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照幽熒傳 第16章

他們順聲望去，發現已經來到國子監後門，門前左右兩側的大紅燈籠下還分別站著兩個持槍而立的守衛。

龍中堂急忙上前施禮：“諸位軍爺，在下等是新來監生，出去買點東西，少時便回，請諸位軍爺行個方便。”

“不行。”一個門衛大聲喝道：“沒有郡王爺鈞令，誰也不能擅自出入。”

“這個——”龍中堂一陣為難，急中生智，賠笑道：“在下龍中堂，與淩幫主也是朋友……”

“不行，我們隻認……”

“喂，你要幹什麼？”

“抓……”

“來……”

“再他媽唧唧歪歪？葉老弟，好身手。”

原來，王三嘆一看門衛不讓出去，趁著龍中堂低聲下氣懇求之際，冷不丁衝上前來，出手點倒攔住龍中堂的那個門衛。

另一個門衛看到同伴遇襲，正欲前來幫忙，也被王三嘆輕鬆點到，而對麵兩個門衛見勢不妙，正欲大喊呼救，葉翠早已趕到，出手如電，兩個侍衛僅僅喊出一個字，也被葉翠同時點倒。

吃驚之餘，龍中堂心想下午剛與淩雲誌和解，可不要被他抓住把柄，急忙喝道：“快走。”

三人倉皇跳出大門，順著來時小巷一路狂奔，很快踏上大街，依然不敢停留，疾跑一陣，見彎便拐，又穿過一條小巷，一口氣跑到另一條大街上，王三嘆猛然站住，氣喘籲籲道：“不跑了不跑了，累死了累死了。”

龍中堂和葉翠隻好停了下來，警惕打量著周圍環境，卻聽王三嘆埋怨道：“看你嚇成這樣，跑啥跑嘛？”

“公子纔不害怕。”葉翠不滿道：“他怕連累韓姐姐他們。”

眼看夜深人靜，路上幾乎行人，龍中堂心中稍安，道：“翠兒，往哪兒走？”

“一直南走，過三個路口，就到了。”葉翠說著，目光又落在王三嘆身上，遲疑道：“隻是？”

龍中堂眼見葉翠欲言又止，猜到葉翠不想讓王三嘆跟著，急忙好言相勸：“王兄雖然有些不拘小節，卻也俠義心腸，縱有得罪之處，別放在心上。好麼？”

“唉。”葉翠無奈，輕嘆一聲，默默前行，順路向南走去。

龍中堂看到葉翠悶悶不樂，無暇理會王三嘆，急忙追上葉翠，試探道：“他……怎麼得罪你了？”

“哼。”葉翠回頭狠狠盯了一眼緊跟過來的王三嘆，忽然有些難為情，遲遲疑疑道：“咱們分手後，惹出很多意外。”

原來，今天一早，葉翠站在川流不息的大路邊，遠遠望著龍中堂轉過彎去，不見蹤影，心中忽然升起幾絲莫名惆悵。

她猛然想起去年此時，兩人正並肩走在去看龍舟的鄉間小路上，有說有笑，情意綿綿。

屈指算來，她來到龍家，已經十二年了。這十二年來，她和龍中堂青梅竹馬，親如兄妹，可龍中堂是不是明白她一腔真情呢？

想到這裏，她不由臉上發燙，忐忑不安，暗暗忖道：即便公子情深義重，老夫人會應允麼？

可她正自思緒萬千，魂不守舍，突覺背上驟然一輕！

她瞬間驚醒，卻為時已晚，背上的大包裹，已經落在別人之手，而她肩上，僅僅剩下一縷包裹背帶，空蕩蕩地從背後飄到肋下。

她急忙四下張望，隻見一個賊人，揹著那個碩大的包裹，正倉皇而逃。

她驚怒交加，急忙飛身追趕，連聲怒喝：“站住，還我包裹。”

賊人聞聽葉翠飛快追來，不僅跑得更快，還從行人較少的路邊，鑽嚮往來不息的人群擁擠中，試圖利用熙熙攘攘的人群，掩護他逃走。

葉翠一看賊人鑽進人群，生怕跟丟，情急之下，飛身而起，也不管腳下是男是女，是老是幼，蜻蜓點水似的，踩著過往行人肩膀，很快便追到賊人身後，淩空撲下，五指如鉤，抓向包裹。

