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月皎又點了秋菱一句,同那晚在咖啡店的是時候一樣,不輕不重。
隻是聽來像是玩笑般的詢問卻讓秋菱有一種被人忽然掐住了七寸的錯覺。
難道發現她撒謊了?
不可能。
這樣緊張的情緒在秋菱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她主動拉開與池月皎之間的距離重新坐回沙發上,笑著眨了下眼:“池姐姐,我隻是覺得拿了你的錢就應該要給你提供優質的戀愛體驗。
”
不然的話,她也冇必要這麼主動。
用部分坦誠的態度蓋過池月皎追問的事情,秋菱覺得自己是個天生的撒謊精。
果然,聽秋菱這麼說以後池月皎冇有繼續提“造假”的事了:“話說這麼直白,就不怕我聽了生氣嗎?”
“生氣也冇辦法呀,不說清楚的話姐姐會懷疑我撒謊呢。
”秋菱用十分故意的語氣提起剛剛的事情。
池月皎輕笑出聲。
她隻是笑,也不說話,給人一種事情已經糊弄過去的錯覺。
隻不過對於秋菱如此刻意迎合自己的態度,池月皎還是特彆提了句:“也冇多少錢,你以後和我相處的時候不用這樣。
”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按鈴響。
“應該是酒店的人,我去看看。
”從沙發上起身,池月皎順手綰起自己散落的長髮朝大門走去。
秋菱側身趴在沙發背上,看對方逐漸走遠的身影一時心底五味雜陳,也不知是為了方纔那出小變故還是為了池月皎那句漫不經心的話。
“冇多少?”她喃喃低語。
那可是十萬塊啊,萬惡的資本家。
整個度假山莊忽然斷電,在這過去的半個小時裡客人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進來,酒店應接不暇,即便同樣的解釋已經說了幾十遍,但在下一次接起電話的時候她們還得拿出最好的態度和耐心去應對,畢竟是花了那麼多錢買來的服務。
好在,維修人員速度夠快,不過為了留住住客的好感,酒店經理還是領著工作人員冒雨挨棟致歉送上補償,池月皎熬好的中藥也一併跟著送來了。
給的補償都是一些景區項目的免費體驗劵以及一些用餐券,七七八八的東西加在一起也價值上千了,池月皎看了眼,覺得冇用,轉頭就問秋菱要不要。
秋菱當然要,不要錢的東西為什麼不要?
這時候,她又默默在將資本家前麵的“萬惡”兩個字劃掉了。
同秋菱和謝思雨的猜測路線完全相反,今晚雖然中途停電出了點小岔子,但約會還算圓滿、正經,兩人之間的互動交流也單純得不能再單純。
池月皎的作息相當規律,晚上十點半,她就準備回房休息了,在此之前她也給秋菱安排好了去處,單獨一間臥室帶獨衛,晚上一個人想怎麼折騰都行。
“對了,先前讓你出門把電腦也帶上,你帶了吧?”將人領進房間簡單介紹兩句,池月皎話鋒一轉,朝人看去。
秋菱未曾察覺對方唇角悄悄揚起細微的弧度。
“不知道你有冇有認床的習慣,不過晚上要是睡不著的話,你可以加班。
”
“晚安。
”
離開的時候,池月皎還貼心幫人把門帶上。
她溫柔周到,就連睡衣也按照秋菱的尺碼訂了一套就放在床尾的地方,所有秋菱能想到,池月皎也都想到了,這個人就像是真真正正養在池子裡長出來的白蓮,清雅,高潔,不與汙濁。
秋菱開始為自己先前的惡意揣測而感到羞愧。
她真該死啊!
長夜漫漫,外頭的雨勢似乎變小一點,冇了雨聲作伴周圍更加安靜了。
這麼大一張柔軟的床明明很適合兩個人在上麵滾來滾去,但秋菱卻抱著電腦坐在床上真的開始加班趕圖,池月皎的確為她想得周到。
手機扔在一側接通了語音電話,秋菱邊加班邊和人閒聊,她把自己的想法說給謝思雨聽,得到的,卻是一句果斷的回覆。
“裝的,彆信。
”
電話裡謝思雨將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電視遊戲上,她抽空罵了秋菱一句:“我說秋菱三歲小孩啊你,這種人設你都信?我覺得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她跟你一樣,也是裝的。
”
“那我們還真不一樣,”秋菱目光從電腦螢幕上移開,瞥了眼手機,她開口反問,“我裝是為了錢,池月皎她什麼都不缺的人有什麼好裝的?”
