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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那天，是個大晴天。
謝征穿著一身借來的紅袍。
袍子是趙鐵柱年輕時候穿的，洗得發白了，但好歹是紅的。袖子短了一截，露著手腕，下襬也短，穿著有些滑稽。
樊長玉站在他對麵，穿著一件紅襖。
襖子是劉嬸送來的，說是她閨女出嫁時候穿的，壓在箱底十幾年，還是新的。紅豔豔的顏色，襯得樊長玉的臉也紅撲撲的。
寧娘在旁邊看著，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合不攏嘴。
趙鐵柱站在桌前，清了清嗓子。
“今兒個，咱們在天地麵前，給這兩個孩子做個見證。”他說，“言征，入贅樊家，從此是樊家的人了。樊長玉，收言征為贅婿，從此多個人撐門立戶。”
他頓了頓，看看兩人。
“你們要是願意，就拜天地吧。”
謝征看了樊長玉一眼。
樊長玉也看了他一眼。
兩人同時彎腰，拜了下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高堂不在，對著空椅子拜了拜。
夫妻對拜。
兩人麵對麵站著，彎腰行禮。
謝征低頭的時候，看見樊長玉的睫毛微微顫著，像受驚的蝴蝶。
拜完了，兩人直起身，對視了一眼。
樊長玉的臉紅撲撲的，也不知道是胭脂染的，還是熱的。
謝征忽然想笑。
但他忍住了。
“禮成——”趙鐵柱拖長了聲音，“入洞房——”
寧娘在旁邊拍手：“哦！姐夫！姐夫！”
謝征看著她，嘴角微微揚起。
樊長玉伸手彈了她腦門一下：“瞎叫喚什麼？”
寧娘捂著腦門，笑得直不起腰。
趙鐵柱走過來，拍拍謝征的肩膀。
“小子，”他說，“好好待這丫頭。她救過你的命，你可不能忘恩負義。”
謝征點點頭。
“我知道。”他說。
趙鐵柱滿意地點點頭，又看看樊長玉。
“丫頭，你眼光不錯。”他說，“這小子，我看著行。”
樊長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趙大叔，您什麼時候成看相的了？”
趙鐵柱哈哈大笑，招呼著幾個街坊進屋坐。
說是坐，其實就是吃頓飯。
菜是樊長玉做的——豬肉燉粉條，一大鍋，熱氣騰騰的，香飄十裡。還有兩碟鹹菜，一壺濁酒。
幾個街坊圍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
劉嬸拉著樊長玉的手，絮絮叨叨：“丫頭，往後就是有家的人了。夫妻倆要和和氣氣的，有事商量著來……”
老周頭端著酒杯，衝謝征舉了舉：“言生，入贅了就是樊家人了。好好乾，彆給咱西固巷丟人！”
謝征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寧娘在旁邊看著，笑得眉眼彎彎。
一頓飯吃到太陽落山。
等人都散了，院子裡安靜下來。
謝征站在院子裡，看著天邊的晚霞，久久冇動。
樊長玉從灶房出來，走到他身邊。
“想什麼呢？”
謝征收回目光，看著她。
晚霞的光照在她臉上，把她整個人染成暖洋洋的橘紅色。那件紅襖還穿在身上，襯得她的臉越發紅潤。
他忽然覺得，這婚成得不虧。
“冇什麼。”他說。
樊長玉盯著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你今天怎麼老發呆？”
謝征想了想，說：“在想，這頓飯挺好吃的。”
樊長玉愣了一下，然後“嗤”地笑出聲。
“豬肉燉粉條，有什麼好吃的？”她說，“我隨便做的。”
謝征搖搖頭。
“好吃。”他說。
樊長玉看著他，忽然覺得臉有點熱。
她彆開眼，往屋裡走。
“行了，進去吧。”她說，“晚上涼，彆在外頭站著。”
謝征點點頭，跟著她往裡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看了一眼天邊的晚霞。
紅彤彤的，像那件紅襖的顏色。
他想，這婚成得不虧。
真不虧。
屋裡，寧娘已經鋪好了床。
她看看姐姐，又看看謝征，忽然笑了。
“姐，”她說，“你們睡哪兒？”
樊長玉愣了一下，臉騰地紅了。
“我……我睡裡屋！”她說，“他睡柴房！”
寧娘眨眨眼：“可是，你們不是成親了嗎？”
樊長玉瞪她：“成親怎麼了？成親也得講規矩！”
寧娘捂著嘴笑，一瘸一拐地跑了。
屋裡剩下兩個人。
樊長玉站在那兒，臉還紅著，不敢看謝征。
謝征站在門口，看著她，忽然笑了。
“我去柴房。”他說。
樊長玉抬起頭，看著他。
謝征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樊長玉。”
“嗯？”
“謝謝你。”他說。
樊長玉愣了一下。
謝征看著她，目光沉沉的。
“謝謝你今天穿紅襖。”他說，“很好看。”
說完，他掀開門簾，出去了。
樊長玉站在那兒，盯著那扇晃動的門簾，久久冇動。
然後她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臉又紅了。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灑了一地銀白。
柴房裡，謝征躺在草堆上，盯著房梁，嘴角的笑意久久冇散。
他想起她今天穿紅襖的樣子。
想起她拜天地時顫動的睫毛。
想起她說“豬肉燉粉條有什麼好吃的”。
想起她紅著臉說“他睡柴房”。
他忽然覺得，這婚成得不虧。
真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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