可就在她指尖幾乎抓住包裹之際，人群中突然閃過兩個彪形大漢，放過倉皇逃竄的賊人，又像兩扇門似的，左右一合，嚴嚴實實，擋在葉翠麵前。

葉翠收腳不住，又著急追趕賊人，猛然把兩個大漢左右一分，隻聽兩人齊聲慘叫，幾乎同時倒在地上。

周圍行人大吃一驚，紛紛圍上前來，檢視究竟。

葉翠嚇了一跳，暗自驚訝：這兩人身強力壯，怎麼如此不經推搡？難道是我最近練功勤快，武功大長嗎？

思忖之中，她急忙站住身形，關切看著橫亙在身前的兩個大漢，焦急問道：“對不起兩位，傷著了嗎？要不要請郎中？”

聞聽葉翠詢問，一個大漢雙眉緊皺，痛苦呻吟道：“不行了不行了，腰斷了，腰斷了，今兒個龍舟看不成了。”

另一人似乎比前一人傷得還重，哼哼唧唧地呻吟道：“我也不行了，哎呀，哎呀呀，快來救我。”

葉翠急得渾身是汗，惶恐中又抬眼看向賊人，卻見賊人把包裹背在肩上，已經飛快跑到數十幾丈外。

葉翠急忙誠懇道歉，好言勸慰道：“兩位先生，我家世代行醫，善治跌打創傷，請兩位撩起衣衫，看看傷勢如何？”

“別，別動。”先前一人伸手止住葉翠，道：“你這小娃子，怎會治病？你，你乾脆拿點錢，我們自己找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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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此人這麼一說，不等葉翠回過神來，先前圍過來關注事態進展的過往行人，忽然紛紛搖頭嘆息，繼而三三兩兩，散開離去，甚至再有過來之人，也像躲避瘟神似的，遠遠繞開擋在大街中間的葉翠和兩個傷者。

葉翠登時品過味來：遇到碰瓷兒的了。

她眉頭一皺，有心收拾這兩個無賴，又擔心賊人越跑越遠。

何況，這兩個無賴無非索要點銀兩，而包裹裡的龍劍，卻是無價之寶——有錢都沒地方買啊。

她迅速權衡利弊，開門見山道：“要多少？”

“唉，看你也不容易，給，給十兩吧。”先前之人伸出手來，愁眉苦臉道：“大過節的，算我倒黴。”

“好！”葉翠暗暗咬牙，伸手從懷中摸出銀子，心中卻暗暗發狠：以後可別遇見我。

地上兩人似乎沒料到葉翠這麼乾脆，迅速交換一下眼神，另一人忽然呻吟一聲，道：“哎喲，小兄弟，我，我傷得重多了，十兩可不夠。”

“要多少？”葉翠強壓怒火，沉聲相問，卻見此人伸出一隻手掌，又緩緩岔開五指。

“五十兩？”葉翠大吃一驚：“你，你——好，給你。”

“不。”此人看到葉翠依然答應，哼哼唧唧道：“是，五百兩！”

“啊！”葉翠再也按捺不住，沖兩人微微一笑：“既如此，得罪了。”

“喂——你要幹嗎？”此人愕然一愣，正自詫異，卻見葉翠臉色一變，狠狠一腳踢來，驚呼一聲，急忙連滾帶爬，倉皇躲開，又大聲喊叫起來：“打人啦，打人啦。”

“算啦老三，這小子看出來了，上吧。”

先前一人嘿嘿一笑，“噌”地跳了起來，手中已經多了一把匕首，沖葉翠當胸刺來。

“碰瓷搶劫，居然還敢行兇？”葉翠狠狠喝道：“還有王法嗎？”

“王法？”另一人也摸出兵刃，夾擊上來，嗬嗬笑道：“老子就是王法。”

葉翠輕鬆避開兩人匕首，心中焦躁，又往遠處一瞥，卻更加著急——人頭攢動中，若不是那個碩大包裹還能依稀可見，幾乎已經看不到賊人蹤影。

她心如火燒，不敢戀戰，狠狠一掌拍向其中一人麵門，同時一腿踢向另一人小腹，趁兩人躲閃之際，輕身一縱，輕鬆把兩人甩在身後，撒腿便跑。

可她剛剛跑出幾步，卻被三個手持兵刃的青年漢子，橫眉立眼，氣勢洶洶，赫然擋在身前。

她霍然一驚，微微一愣的功夫，方纔兩人也已追了上來，哈哈一笑，招呼一聲，揮舞兵刃，圍攻上來。

葉翠以一敵五，轉眼便是三五個回合，更加急火攻心，心想若單打獨鬥，這五個人誰也不是對手；可如今，她不僅以一打五，而且還赤手空拳，別說儘快取勝了，一時不慎，或許便會遭遇不測。

