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照幽熒傳 第8章

“怎麼會呢？”

龍中堂不無尷尬，訕訕一笑，正想再問，隻見幾個風雲會會眾，在南宮俊的指揮下，已經搭起梯子，似乎想把“風雲會總壇”的匾額，掛在“國子監”匾額之下。

龍中堂雖覺不妥，可自知力量卑微，不敢出聲，沮喪之中，忽然有些懊悔，覺得不該不聽母親勸告，一心進京求取功名。

如果一直窩在家裏，哪怕國子監亂得天翻地覆，也難以傳到數千裡外的山林小村，也就不會跟著生氣鬱悶。

而今，眼看國子監亂成一團，他卻無力製止，即便僥倖取得功名，又有何用？

難道，從今往後，要與這些看上去就不是什麼好東西的風雲會眾人，狼狽為奸，沆瀣一氣？

一時間，他胡思亂想，心煩意亂，又覺身體倦乏，索性坐在路邊台階上，被眾人擋得嚴嚴實實，再也看不到風雲會眾人的嘴臉和他們大逆不道的舉措。

他黯然傷神，垂頭喪氣，看著麵前無數腳丫，暗暗自嘲：“這樣也好，眼不見心不煩，倒要看看，這些傢夥們，最終做出什麼勾當。”

柳含煙和他近在咫尺，忽見他坐在地上，急忙俯身問道：“怎麼啦？不舒服嗎？”

“沒有，有點累。”

龍中堂仰麵看了柳含煙一眼，心中非常感動——與她不過萍水相逢，居然對我如此關切！感慨之中，他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正欲詢問柳含煙對此事的看法，忽聽人群中傳來一聲怒喝：“住手！”

他霍然一驚，騰地一下從地上彈起，與柳含煙一起順聲望去。

隻見國子監門前，南宮俊站在高梯前，正神情專註，抬頭仰望，而高梯頂上，兩個風雲會會眾，正把手伸向國子監匾額。

龍中堂心中一顫，猛然醒悟——原來，風雲會不是要把他們總壇匾額掛在國子監匾額下，而是更換匾額！

“豈有此理！”

他暗暗咒罵，怒火中燒，卻又無可奈何地瞪了南宮俊一眼，急忙順聲看向嗬斥之人，不由愕然一怔，大感驚訝。

隻見韓鳳嬌麵沉似水，左手提劍，右手垂肩，緩緩來到南宮俊麵前。

她剛剛站定，隨著“呼啦啦”一陣雜亂腳步聲響，十幾個女孩子，爭先恐後，擠出人群，齊刷刷站到她身後。

龍中堂又驚又喜，登時對韓鳳嬌欽佩之極，暗自慚愧：我雖然不會武功，好歹也是個男人，哪怕出去往那兒一站，也算幫個人場，不至於讓幾個女孩子孤立無援的站在一群流氓麵前。

一念至此，他正要擠出人群，卻被柳含煙一把拽住，小聲勸道：“稍安勿躁，靜觀其變。”

龍中堂一愣，雖然心有不甘，可轉念又想：柳姑娘武功才智均遠勝於我，既然她這樣說，必定心中有數。

於是，他隻好站定腳步，遠遠注視著韓鳳嬌等人的一舉一動。

隻見南宮俊雙眉一皺，又瞬間舒展，衝著韓鳳嬌咧了咧嘴，不屑笑道：“韓鳳嬌，識時務者為俊傑，不要螳臂當車，好不好？”

韓鳳嬌狠狠盯了南宮俊一眼，默默轉過身來，環視圍觀眾人，朗聲道：“在下韓鳳嬌，麵對眼前荒唐之事，鬥膽直言，請諸君明斷。諸位同學，咱們雖然來自五湖四海，神州各地，可咱們目的是一樣的，那就是學得文武藝，報效國與家。對不對？”

“對！”

此言一出，不僅韓鳳嬌身後的十幾個女孩子齊聲應答，圍觀監生中，也有許多人齊聲響應。

韓鳳嬌眼見有人響應，更加篤定，側身一指南宮俊與風雲會眾人，厲聲喝道：“可是他們，居然趁皇上駕崩，天下舉喪之際而謀逆造亂，利用國子監，逼迫大家加入風雲會，讓大家成為他們為非作歹的工具，咱們，能不能答應？”

