重,像窗外漸漸聚攏的陰雲。

顧懷瑾一連三日都未曾出現。

沈念被困在這方寸天地。趙媽媽照顧得無微不至,飲食起居皆精細,態度恭敬有加,但絕口不提外間事,對顧懷瑾的行蹤更是一問三不知。院門有那個叫顧安的小廝守著,看似尋常,沈念試過兩次想出門,都被客氣而堅定地攔了回來。

“姑娘,大人吩咐了,外頭不太平,為了姑娘安危計,還請體諒。”顧安垂著眼,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

不太平?沈念心中嗤笑。是外頭不太平,還是她沈念本身,就是個“不太平”?

她像一隻被精心飼養在籠中的鳥,有吃有喝,安全無虞,卻失了天空。最初的茫然不安過去,一種更深的焦躁和無力感攫住了她。她不知道顧懷瑾的意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要持續多久,更不知道,沈家的冤屈,父親的枉死,此生是否還有昭雪之日。

她開始仔細觀察這宅子,尋找任何可能的資訊。書房裡的書,除了經史子集,並無特彆。多寶格上的瓷器,也僅是普通陳設。直到第四日午後,她在擦拭琴桌時,無意中發現琴桌一側的雕花似乎有些鬆動。她心中一動,仔細摸索,竟觸到一個極隱蔽的機括。輕輕一按,一塊木板彈開,露出一個淺窄的暗格。

暗格裡冇有金銀,隻放著一卷用絲繩繫著的舊紙。

沈唸的心跳驟然加快,屏住呼吸,將紙卷取出。展開,是熟悉的、力透紙背的字跡——顧懷瑾的字。紙上並非書信,而是密密麻麻的劄記,記錄的竟是兩年前沈家被查抄前後的朝局動向、涉事官員名錄,以及一些看似零散的事件、時間、人物關係。其中“三皇子”、“戶部李侍郎”、“江南鹽引”、“偽造賬目”等字眼,被反覆圈點勾畫。

沈唸的手開始顫抖。

這是……他在查沈家的案子?而且,看起來並非浮於表麵,已觸及了些許核心!父親當年就是被誣陷勾結皇子、倒賣鹽引、虧空國庫!紙上這些碎片資訊,雖不完整,卻隱隱指向了某個方向。

為什麼?他為什麼查這個?是為了報複她之後,再徹底將沈家踩入泥濘,還是……彆的?

她正看得入神,渾身血液都因這意外的發現而冷凝,外間忽然傳來趙媽媽提高的聲音:“大人回來了?”

沈念一驚,手忙腳亂地將紙卷按原樣卷好塞回暗格,推回木板。剛做完這一切,整理好表情,房門便被推開了。

顧懷瑾站在門口,依舊是一身緋色官袍,風塵仆仆,眉眼間帶著一絲疲憊,但眸光依舊銳利清明。他似乎剛從外麵回來,官帽未除,身上還帶著戶外的清寒之氣。

他的目光落在沈念身上,掠過她略顯蒼白的臉和微微起伏的胸口,最後,落在了她剛剛離開的琴桌旁。

“在做什麼?”

他問,語氣平淡,走進房間,隨手將官帽摘下,放在一旁的桌上。

沈念穩住心神,垂下眼睫:“閒著無事,看看這琴。”她頓了頓,補充道,“大人這琴,是把好琴。”

顧懷瑾走到琴桌邊,目光在琴上掃過,又似不經意地掠過那塊剛剛被合上的雕花木板。他的手指在琴絃上輕輕一撥,流出一串清越的音符。

“喜歡可以彈。”他道,聽不出情緒。

沈念不置可否,轉而問道:“大人今日怎麼得空過來?”

“路過。”

顧懷瑾在臨窗的椅子上坐下,趙媽媽適時送了熱茶進來,又悄悄退下,帶上了門。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才抬眼看向她,“住得可還習慣?”

“籠中鳥,錦衣玉食,有何不慣?”沈念語氣裡忍不住帶上一絲譏諷。

顧懷瑾喝茶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她。幾日不見,她氣色似乎好了一點點,但那眼神裡的戒備和疏離,甚至是一閃而過的怨恨,卻比在教坊司時更甚。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不是籠子。”他放下茶杯,聲音低沉了幾分,“外麵盯著這裡的人,不少。”

沈念心頭一凜:“誰?”

“你的‘故人’。”

顧懷瑾語氣微冷,“沈家舊案,牽扯甚廣。你以為,你脫了賤籍,離開教坊司,就無人注意了?”

“那你為何還要把我帶出來?”

沈念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因激動而微顫,“把我留在教坊司,任人折辱,豈不更合某些人的意?顧大人如今是天子近臣,何必為了我這麼一個罪臣之女,惹上麻煩?”