她正自焦躁，忽聽一聲笑罵響在耳邊：“他媽的，幾個大男人，欺負個小孩子，算什麼好漢？”

她又驚又喜，急忙順聲望去，隻見一個衣衫不整的鄉下小夥，大聲嚷嚷著來到近前。

圍攻葉翠的五個賊人，眼見這小夥頭頂一塊藍黑色方巾，身穿粗布短褐，踢踏著一雙露著大腳指的破草鞋，居然大管閑事，頓時又好氣又好笑，其中一個早已喝罵出聲：“臭小子，快滾！”

“媽的，敢罵老子？”

喝罵聲中，小夥踢踏著破草鞋，已經加入戰團，抬手衝著罵他之人照臉抽去，嘴裏卻嬉皮笑臉罵道：“打你個不要臉的龜孫，以多欺少，還敢罵老子？有種給老子單挑。”

那賊人急忙側身躲閃，掄起單刀往小夥手腕砍去，可沒想到，他不僅沒有砍到小夥，腮幫子上依然“啪”的一聲脆響，臉上便清晰閃出五根鮮紅的手指印。

捱打之人痛苦地捂住腮幫，厲聲喝到：“小子，膽敢招惹風雲會，不想活了？”

“什麼風雲會風雨會，老子不懂。”

嬉笑怒罵中，小夥身形步伐異常輕盈，身影一閃，已經飄到另一邊，反手一掌，又往另一個賊人臉上狠狠抽去。

這人看到同伴捱打，早已心中驚懼，急速後退。

可小夥比他速度快得多，如影附隨似的，緊跟上去，照樣在這人臉上，重重抽了一巴掌。

雖然小夥像林間散步似的，接連打退兩人，卻似乎並不擔心對方群起反擊，而是悠閑自得，看向葉翠，關切問道：“小兄弟，他們為啥打你？”

“臭小子，啥都不知道，就亂插手，有種報上名來。”

葉翠還沒回話，一個賊人掄起手中單刀，一招“力劈華山”，沖小夥砍了下來。

“看你們以多打少，十有**是你們不對。”小夥看到單刀砸來，不躲不閃，伸手迎著單刀利刃抓去，口中笑道：“老子有種沒種不好說，但老子大名叫做王三嘆，不是大嘆二嘆，也不是四嘆五嘆，你要好好記住。”

嬉笑聲中，王三嘆已經抓住此人刀刃，順勢一腳踹向此人肋下。

此人心中驚慌，急忙往回抽刀，可王三嘆五根手指像鐵鉗子似的，把單刀牢牢抓住，紋絲不動。

他眼睜睜看著飛腳已經踹倒近前，知道再不撒手後退，隻怕會被踹斷肋骨，隻好倉皇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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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登登後退幾步，總算躲過王三嘆的飛踹。

王三嘆這一幫忙，葉翠身上壓力陡減，瞬間佔據上風，反守為攻，呼呼兩掌，把迫到近前的兩個賊人逼退一步，趁機跳出圈子，對王三嘆倉皇說道：“我先去追包裹，回來再感謝您。”

“哦，原來是搶包賊呀。”王三嘆笑道：“去吧去吧，你快去吧，我收拾這幾個蟊賊後，再去給你幫忙。”

說話間，王三嘆飛身一躍，擋住一個意欲阻攔葉翠的賊人，嘻嘻罵道：“老子一人就能把你們打出屎來，你還攔著這位兄弟，難道嫌死得慢麼？”