“不能！”

“說得對。”

“風雲會是什麼東西？”

聞聽此番言論，不僅更多的人齊聲響應，旋即還傳來陣陣七嘴八舌的議論聲。

聚集在國子監門前的這些人，大多是新來的監生，不僅不瞭解風雲會，甚至有人不過剛剛聽說風雲會的名字。

他們眼見風雲會做事荒謬，便不約而同地站到韓鳳嬌這邊。

聽著周圍嘁嘁喳喳的反對聲和議論聲，韓鳳嬌回身看向南宮俊，朗聲道：“看到了吧？南宮俊，你們，才應該迷途知返，回頭是岸。”

南宮俊臉色陡然一沉，壓低聲音，不無恐嚇地沉聲喝道：“韓鳳嬌，你想追隨白默傑嗎？”

韓鳳嬌瞬間臉色煞白，狠狠盯著南宮俊，呆愣半晌，從牙縫裏擠出五個字：“果然是你們。”

南宮俊冷冷一笑，忽地一下，開啟手中摺扇，不緊不慢，輕搖兩下，不無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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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道：“如果還不歸順風雲會，下一個，就是你——梨，花，宮。”

韓鳳嬌心中一凜，死死盯著南宮俊，咬牙切齒，從牙縫裏傲然擠出五個字：“姑奶奶不怕。”

說完，韓鳳嬌不等南宮俊再說什麼，迅疾轉過身來，大聲道：“同學們，大家有所不知，風雲會幫主淩雲誌，便是武親王爺淩一統的兒子，是國子監三年級監生。”

“噢——”

人群中頓時發出恍然大悟的驚呼，隨即又響起一陣不滿的噓聲，更有人隨聲附和道：“原來是皇親國戚，難怪這樣胡作非為，仗勢欺人。”

韓鳳嬌眼見有人響應，更加增添勇氣，繼續高聲控訴：“風雲會敲詐勒索，無惡不作。同學們為求自保，合力對抗他們。可就在昨夜，風雲會暗中偷襲，血洗白默傑同學創立的白虎幫，殺害白虎幫幾十個同學。”

“啊！”人群中響起更加不滿的陣陣驚呼：“這麼狠毒？”

“這麼殘忍？”

“官府怎麼不管？”

“所以，同學們。”韓鳳嬌趁機吶喊道：“為了保護國子監，為了捍衛求學路，為了引起朝廷重視，咱們要團結起來，與風雲會抗爭到底……”

“小心。”

韓鳳嬌話音未落，突然聽到一聲驚呼，疾回頭處，隻見一道寒光，快如閃電，已經射到近前。

情急之下，韓鳳嬌不及細想，一個鷂子翻身，不僅有驚無險，躲開飛鏢，還順勢查出發鏢之人——正是站在南宮俊身邊不遠的那個中年大漢。

其實，她在控訴風雲會罪惡時，生怕風雲會暗中偷襲，已經全神戒備。隻是她重點防備的，是她所認知的南宮俊，並沒把一直默不作聲的中年大漢看在眼裏。

如今，眼見此人暗中偷襲，她反而淡定許多，心想此人居然背後偷襲，看來並無多大本事，無非和南宮俊一樣，隻會流氓無賴。”

可她思忖之中，身體尚未落地，忽聽身後傳來一陣驚呼，不由陡然警醒——飛鏢雖然沒射中我，可我身後還站著十幾個姐妹呢！

駭然之中，急忙回望，隻見那支飛鏢，好像流星趕月一樣，正淩厲刺向梨花宮的姐妹們。

此時此刻，別說她雙腳尚未落地，即便現在飛身去救，也為時已晚，隻能眼睜睜看著飛鏢刺向梨花宮眾人。

更要命的是，梨花宮這些女孩子，大多是不堪忍受風雲會欺淩而加入梨花宮的。

她們大多不會武功，隻在加入梨花宮後，跟她學過三招兩式，若要躲過近在咫尺、快如流星的飛鏢，難如登天。

可是，就在韓鳳嬌驚慌失措之際，隻聽“噹”的一聲脆響，飛鏢應和一顆雞蛋大小的石塊，幾乎同時落在地上。

剎那間，她高懸的心，和她雙腳同時落地，可她憤恨之中，不及查探何人出手相救，猛然看向中年大漢，卻見中年大漢居然正轉身回頭，掃視身後眾人，不由驚喜交加，惡念陡生：你偷襲在先，不能怪我出手反擊。