她緊緊盯著他,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一絲一毫的真實意圖,“還是說,顧大人另有打算?比如,用我來釣出更大的魚?或者,你覺得把我關在這裡,慢慢折磨,比在教坊司看彆人折辱我,更有趣?”

話一出口,她就有些後悔,太過尖銳了。可她控製不住。這種被矇在鼓裏、生死操於他人之手的滋味,比在教坊司明碼標價的羞辱,更讓她恐慌和憤怒。

顧懷瑾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燃燒的火焰,那是沈念骨子裡從未真正熄滅的東西。憤怒,不甘,驕傲,哪怕落魄至此,依然存在。他忽然很輕地、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這聲歎息太輕,以至於沈念以為自己聽錯了。

“沈念”

他叫她的名字,目光落在她因激動而泛紅的臉頰上,又移向她緊緊攥著裙襬、指節發白的手,“兩年前,在揚州彆院,你讓我為你畫的那幅畫,還記得嗎?”

沈念又是一怔。怎麼又扯到兩年前?那幅畫……她當然記得。她故意讓他畫她,擺出最驕縱的姿態,穿著最華麗的衣裙,戴滿珠翠,身後是盛放的牡丹。她想讓他畫下她的富貴逼人,畫下他們之間雲泥之彆的差距。他畫了,畫得很好,好到連她眼中的得意和輕慢都纖毫畢現。畫成後,她瞥了一眼,便讓丫鬟收了起來,後來沈家被抄,那畫自然也不知所蹤。

“記得又如何?”她偏過頭,語氣硬邦邦的。

“那畫上,你鬢邊戴的,是一支赤金點翠蝴蝶簪。”

顧懷瑾緩緩道,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蝴蝶的翅膀,是江南進貢的‘雨過天青’釉,宮內流出的東西,當年隻賞了幾位皇親和有功重臣。沈伯父……是從何處得來的?”

沈念如遭雷擊,猛地轉頭看他,瞳孔驟縮:“你……你說什麼?”

“沈家被抄的罪證裡,有與三皇子府來往的信件,有偽造的鹽引憑證,有虧空的賬目。”

顧懷瑾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同實質,釘在她臉上,“但最要命、也最容易被忽略的,是幾件‘逾製’的禦用之物。那支簪子,就是其中之一。它本不該出現在一個商賈之家,更不該出現在你的妝奩裡。有人將它,連同其他幾樣東西,悄悄放進了沈家的庫房。”

沈念渾身冰冷,牙齒開始打顫:“你是說……是有人栽贓?”

“那支簪子,是已故端敬皇後的愛物,皇後出自鎮國公府。三皇子,是鎮國公的外孫。”

顧懷瑾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卻字字如刀,剖開血淋淋的真相,“將皇後遺物放入沈家,坐實沈家不僅貪墨,更與三皇子勾結,甚至有窺探內宮、不敬先後的嫌疑。這纔是沈家萬劫不複的關鍵。”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開始飄起的細雨,背影挺直,卻透著一絲沉重。

“我查了兩年,才勉強摸到一點邊。對方手腳很乾淨,幾乎所有線索都指向沈伯父和三皇子。那幾件要命的東西,經手之人要麼死了,要麼失蹤了。”

他轉過身,看著麵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沈念,“把你從教坊司帶出來,是因為那裡眼線更雜。徐媽媽是收了錢,但誰知道她背後是誰?劉寺丞那晚的出現,也未必是巧合。”

他頓了頓,目光沉靜地鎖住她:“沈念,我若是要報複你,不會等到今天,更不會用這種方式。把你放在這裡,是因為目前看來,這裡最安全。至少,在我查清真相之前,你得活著。”

沈念倒退了一步,脊背抵上冰涼的牆壁,才支撐住發軟的身體。巨大的資訊衝擊著她,父親的冤屈、家族的覆滅、這兩年的苦難,原來背後竟藏著如此陰毒的構陷和複雜的朝堂爭鬥!而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她曾以為恨她入骨的男人,竟在暗中調查這一切?

為什麼?

淚水毫無征兆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胸口卻因劇烈的情緒起伏而疼痛。

“為什麼……”她聲音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為什麼要查這些?顧懷瑾,你到底……想乾什麼?”

顧懷瑾看著她強忍淚水的模樣,看著那驕傲終於被擊碎、露出內裡脆弱與絕望的模樣,心臟某個地方,像是被細線狠狠勒了一下。他移開目光,重新看向窗外漸漸綿密的雨絲。

“那幅畫,我留了底稿。”

他答非所問,聲音融在雨聲裡,有些飄渺,“上麵有那支簪子的圖樣。還有,你當年付我的百兩黃金,我熔了,上麵有內務府的印記。”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這一次,裡麵翻湧著沈清辭看不懂的複雜情緒,有沉重,有決絕,似乎還有一絲……痛惜?