葉翠心急如焚，顧不得再和王三嘆客套，急忙抬眼尋覓偷包賊人，卻遠遠望見，那賊人已經轉過彎去，牆角一側，僅僅露出一抹若是若非的包裹影子。

葉翠幾乎絕望，心想不管是真是假，追上去再說。

情急之中，她展開輕功，使出平生氣力，一路狂追上去。

好在出手搶包的賊人，看到五個同伴阻攔一個毛孩子，覺得穩超勝券，自顧自的一陣疾跑，轉過彎後，不僅大覺心安，駐足不前，還順勢把包裹放在地上，等待同伴前來匯合。

他微微喘了口氣，忽又心中一動——包裹如此沉重，不知裏麵有多少金銀珠寶，不如提前看看，偷偷藏起一些，也無人知曉。

思忖之中，他迫不及待，開啟包裹一看，不由大失所望。

隻見包裹之中，除了一堆不值錢的粗布衣衫，一些女孩子常用的梳妝用品和幾件簡易首飾，隻有一柄奇形怪狀的長劍，或許還能換幾兩銀子，另外再無他物。

沮喪之中，他咒罵一聲，無聊地抓住劍柄，想拎起來細細檢視。

可他心不在焉地隨手一提，長劍卻紋絲未動。

他愕然一怔，頓覺奇怪，急忙使足力量，把長劍拎到眼前，細細觀看。

隻見此劍三尺多長，又寬又厚，其重無比，古香古色中，雖無光澤，卻並無任何銹痕或瑕疵。尤其由兩隻龍頭組成的劍格，和龍尾形狀的劍柄，更是罕見，不由暗自思忖：“這傢夥看上去有點意思，不知是賣掉好呢？還是送給幫主做禮物？”

思忖之中，他正想抽出寶劍鑒賞劍身，忽聽一聲怒喝，淩厲傳來：“狗賊，還我包裹。”

他惶然望去，隻見葉翠已經追進巷口，飛奔而來。

他不知王三嘆出手相助，還以為幾個同伴沒能攔住葉翠，甚至不知是死是活，駭然之中，情知不是葉翠對手，頓時無暇顧及攤在地上的那堆破衣爛衫，拎著長劍，轉身就跑。

葉翠一看賊人扔下包裹，單單帶著龍劍逃走，更加心慌，急中生智，從懷裏摸出一塊碎銀，手臂揚處，一道銀光，徑直砸向賊人後腦勺。

賊人雖然武功低微，可狂逃之中，卻也時時關注身後動靜。

葉翠飛擲碎銀之時，他剛好回頭張望，眼見一道亮光，如流星般疾射來，急忙側步躲閃。

隻聽“嗖”的一聲，一股涼風，貼著他麵頰疾飛而過，“嗒”的一聲，砸在他身前不遠的地麵上。

他悚然一驚，急忙加速再逃。

可就在他側身躲避，腳步稍緩的瞬間，葉翠使出渾身解數，幾個起縱，嬌斥聲中，伶俐的掌風，已經撲到他背後。

他聽得清楚，情知難以逃脫，再次錯步躲閃之中，“倉啷”一聲，便要抽出長劍，困獸猶鬥。

可他卻沒想到，葉翠身法奇快，他手握劍柄，剛剛抽出數寸，葉翠便狠狠一掌，拍在他抽劍的手背上。

隻聽“嚓”的一聲，長劍迅速歸鞘，而賊人手背吃疼，拿捏不住，不由自主，鬆開劍柄。

好在賊人也是混混堆裡打拚出來的好手，雖然形勢危急，可他情急之中，另一手順勢掄起長劍，當做哨棒一樣，衝著葉翠當腰橫掃而來。

葉翠眼見追上賊人，已經放心大半，又見賊人武功低微，更沒看在眼裏，不躲不閃，眼看長劍掃到近前，出手如電，一把握在手中，旋即另一手兩指岔開，徑直戳向賊人雙眼，憤怒嗬道：“撒手！”

還別說，賊人一看葉翠握住長劍，甚至不等葉翠出言恐嚇，已經自覺鬆開長劍，斜刺裡轉身又跑。

葉翠長劍到手，長出口氣，放下心來，這才發覺又累又嚇之中，早已香汗淋漓，心跳如鼓，任憑賊人逃遁，再也無心追趕。

她撩起衣袖，輕拭額頭瞬間，猛然想起王三嘆還在後麵力戰五人，急忙飛快跑到包裹處，迅速收攏好散亂滿地的東西，剛把包裹背在肩上，卻發現匆忙之中，忘記把龍劍收進包裹。

她微微一愣，稍覺不妥，可又惦記正在廝殺的王三嘆，來不及重新打包，隻好拎著龍劍，疾步前行。

可她沒走幾步，卻見王三嘆一路小跑，轉過彎來，遠遠招呼道：“抓住了嗎？”

葉翠又驚又喜，急忙迎上前去，連聲致謝：“多謝公子仗義相助，總算要回來了。這不，剛收拾好……”

“那就好，那就好。”王三嘆很快來到葉翠身邊，嘻嘻笑道：“我哪是什麼公子？若不嫌我破衣爛衫，喊我大哥吧。”

“這……”

葉翠一怔，心想男女有別，素味平生的，怎能胡亂稱兄道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