一念至此，她左手輕抬，倏然按下袖箭機關，三枚袖箭，激射而出，一枚在上，兩枚在下，呈品字形排開，衝著中年大漢，淩厲刺來。

中年大漢雖然正在查詢內奸，卻也沒有放鬆警惕，隻是他沒料到，韓鳳嬌人還未到，暗器先行，甚至不見韓鳳嬌做出任何投射舉動，三支袖箭已經撲麵而至。

他雙眉一皺，回頭看向韓鳳嬌的瞬間，右手好像驅趕蒼蠅似的，輕輕一揮，輕輕鬆鬆便把三支袖箭，幾乎同時攏在手中。

韓鳳嬌看得清楚明白，不由悚然一驚：糟糕，此人武功遠勝於我！可事已至此，眾目睽睽，總不能認輸潛逃吧？

無奈之中，她把心一橫，左袖再甩，三支袖箭，成倒三角狀，再次彈出。

上麵兩枚，射向大漢左右“期門”穴，而下麵一枚，卻徑直射向大漢腹部“氣海”穴。

與此同時，韓鳳嬌緊隨袖箭，飛身而起，轉眼迫近大漢，手腕一抖，一招“仙人指路”，寒光閃處，好像閃電一樣，刺向中年大漢的眉心。

可是，中年大漢麵對韓鳳嬌上下左右四路連擊，不僅絲毫沒有驚慌，反而有些不耐煩似的，雙眉微皺，右手輕抬，依然像驅趕蒼蠅似的，隨手一揮，隻聽“叮叮叮叮”數聲輕響，他身前數步遠處，赫然跌落六枚袖箭。

原來，大漢揮手之間，把方纔捏在手中的三枚袖箭反手擲出，輕鬆擊落韓鳳嬌再次射出的三枚袖箭。

可就在大漢輕鬆擊落袖箭的瞬間，韓鳳嬌的劍尖，已經刺到他眼前。

韓鳳嬌勢在必得，不等大漢招架躲閃，心念動時，卻把這招變實為虛，手腕迅速一沉，驀地刺向大漢胸口上方的“膻中穴”。

大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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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沒看見，還是沒反應過來，麵對寒光閃閃的劍尖，他既不躲閃，也不格擋，反而一動不動，眯著兩眼，不無嘲諷地盯著韓鳳嬌無聲一笑。

眼看劍尖即將觸及衣衫，他才倏然抬手，好像俯拾地芥似的，輕描淡寫地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夾住劍尖。

就在大漢夾住劍尖的瞬間，韓鳳嬌已經雙腳落地，可她隻覺眼前一花，手腕一沉，便覺手中長劍已然不聽使喚——不僅向前刺不進去，即便想收回來，卻也難以拽動分毫。

剎那間，她驚恐萬分，暗暗叫苦：此人武功，高深莫測，必須儘快撒手而退。

可她正想撒手棄劍，轉念又想：對方不僅武功高強，且人數眾多，即便我撒手認輸，他們能放過梨花宮嗎？再說了，就算風雲會暫且放過梨花宮，梨花宮還有何顏麵待在國子監？

就在她進退維穀，愣神瞬間，大漢輕聲笑道：“小姑娘，看你年輕無知，功夫還算不錯，姑且恕你冒犯之罪。隻要你加入風雲會，或可保薦你為堂主職位。”

“真的麼？”韓鳳嬌眼見大漢不僅沒有痛下殺手，反而好言勸說，心中一動，衝著大漢甜甜笑道：“你說話管用嗎？”