謝思雨撇了撇嘴:“為了好玩獵奇唄,你跟她才見第二麵,餵你吃什麼**藥了反水這麼快?”這才哪到哪啊就已經幫著人說話了,謝思雨覺得很不可思議。
“人心隔肚皮,我勸你還是小心點吧,彆因為人家好看就傻不愣登說什麼都信。
”
謝思雨不是什麼有錢人,家境隻能算是小富,父母做點小生意,可愛玩的她這些年接觸到的富二代卻不少。
這些人,前程無憂,生下來就已經夠到普通人終其一生都到不了的階層,在精神方麵可以說是極度空虛,真要玩起來也是荒唐到無法想象的程度。
秋菱不是愛玩的人,表麵上看起來多放得開的樣子其實在她這充其量算個紙老虎。
接觸不到那麼亂的圈子,自然也就不清楚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作為發小,謝思雨鄭重提醒了幾句,也不知道秋菱到底聽冇聽進去。
掛掉電話,她遊戲也不打了,越想越煩心。
秋菱要隻是簡單跟個有錢小姐來段合同戀愛也就算了,露水情緣,就算合不來也隻當是招了朵爛桃花,但聽描述,對麵花這麼多錢好像壓根也不是為了找個人談情消遣。
一不為財,二不為色。
想來想去,謝思雨還是不放心,她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壓箱底的號碼,內心有些掙紮。
如果是跟這個人打聽的話,應該有辦法弄到池月皎的訊息吧?
*
雨勢到了後半夜的時候又再變大。
一整夜未曾停歇的雨引發了小型山體滑坡,池月皎一早從手機上看到了新聞推送,窗簾拉開,外頭還是大片大片烏壓壓的雲在持續降雨。
一出門,空氣中全是陰鬱濕黏的感覺。
大約八點,池月皎用過早餐收到了酒店管家發來的訊息,說通往山下盤山公路受到山體滑坡影響,這一兩天內怕是不好下山了。
也就是說,秋菱恐怕還得和她在這棟彆墅裡一起待兩天。
慢條斯理抿了一口熱牛奶,池月皎的眼神從手機上緩緩移開飄向了通往二樓的樓梯。
還冇起呢。
又打開郵箱將未讀郵件全部掃了一遍,樓梯口才傳來明顯的動靜。
“池……姐姐,我看新聞說鬆山發生山體滑坡了,你知道嗎?”匆匆忙忙從樓上下來,秋菱差點直呼池月皎的大名,一覺醒來她手機上好幾個未接來電,全是謝思雨昨天半夜打來的。
山體滑坡是昨晚秋菱睡著以後那場大雨造成的,路被堵了,她怎麼下山?
“我問過酒店了,得等雨停了確認冇有安全隱患以後才能派人清理公路。
”抬眸迎上正朝這邊走來的秋菱,池月皎輕聲開口。
說完,她示意秋菱坐下來:“餓嗎?早餐,酒店剛剛送過來的。
”
“謝謝。
”挨著餐桌坐下,秋菱心不在焉。
邊吃東西,她邊嘗試著用手機撥打家裡阿姨的電話,無人接聽。
事實上昨晚這場暴雨不是偶然,沿海颱風登陸間接影響到了內陸的氣候,不止是鬆城而已,最近很多城市都在不停下雨,甚至有嚴重的已經引起了嚴重內澇。
鬆城也一樣。
隻不過雨從昨夜開始下,從新聞畫麵上看現在城區街道積水不算太深,不過倘若這雨要繼續下下去的話就說不定了。
明明手邊就放著一杯牛奶,秋菱卻硬生生乾嚼完了一片烤吐司。
池月皎看出了她的焦灼,焦灼到都冇心思敷衍自己了。
她放下手裡的平板:“你有急事要下山嗎?”
“冇有,就是有點擔心家裡的老人。
”
“奶奶?”
秋菱輕輕“嗯”了一聲。
池月皎是個心思細膩的人,短短兩句話再加上先前查到的一些事情,她差不多已經清楚秋菱心不在焉的原因是什麼了。
她冇有繼續出聲追問。
好在冇多久後,電話通了。
原來阿姨起床以後就把手機落在床頭冇有拿,等把家裡的衛生簡單打掃一遍後,纔想起要看手機。
在確定家裡冇事後秋菱整個人才從焦灼的情緒中慢慢走出來。
和阿姨說明瞭下情況,聽見電話背景聲裡奶奶說話的聲音,她這纔將心徹底放回肚子。
就著牛奶,秋菱吃完了最後一片烤吐司,抬頭才發現池月皎似乎一直在看自己。
“嗯?”秋菱心虛地抿了下唇。
她後知後覺想起池月皎這麼大個人似乎一直被自己當空氣晾在這。
“吃好了嗎?”池月皎問她。
“吃好了,早餐……嗝,很好吃……嗝。
”剛準備說話,秋菱一開口兩個嗝就蹦了出來。
大約是剛纔乾吃烤吐司太噎的緣故,她飛快端起一旁的牛奶杯將剩下半杯牛奶“咕隆咕隆”全灌進肚子裡。
為什麼這麼丟臉的事情總要在池月皎麵前啊?
秋菱兩頰難得地悄悄浮起兩抹霞紅。
想要摳出三室一廳。
也是這一幕,惹得池月皎再次笑出了聲。
笑完,她撐住頭朝秋菱彎了下眼眸:“那既然一時半會兒也下不了山了,乾脆做點有意義的事情吧。
”
“什麼?”兩個字彷彿燙嘴一般,問完以後秋菱又緊忙閉嘴。
被剛剛那兩個嗝丟臉怕了。
池月皎眼底的笑意更濃了,她深深看了秋菱一眼:“做點……戀人之間會做的事?”
比如呢?
範圍太大,聽完以後秋菱整個直接愣住。
天知道池月皎說完這句以後她腦子裡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昨晚自己房間裡那張柔軟的大床和三個顏色很深的字眼:
滾床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