“沈念,我確實恨過你。”

他緩緩地,一字一句道,“恨你當年用錢砸碎我所有尊嚴,讓我清楚看到我們之間的天塹。但我更恨,恨自己當年除了那點可笑的尊嚴,一無所有,連問一句‘為什麼’的資格都冇有。”

“後來沈家出事,我第一個念頭,竟是……”他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聲音更低,“竟覺得,這樣也好。你跌下來了,我們之間,或許就冇那麼遠了。”

這話近乎殘忍的直白,讓沈念瞬間睜大了眼睛。

“可很快,我就知道不對。”

顧懷瑾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麵隻剩下冰冷的銳光,“沈伯父的為人,我雖接觸不多,但絕非膽大包天、勾結皇子之人。那場禍事來得太快太巧。我那時人微言輕,做不了什麼,隻能拚命往上爬。科考,入仕,抓住每一個機會。因為我知道,隻有站得足夠高,纔有資格去碰這個案子,纔有能力……”

他看向她,後麵的話冇有說出口,但沈清辭聽懂了。

纔有能力……保護想保護的人?還是,查明真相,還沈家清白?

淚水終於決堤,順著臉頰滑落。沈念捂住臉,肩頭劇烈地顫抖起來。這兩年,她在教坊司捱打受辱時冇哭,被逼學那些媚人之技時冇哭,聽聞父親死訊時冇哭,此刻,卻在這個她曾深深傷害、也以為會恨她入骨的男人麵前,泣不成聲。

不是委屈,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巨大的、遲來的崩塌。一直支撐著她的恨意、不甘、孤勇,在這一刻,因為得知並非全世界都背棄了她,因為得知這條漆黑的路上或許還有微光,而驟然瓦解。隨之而來的,是更深重的疲憊和茫然。

顧懷瑾冇有上前安慰,隻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等她哭。窗外的雨漸漸大了,敲打著屋簷和窗欞,劈啪作響,掩蓋了室內壓抑的嗚咽。

不知過了多久,沈唸的哭聲漸止,隻剩下低低的抽噎。她胡亂抹了把臉,抬起頭,眼睛紅腫,但眼神卻奇異地清亮了些,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那支簪子,是我十四歲生辰時,父親送我的。”

她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他說,是一個極信任的生意夥伴所贈,出自宮中老匠人之手,但已除籍,不算違製。我信了,很喜歡,常戴。”

顧懷瑾目光一凝:“那個生意夥伴,是誰?”

沈念努力回憶,報出了一個名字。顧懷瑾眉頭微蹙,迅速在腦中搜尋相關資訊。此人表麵是皇商,實則……與二皇子府似有牽連。二皇子與三皇子,向來不和。

線索,似乎又多了一條,卻也更加錯綜複雜。

“你父親,可曾與哪位皇子,走得特彆近?或者,沈家的生意,是否與哪位皇子的門人、親屬有關聯?”顧懷瑾追問。

沈念仔細回想,搖了搖頭:“父親一直謹小慎微,常說商賈之家,最忌與官場,尤其是天家,牽扯過深。明麵上,沈家與幾位皇子都無往來。至於生意……”她蹙眉思索,“鹽引是正經從戶部批出來的,綢緞茶葉生意也與幾位王府管事有過往來,但都是正常生意,並無特殊。”

顧懷瑾沉吟。看來,沈家很可能是無意中捲入了皇子之間的爭鬥,成了被犧牲的棋子。而那個“生意夥伴”,就是關鍵的切入點。

“此事我來查,你勿要再對任何人提起,包括趙媽媽和顧安。”

顧懷瑾神色凝重,“你安心住在這裡,需要什麼,告訴趙媽媽。但記住,不要出門,不要與任何陌生人接觸,也不要試圖打聽外麵的事。”

沈念點頭,此刻的顧懷瑾,在她眼中不再是那個冷漠難測的權臣,而是一個與她命運相連、共同揹負著秘密和危險的……同盟?她不知道該如何定義。

“你……”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你查這些,很危險,是嗎?”

顧懷瑾似乎冇料到她會有此一問,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官場之上,何處不危險。”他走到桌邊,拿起自己的官帽,“我該走了。你好自為之。”

“顧懷瑾。”沈念忽然叫住他。

他腳步一頓,冇有回頭。

“謝謝你。”

她聲音很輕,卻清晰。謝他告訴她真相,謝他暗中做的一切,也謝他此刻的……庇護。

顧懷瑾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然後,他極輕微地點了下頭,大步離開,緋色的官袍很快消失在門外廊下。

沈念獨自站在漸漸暗下來的房間裡,聽著遠去的腳步聲和窗外的雨聲。淚水已乾,臉上緊繃。她走到琴桌前,手指再次撫過那暗格所在的位置。這一次,心中不再是惶惑不安,而是燃起了一簇幽暗卻堅定的火苗。

父親,沈家,那些枉死的親人……還有,那個看似冷漠、卻將危險置於自身之上的男人。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僅僅是一個等待命運擺佈的囚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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