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獲罪後她悲傷過度無意中在打破的瓷枕上留下的傷口。她用力握緊拳頭再鬆開,手指靈活自如,冇有一絲顫抖。
床頭櫃上放著她的那半塊玉佩,碧綠溫潤,刻著“昭”字。旁邊還有一封信,火漆封口,上麵印著秦家的族徽——一隻展翅的鳶。她認得這封信。這是永安十三年除夕她及笄那天,父親秦征派人連夜從北境送回來的。上一世她收到這封信時,隻是在燈下讀了兩頁便匆匆趕赴宮宴,後來竟忘了信上的話。此刻她推開窗,將厚重的花梨木書案挪開一角,拆開信,一頁頁讀到尾聲纔看到父親多年前留在信紙末頁的一段話——
吾兒昭寧,北境已定,為父即將拔營歸京。汝成年之儀,父不能親至,心甚憾之。邊關將士所用弓弩皆出自我秦家三代監造之“神臂弩”,此弩圖共有三份。此前朝廷與地方各自存檔的皆是副本,其中一份正本由為父親自保管。另有一份,是頒賜給沈家的全軍唯一一套騎兵式。可歎沈惟庸將此圖毀於南院書房的火盆中,如今真正的原圖隻存於父之鐵箱。他是在京中唯一不宜接觸這份圖紙的重臣——隻有他自己以為冇人看見他燒掉那本騎兵式圖時,拿倒了卷軸。
父親。沈惟庸。神臂弩總圖。拿倒了的卷軸。
她忽然想起來——上一世沈家之所以能扳倒秦家,靠的正是“秦征私藏軍械圖紙,意圖不軌”這一條罪名。而當時沈惟庸作為朝堂上屢次以三朝元老身份主張繼續追查此案的首席輔臣,呈堂的鐵證正是那份隻有沈家纔有的騎兵式。他是拿秦家的弩來殺秦家的人。
她把信壓在胸口站了片刻,然後將信紙疊好放進懷裡,在妝鏡前重新整理了衣裙與髮髻。鏡子裡是一張十八歲的臉,但眼睛裡已經冇有前世赴宴時那種少女的期待了。今天是大年三十,宮裡的除夕宴她的座位就在沈家兄妹對麵。秦昭寧對著鏡子,把半塊玉佩重新掛回頸間,然後從妝奩最深處取出一支她很少戴的白玉簪,那是母親留給她的。
她推開門。母親江氏正站在廊下,披著一件半舊的灰鼠鬥篷,鬢邊比上一世更白了些,但腿還能走,臉上還有笑。秦昭寧走過去,替母親把鬥篷領口的釦子扣好,低聲說:“娘,今晚宮宴你和我一起去。”
宮裡的除夕宴設在重華殿。金燭高燒,觥籌交錯間滿座朱紫貴胄推杯換盞。秦昭寧坐在秦家席位上,對麵就是沈家——沈惟庸坐在首席,兩側是他嫡出的一雙兒女,沈懷策與沈蘊蘭。沈蘊蘭斟滿一盞酒,越過席間朝她微微一笑:“昭寧姐姐今日這身衣服很配你,看著沉穩多了。”
秦昭寧端起麵前的茶盞回敬了半盞說了句“妹妹也是”,隨即垂下視線。她的餘光從沈蘊蘭臉上掃過,落在沈惟庸身後隨從手裡捧著的錦盒——那是上一世他當眾呈給陛下邀功的神臂弩改進樣機零件,由沈懷策親自揭開。此刻錦盒還冇有打開,沈惟庸正舉著酒杯與翰林院某位大人說笑。而她放在麵前的茶盞裡,盛的是去歲北境軍營裡戰士們用粗瓷碗喝的粗茶。
沈惟庸站起來,當眾命沈懷策向陛下呈上一件新式軍械。沈懷策從錦盒中取出一把改製後的弓弩拜伏於地,當著皇帝和滿殿文武的麵說是他在秦家神臂弩的基礎上改良而成,射程提升了三成。皇帝龍顏大悅,當場賞了他一柄玉如意。
沈懷策還冇有退下。秦昭寧從席位上站起來,走到殿前,對著坐在禦座上的永安帝叩首。
“陛下,”她說,聲音不大,但整個重華殿驟然收聲,“沈公子改良此弩的所有圖紙及工料來源,秦家軍器局有完整的原始備案可查。而我父親掌管的北境軍器局,從未收到過沈家關於借調神臂弩圖紙的任何公文。這位沈公子是在冇有授權的情況下,‘借鑒’了我秦家三代監造的軍械圖樣。”
滿殿寂靜。沈惟庸的笑容僵在臉上,沈懷策握著玉如意的手停在了半空,沈蘊蘭端著酒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永安帝坐在禦座上,目光從秦昭寧身上緩緩移向沈惟庸。
她還冇有說完。永安帝抬手示意她先行退下,麵沉如水,隻是說了句此事改日再議。但秦昭寧已經非常清楚——上一世沈家用來殺秦家的刀,這一世被她提前從錦盒裡拿出來了。
第二章 錦盒裡的刀
正月初三,大雪封城。秦昭寧坐在軍器局最深處的檔案室裡,麵前攤開三本發黃的賬冊。
軍器局的老主事姓程,今年快七十了,是秦家三代的老匠人。他把秦昭寧領進檔案室最裡麵那間窄小的隔間,將一盞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