“噢，你儘管放心……”大漢話說一半，忽然戛然而止，嗬嗬笑道：“嗬嗬，何不兩手試試？”

原來，韓鳳嬌故作嬌媚，回應大漢，隻想麻痹於他，暗中卻握緊劍柄，拚上全身力氣，想把長劍抽回。

可她沒想到的是，長劍一動未動固然不說，反而又被人家出言嘲笑，不由麵紅耳赤，再次擠出一絲笑容，正欲重新思索脫身之計，忽聽身後響起一聲吶喊：“姐妹們，上啊！”

她大吃一驚，急忙回頭，隻見吳墨蘭身先士卒，率領十幾個姐妹，大喊大叫，沖了過來。

她頓時魂飛天外，驚怒交加——你們衝上來和風雲會拚命，豈不是羊入虎群，白白送命？

形勢危急，她無暇多想，再次握緊長劍，狠勁向前一推，眼見大漢輕蔑微笑之時，她突然鬆開劍柄，並藉著狠勁一推的反作用力，順勢一招鷂子翻身，向後倒飛兩丈有餘，正好落在衝殺過來的吳墨蘭等人麵前，大聲喝道：“快撤。”

可她話音剛落，卻聽大漢的聲音從身後冷冷傳來：“現在想走，太遲了。還你長劍。”

韓鳳嬌陡然一驚，急忙轉身回頭，隻見長劍已從大漢手中彈出，挾著微微風聲，劃出一道寒光，沖她當胸刺來。

此時此刻，她與大漢相距不過兩丈多遠，而長劍本身便有三尺餘長。也就是說，從長劍離開大漢開始算起，韓鳳嬌離著劍尖，最多不過一丈**。

如此近的距離，在大漢深厚內力地驅動下，頃刻間便刺到韓鳳嬌胸前。

韓鳳嬌下意識便要閃身躲避，卻又猛然想起，她身後便是匆匆跑來救援的十幾個梨花宮姐妹。

若她像剛才躲避飛鏢一樣閃身躲避，飛劍必定刺傷她們。

若她不閃身躲避，兩手空空之下，既沒把握擋開，也不敢貿然空接。

更重要的是，她雖然聚集數十個女孩成立梨花宮，可她本身並沒有真刀實槍地見過多少戰仗，非常缺少隨機應變的應敵經驗。

尤其麵對這種猝不及防卻又難以抉擇的生死時刻，她僅僅猶豫剎那，最佳躲避機會，已經消失殆盡。

甚至，在外人看來，眼前一幕，分明是她眼睜睜看著長劍紮向心窩，卻像沒看見似的一動不動，呆在原地。

與此同時，她身後的吳墨蘭等人，早已看得清清楚楚，嚇得大張嘴巴，卻喊不出聲來，更有甚者，已經雙眼緊閉，潸然淚下，心如刀絞地等待她慘叫倒地。

而風雲會眾人，則在中年大漢的冷笑聲中歡呼雀躍，甚至還有人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等著韓鳳嬌中劍倒下後，一鬨而上，滅掉梨花宮。

可是，就在這萬鈞一發生死存亡之際，隻聽“噹”的一聲脆響，萬眾矚目之下，幾已刺破韓鳳嬌衣裳的飛劍，居然從中折斷——兩截斷劍和一柄峨嵋刺，幾乎同時落在地上。

而更讓眾人驚訝的是，斷劍和峨嵋刺剛剛落地，又是一聲脆響——一柄明晃晃的單刀和一柄峨眉刺，又是“啪”的一聲，落在韓鳳嬌眼前，把韓鳳嬌等人著實又嚇了一跳。

可是，韓鳳嬌看得清楚明白——這柄單刀，必定是風雲會中人投擲過來，而這兩柄峨眉刺，必定是柳含煙仗義相助。

感激之中，她無暇致謝，生怕中年大漢與風雲會中人再次偷襲，依舊全神貫注地盯著風雲會眾人，口中卻急忙吩咐道：“墨蘭，你們快走……”

可她話沒說完，隻見中年大漢怒吼一聲，騰空而起，好像老鷹捉小雞似的，淩空撲向風雲會幫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